《乱世桃花纵》宁蓦

47、手足无措

　　“颜落蕊，你——”颜子箫看着颜落蕊埋头大吃，根本不理自己在说什么，只好无奈闭嘴。他看了看方棣和林芷卿，他们脸上并没有鄙夷之色，稍稍放心。
　　林芷卿笑着将自己的一份煎羊排夹到颜落蕊面前，又把颜落蕊的碗中加满了蟹黄扇贝浓汤。
　　“落蕊公主将来不是要嫁到我们晋国来的么，怎么说再也吃不到了呢？”
　　颜落蕊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开口。
　　“你们晋国的男子，我没有一个看得上的。我回到了封国，自然是什么也吃不到了。”
　　颜子箫一听，这个颜落蕊真是太不会说话，怎么能当着晋国皇子的面，说没有看上晋国的任何男子呢！
　　他抬头看看方棣和林芷卿的脸色，他们两个倒是一点不在意颜落蕊的话。
　　林芷卿笑着，又夹了筷鳜鱼放到颜落蕊碗中。
　　“那好，你便多吃些。就算你嫁不到晋国，今后也有机会过来找我，我们四处走走，品尝美食，也无不可。”
　　颜落蕊忙点点头：“说的对，我很喜欢你。就算嫁人了，我也要来找你一起说说话。”
　　林芷卿笑而不语，颜子箫又是一阵摇头。
　　哪有姑娘家整天把嫁人家人挂在嘴上的？同是女子之间，没人的时候说说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方棣——她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他刚想开口责骂，看林芷卿又将一颗清炒小白菜放到颜落蕊碗中，也就闭嘴了。既然人家都不介意，自己还是别多嘴了，就当没听到这句话吧。
　　“你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吃得太快弄坏了身子，下回就不能出来吃了，明白么？“林芷卿笑着劝她，为她倒了一碗茶。
　　“好，我知道了。“颜落蕊含糊不清的答道。
　　耳边旁人窃窃私语声不停，林芷卿一直没有在意去听。此时一句话说的颇重，几乎让说话之人旁边几桌的人都听到了。
　　“真的假的，方璃和聂沧要成亲？”
　　什么？林芷卿面色猛然一变，手中的汤勺“咣当”一声落地。
　　“林姑娘，你怎么了？”颜子箫看到林芷卿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关切问道。
　　“没，没事。只是，只是不小心，不小心而已。”林芷卿断断续续，相处这些天来，第一次表现出了手足无措。颜子箫虽觉得奇怪，可既然林芷卿说没事，还是别在追问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颜子箫招呼小二又拿来了一个汤勺，再抬起头，林芷卿脸上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她回过头，看到那桌坐着的人的装扮，应该是江湖中人。她回过头，强压心中的波澜起伏，仔细听着谈话。
　　“我也奇怪呢，你说聂沧和方璃一起住了十年，这没感情也硬是有感情了。”一个中气十足大汉的声音，“而且——嘿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说，他们一个年少英俊，一个美艳娇媚，要说住了十年都没什么，告诉你你信么？”
　　“那倒也是。”一个尖细的声音，“一个正常的女人，和一个正常的男人，你说没出过事，谁信呀！”
　　“何止是正常？应该说是一个正当血气方刚，迷倒万千少女的男人。和一个美貌无双，让人见了就想扑上去的成熟女人！哈哈……”
　　不堪入耳的话语，一句句灌进耳中。心，越来越沉，快要沉到自己承受不住的地步了。
　　方棣也注意到了那桌人的谈话，他亦是仔细听着。
　　“我就说嘛，那个苏剑影真是个傻子。用脚趾想想就知道，方璃为何不肯嫁他？还不是因为聂沧！一个跟别人男人住了十年的女人，亏他还像宝贝一样的求着嫁给自己。”
　　“诶，话不能这么说。江湖中人嘛——换你，你难道不想方璃嫁给你？”
　　“嘿嘿……想是想，但是咱们没那个福气……对了，话说回来，为何这次婚讯传得如此忽然？说是一个月之内就要成亲，而且是八抬大轿绕城一圈，好大的排场！”
　　“其实想想也不觉得忽然。人家都住在一起十年了，你能说这个消息是忽然的么？”
　　“也是，也是……”
　　接下来说的什么，林芷卿一句也听不到了。她只听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聂沧和方璃就要成亲了……
　　为何一月之内就要成亲，为何要八抬大轿绕城一圈，是在向自己示威么？
　　不，林芷卿，你太高看自己了。人家想成亲就成亲，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想要大排场，你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他们朝夕相处十年了，感情自然是很深厚的。方姐姐长的好看，本事也高，对他也——很好。所以，他们成亲，那是很好的。
　　那是很好的，那是很好的……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要放声大哭。
　　是她亲手将聂沧推出去的，是她先不要的他。如今，他就要成亲了，林芷卿，你又凭什么不开心？心爱的男子就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自己……
　　可是聂沧，我能不将你推开么？我们若是在一起，无疑是死路一条。
　　既然想通了这一点，既然已经决定将你忘了……
　　可是聂沧，为何我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是心中还是百爪绕心般难受？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的一切，顷刻间就土崩瓦解。
　　我亦明白，自己将你推开，你总有一天会找到另一个女子。自己就要嫁人，你终有一天会迎娶另一个女子。
　　这本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为何我就是想不通想不开？
　　是否这一切来得太早，来的太忽然。还是我心中已经将你看作是自己的私有物，舍不得将你转手他人？
　　她面部表情呆滞，愣愣看着冒着香气的美食，死死咬住下唇，憋会就要流下的泪。
　　方棣边听着，边就笑了出来。他和聂沧也算是有过一回的“酒友”，也听说过方璃的美貌和手段。忽然听到聂沧和方璃就要成亲了，他又是意外，又是为聂沧高兴。成家，总归是一件大事。不管对江湖中人还是百姓，抑或是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个聂沧，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亲了！新娘还是江湖有名的美人，真是艳福不浅。嗯，不知有没有机会遇到他，我定要送上一份厚厚的贺礼！”方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林芷卿，“芷卿，你记得聂沧么？就是在天下楼的时候，送了一把锦绣团扇给你的那个大盗！”
　　林芷卿茫然转过头，几乎是抽搐着唇角，用尽全力挤出一丝浅笑。
　　“我记得的。”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他可是聂沧，我深爱的聂沧。
　　他何止送过我一把锦绣团扇？他还为我挡了一刀一箭，救过我三次。我们还一起奔波，一起相依为命，一起步步惊心。我们曾经相拥，感受对方身上的体温，我们还曾经互诉衷肠……
　　只是，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现在，我只想痛快的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