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21、涟漪阵阵

　　林芷卿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发辫，聂沧怔怔看了她许久不发话。
　　“你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别叫方姐姐等着了。”
　　“怎么，该不是你有话对我么？”聂沧戏谑道，引得林芷卿脸上一阵红晕。
　　“没有。”她摇头。
　　“不对，有！”她复而抬头，看到聂沧正对着自己笑，“不许取笑我！”
　　聂沧笑着低下头，又抬起头。
　　“想要说什么？我倒下只是吓吓你而已，聂沧永远不会倒下，除非到了死的那天。”
　　“别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你常说的话，总有一天会灵验的。”她柳眉轻蹙，对他所言不满。
　　“这样说来，你是不想我死了？”他看着她，她却不好意思低头。
　　“我何时想要你死过？”
　　又沉默许久，聂沧开口。
　　“方姐姐，你叫她姐姐？”
　　林芷卿点头，聂沧亦点头。
　　“不错，她大你几岁，你该叫她姐姐的。”
　　“她虽对你又打又骂，可我看得出，她对你很好。”
　　“对，我当她是对我又爱又恨的姐姐，她便当我是又能干又惹事的弟弟。十年，我们一直相伴走江湖。”
　　在江湖这个即冰冷又残酷的地方，有个似亲似友的知己，是个奢望。而这个奢望，方璃有了，聂沧也有了。
　　“也是了，你们住在一起这么久，感情应当是很好的。”
　　林芷卿说完，又开始低下头。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聂沧明知故问，他喜欢逗她，他喜欢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
　　“没有啊，我只是想说，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时时牵挂，真好。”她言不由衷。
　　“你身为侍郎府的千金，当朝皇帝老儿钦点的女子无瑕，会缺人疼爱么？”他不禁黯然，“我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我是江湖中人，想说什么就藏不住掩不牢。”
　　“恩？”林芷卿抬头看他。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还是一样的干燥而无血色。他眉飞入鬓，原本就挺直的鼻梁，在夕阳之下，更显轮廓分明。
　　他抿紧了双唇，虚弱无力，而又坚定万分。
　　“林芷卿。”他叫她的名字，“只要你想，我就做你的裙下之臣，成为你那群追随者之一。只要你不想，我就永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愿意，我便做那个时时将你放在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只要你不愿意，从今以后我会当作从没遇见过你这样一个人。”
　　他告诉你，聂沧敢爱敢恨，但不会强求。聂沧有话便说，只说给你听。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愿意，他就这样去做……
　　她看着他，感到心中有某一处轻轻一动。仿佛是有人在琴弦上的轻轻一拨，又仿佛是往平静湖面丢下一个小石子。
　　引得琴声悠然，引得涟漪阵阵。
　　聂沧，为何偏偏是你……
　　林芷卿低下头：“你要好好养伤，你为我挡的一刀一箭，我会记得。我还欠你的，我们怎能再也不见？”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说，我还欠你的，怎能再也不见？我们——还要再见的。
　　聂沧想要笑，想要大笑。可他刚一动唇角，就牵起了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他眉头一皱，痛，却是笑着痛。
　　聂沧的本事，聂沧的功夫，聂沧的流云剑，聂沧的相貌……这些年来，多少姑娘倾心于他？身在江湖，有时要学会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来达到一些目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伤风败俗，都是极为正常之事。
　　这些年来，百花丛中过，不留一点香。如今，这个并不是江湖女子的林芷卿，却让他流连忘返。
　　最好，不过两情相悦。
　　“回去以后该如何向你爹解释，想好了没有？”他关切问她。知道她不会撒谎，他想帮她编个谎话让她带回去。
　　“不用解释。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在先，暗箭伤人。你没有杀我，没有动我，反让我完好无损回家。身为一个他们口中的卑鄙小人来说，你早已是仁至义尽，还要怎么样？他们能说什么，他们想说什么？”没想到她一口气将这一大段“实话”脱口而出，他笑了。
　　“说得好。林芷卿，你可是学坏了。”

　　方璃与林芷卿走在山间小路。方璃本想带她走捷径，可林芷卿死活不肯，说就算累死也不愿再走一趟山洞。幸而有苏剑影照顾聂沧，方璃正好有空陪着她慢慢走。
　　“林姑娘，这次回去了，你该不会带着兵马踏平这个山谷吧？”方璃始终心中不安。
　　“方姐姐放心，林芷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更加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况且，这条路这样遥远曲折，我怕是记不住的。那条捷径我是死也不会再去走一遍了。”想起那个有白骨和吸血蝙蝠的山洞，她一直心有余悸。
　　“方才——聂沧说到我了吧？”方璃直接开口。林芷卿一愣，点头。
　　“对，他说方姐姐是好人，十年来跟个亲姐姐似的照顾他。”
　　“姐姐，亲姐姐？呵……”心中顿时郁结，百般的不舒畅。他还是当我是姐姐，不错，除了姐姐，还能是什么？难道是——方璃，你又多想了。她果断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可是，从没听过他叫我一声姐姐。我这个姐姐，真是做的不合算。”她抬头，又是一脸的灿烂，仿佛从来没有心情不好过。
　　“哪里，他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对你也是极为尊敬的。”林芷卿笑着说。没想到，此言一出，方璃一下子黑了脸。
　　“林姑娘，你认识他多久，我又认识他多久？你能确定什么，你能了解什么？对于他，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断定他对我尊敬的很？”
　　方璃没来由的一顿发火，弄得林芷卿一脸莫名。她边小心翼翼回话，边思索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是个不正经的人，每天就知道和方姐姐你斗嘴而已。自然，方姐姐和他相处十载，他的品性喜好，方姐姐最为了解不过。”
　　方璃一声轻哼，思索半晌，一脸严肃开口。
　　“方才在屋里，你们说什么了？”
　　“恩？”林芷卿有些奇怪，按理说，不会有人问这样无理的问题才对。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林芷卿回想聂沧说过的话，心中一阵甜，脸有些微微泛红。
　　看到林芷卿的表现，方璃心里便八九不离十了。
　　“我明白了。”顿了顿，她又开口，“那么他说的那些，你是全都信了？”
　　林芷卿一下停住脚步：“方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方才他说的什么，你全部听到了？”林芷卿脸色泛红低下头。
　　方璃应该是不会偷听的，若是真被她听到，岂不是羞死人了？她这样想。
　　方璃笑了，带着一丝轻蔑，一丝得意，一丝理所当然。
　　“相处十载，他的品性喜好，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所作所为，我了如指掌。”
　　见林芷卿不说话，方璃又道。
　　“我自然想一想就知道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可我想知道的是，他说的，你是否信了？”
　　林芷卿一脸不解：“他说的，我为何不信？”
　　方璃轻叹一口气摇头：“如果我叫你别信。那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