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25、言犹在耳

　　方璃一声轻哼，拿剑柄一指聂沧腰间。
　　“我送你的香囊呢？”
　　“香囊？”聂沧一想，糟糕，护身符早被他拿了换锦绣团扇了。若是告诉方璃，她必定会问那团扇给了谁。要是被她知道换了自己的东西送给了别的女人，她不打人才怪。
　　“去哪儿了？”方璃逼问。
　　“丢，丢了。”聂沧抱歉一笑。
　　“丢了？”方璃不信，“一年了，你去过多少地方，有多少次恶斗，都没有丢。怎么这次就弄丢了？弄丢了也给我去找回来！”
　　“找，找回来？”聂沧犯愁了，怎么找嘛。方璃看聂沧脸上神情变化，便知晓了一二分。
　　“到底去哪里了？”方璃脸色一沉，“说实话，别再惹我生气！”
　　聂沧叹口气：“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想买下一位姑娘手中的锦绣团扇，可人家不要银子，就要你送我的香囊。我一想，反正香囊也旧了，回头再问你要一个就是了。所以就，就换给她了。”聂沧边说便小心翼翼看方璃的脸色。果然，方璃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可我只看到这把落霞剑，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那把锦绣团扇啊。”方璃伸手，“拿来。”
　　聂沧嘿嘿一笑：“你不是从来都不同那些的东西的么。”
　　方璃故作不知：“可你换都换来了，我就勉为其难要的吧。拿来。”
　　“没，没有。”聂沧想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不敢看方璃。
　　“是给了林芷卿了吧。”方璃一口说破，聂沧奇了。
　　“你怎么知道？”一言已出，他就后悔自己说漏嘴了。
　　“哼，除了她，还会有谁？”方璃沉默片刻，语气忽然变得尖锐急促，“你好啊聂沧，都学会把我送你的东西胡乱送人，换东西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了？我知道你不信鬼神之说，可那是我辛苦上山为你求来的！你带着它出门我就很安心，这次没带，果然出事了吧？我知道那个香囊绣工粗糙，可你也知道我不会针线，绣成这个香囊花了我多少功夫？你就算不稀罕也是在不应该胡乱送人，还给我就是了！”方璃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她实在是气急了。
　　“我，我错了。可现在再去要回来也不太可能。你，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聂沧见她如此一说，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有欠考虑。而一时间，除了道歉却也想不出别的话能说出来让她解气。
　　“聂沧我告诉你，我的东西你不稀罕今后我就不会再给你。记住了，要讨好自己喜欢的女人要靠自己的本事，别拿别人的东西去讨好！”她辛苦做成的香囊，辛苦求来的护身符他就不珍惜，胡乱换来了锦绣团扇，还不是送给她的！林芷卿的一块小小丝绢他却视若珍宝。看着这张脸，她越想越气。
　　“哎，别呀。你的东西我稀罕的很，别不给我呀。还是，你想给苏剑影？”知道她气急了，聂沧笑着想要抓转移话题，却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方璃已经在气头上，他竟然还提苏剑影！
　　“聂沧！”方璃咬牙切齿，“你真该流光了血死在外头，永远不要回来！”方璃转身出门，走得飞快。
　　“蹬蹬瞪”走上竹楼，将落霞剑一放，她心中的气不知道往哪里发。转念一想，取出一坛酒，直接打开往口中灌。
　　“算我方璃犯贱，尽拿东西讨好人家，人家不屑一顾还不自知！”
　　“林芷卿在他眼中是个宝，我他妈就什么也不是！什么姐姐，什么亲人，都是些废话，屁话！”
　　“聂沧，谁要做你的姐姐，谁稀罕做你的姐姐！”
　　方璃手一扬，酒坛落地，摔出一朵酒花，冒着酒香。月光下，她脸上已然流出一行泪来。
　　除了两情相悦，谁先爱上，谁就注定犯贱。你觉得自己在聂沧地方很犯贱，苏剑影在你地方又哪里不是呢？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永远的笑眯眯。
　　听着楼上一声闷响，聂沧摇了摇头。
　　“聂沧，这回是你不对，做事太欠考虑了。”

　　春意盎然，满目的花红柳绿，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好闻的青草味。林芷卿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内一天了。她拿着锦绣团扇细细的看，一遍一遍的抚摸，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他说过的话和自己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只是——她自嘲一笑，那些不过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胡话。
　　我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我便做那个时时将你放在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只要你不愿意，从今以后我会当作从没遇见过你这样一个人。
　　你为我挡的一刀一箭，我会记得。我还欠你的，我们怎能再也不见？
　　呵，林芷卿回想着，不禁苦笑了出来。
　　笑话，笑话，为何自己会说出那样欠考虑的话，那些话自己当时为何会听会信？
　　她曾经想过，她想要在落花满天的黄昏，遇见一个男子。他有着繁星般闪烁的眼睛，有着猿猴般灵巧的身手，还有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最好他能与她一见倾心，他牵着她的手，看遍世间美景……
　　林芷卿别想了，那并不是你的生活。越奢望越失望。不如，不如就嫁一个名门之后，日日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就这样了却了残生了吧。
　　她闭上眼，这才是她的命，她该过的生活，不是么。
　　名门之后，最好的还是六皇子吧。虽然并不喜欢他，可现在看来，至少她不讨厌方棣。且方棣为人风趣，能带她游山玩水，品各地美食……这样想来，似乎嫁给方棣也不是件坏事。
　　这把团扇……日后找机会还给他吧？既然自己说过后会有期，待他伤好之后必定会来找自己。到时，将锦绣团扇还给他，再也不必相见。
　　至于他为自己手的一刀一箭……也许没机会还他了。如果他愿意，她倒是想用银子补偿。
　　想起聂沧的伤势，林芷卿一阵心疼。
　　她还记得那些伤口血肉模糊，不停的流血，止也止不住。
　　她想起他咬着牙让自己上药，疼得直冒虚汗。
　　她想起和他一起回家，一路惊险相依相伴。
　　她想起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对她说……
　　不，林芷卿，别再想了。这个人，你是要忘了他的。方璃说的对，凡事不能感情用事。忘了彼此，就当从未遇见过，对自己，对聂沧，都是件好事。
　　她打开梳妆台最下格的抽屉，最后看一眼锦绣团扇，轻轻放入，又缓缓关上。看着抽屉关的严严实实，她舒了一口气。
　　她妄图关上了这抽屉，就关上了自己的心门，妄想！
　　心，已经动了，就不会轻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