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3、柳暗花明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已是后半夜了。现在，只听得夜风阵阵。聂沧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似乎已经不流血了。他试着坐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费力。
　　林芷卿也醒了，她刚要说话，发现自己还握着聂沧的手。干燥，微凉。她想要放开，却又不想放开。
　　“你醒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她还是轻轻挣开他的手。
　　“对。”聂沧站起，手中握紧两把剑。
　　“你的伤，要不要紧？”林芷卿也站起来，她只担心他的伤。
　　“回家还是没问题的，我们快些出去吧。”聂沧说罢一步上前，林芷卿在后面叫住了他。
　　“哎，等等！”
　　“怎么了？”聂沧回头。
　　“我，我……”林芷卿蠕蠕说不出话来，聂沧笑了。
　　“怕黑，是不是？”
　　林芷卿也不否认，轻轻点了点头。聂沧将手伸出。
　　“那我把手借你，要不要？”
　　林芷卿连忙点头，上前握住聂沧的手。
　　走出山洞，夜间山林有点凉。除了风声，自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也许是野兽的声音，也许是老鼠的声音，又也许是……总之，谁知道呢？月色很暗，又恰好在重重树叶间投下了诡异的阴影，风吹，树动，影子也跟着动。
　　聂沧感到林芷卿握着他的手有些收紧。
　　“走夜路，你怕不怕？”他低头问她。她抬头，他眼中倒映自己。夜半，山间，他身上的夜行衣破烂，有伤口流血。夜风吹过他的脸，带动凌乱的发丝拂动。他唇色全无，脸色苍白，眼中却有孤傲和不屑。他说过，只是皮外伤，只是流些血罢了，死不了的。
　　他手中握紧了两把剑，似乎只要有剑在手，他就天也不怕，地也不怕。这让她想起了一种动物，孤独，美丽而又凶狠——狼。
　　她又握紧了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可是，呆会儿我们会走很多崎岖的路，和又黑又窄的山洞，你怕不怕？”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她这样对他说。

　　远处隐约可以听到搜寻的声音，嘈杂，而又令人心惊。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崎岖小道。脚下磕磕绊绊，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踩在什么东西上面。枯枝荆棘时不时的划破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她抬头，昏暗的月光自树叶间洒落，衬得衣襟斑斑驳驳。
　　坑坑洼洼的一路奔走，聂沧身上的伤口因为颠簸，又开始流血。他把手放在背后，让血慢慢流，不让林芷卿看到。实在流了太多的血，他感到有些头晕，脚下有些发虚。
　　忽地一脚踏空，他重重向前倒去，连忙用手一撑。“格拉”一声清脆，枯枝被压断，在静谧的夜晚发出清脆响声。
　　“聂沧……”林芷卿赶紧将聂沧扶起，就着月光，她看到聂沧手上满是血迹。那断了的枯枝上，鲜血红的刺目。
　　“聂沧，你的手……”
　　“不碍事，我们快走。”他收回手，稳定心神，刚跨出一步，就听嘈杂人声渐渐响起。搜寻的队伍，因为方才那一声清脆寻了过来！
　　“有声音，那里刚才有声音！”
　　“小姐，是不是小姐？”
　　“快，大家快去找！”
　　聂沧一听，立刻拉了林芷卿一步滑下小道，俯下身体，两人屏住呼吸，不言不语。火光渐渐，就要走到这里来了！聂沧低头轻声道。
　　“闭上眼睛，跟我走，记得别发出声音。”
　　看着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林芷卿点点头。
　　聂沧俯身，张开右臂揽住林芷卿，带着血的左手握紧流云落霞，脚步一探，下面是个斜坡，右边路途平坦，却容易被发现踪迹。而左边，几乎倾斜到让人无法一步一步走路。他深吸一口气，左足一点，借力滑下斜坡。看准途中一株老树，双脚一勾，两人依然稳稳靠在枝桠之上。听着头顶上人声渐轻，他舒了一口气。
　　林芷卿抬头看全是陡峭山路，低头看几乎是悬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聂沧，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里？”
　　聂沧一抹脸上因疼痛而冒出的虚汗。
　　“我自有法子脱身。你可知，这树下是什么？”
　　林芷卿摇摇头：“就算是路，也走不得。”
　　聂沧笑了，林芷卿见他发笑，更是又急又恼。
　　“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你还有心情笑？”
　　“不然要怎么样，哭么？”聂沧眉一抬。
　　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他总是笑着的。生路，死路，他都闯过。什么样的窘境他没有遇到过？只要手中握着流云剑，他就不会死。他说，就算要死，我也要笑着去见阎王。
　　“你知道我住哪里？”
　　“恩？”他忽然一问，林芷卿莫名，“你住何处，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住的地方，若是轻易被人知道，被人找到，那还得了？可我又不能住到什么天涯海角，必须是在路途通达之处。”
　　“所以——”
　　“所以我告诉你，这树下，便是通往那里的捷径。”
　　“什么？”林芷卿试着往下面看了一眼，路途陡峭到让她头晕目眩。她苦笑，“捷径？你的意思是要跳下去？呵，这跟跳崖有什么区别？”
　　“你看我的。”聂沧松开林芷卿，让她倚在树干，自己慢慢沿着往外拗的树干，落到地面。树干上全是藤条，一直垂落地面。他用手抓紧树干用脚一拨，拨开藤条，右足一点借力，人竟进了那些藤条里面不见了！
　　林芷卿本来一直担心他会不会手劲不足摔下去，这下。人竟然不见了！她又是惊又是怕，心中一凉，想要大声喊，却又不能喊。夜幕很黑，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到。难道他摔下去了？
　　“聂沧，聂沧，你去哪里了？聂沧，聂沧……”她抽泣着，轻声唤他。她正哭的起劲，藤条中间伸出了他的脑袋。他苍白的脸色，在向她微笑，并向她伸出了手。
　　“傻瓜，哭什么？下面是个山洞，来。”
　　林芷卿愣住了，却不敢往下跳。
　　“来，把手给我，你不会有事的。”他循循善诱。
　　“我……”林芷卿还是不敢。
　　“来，只要把手给我，闭上眼睛。等到你把眼睛睁开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在我身边了。”他的声音很柔和，在这晕暗月光之下，似是有着一种魔力，使她心平气和。她点点头，伸出手去给他，然后闭上了眼。
　　他的手有些冷，紧紧拉住了她。
　　“听我的，放开树干，往下跳。只要轻轻的往下跳，你就会发现已经在我身边了。”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她放开树干，走到最前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往下跳去！身边带起一阵风声，从耳边呼啸。失重的奇异感觉，让她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处险境。她只觉一股力量从手中传来，将自己往一边拉去。接着，一只手臂从腰间一揽，将她直直拉进一边。她感觉自己的脚着了地，身体靠在一个人身上。温暖，安全。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耳边响起他的声音，这次真的是在自己耳边响起了。她睁开眼，看到他的脸离自己很近。他握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身上。
　　真的，我在他身边了？刚才，我真的跳下来了？仿佛如梦初醒，她抬头往外一看，顿时吓得缩回头来。其上，树枝在月光映衬下显得分外诡异和张牙舞爪。其下，山路愈发陡峭，跟悬崖没什么两样。那么方才，若有万一，现在已经是粉身碎骨了！她这样想着，脚下一虚，被聂沧扶住。
　　“怎么，吓得脚软了？我说过的，只要你闭上眼睛就这样跳下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你就会在我身边。没有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