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08、夜宿雷雨

　　“这……”叶君轩抬头看了看，迟疑道，“这客栈，也不知是否安全……”
　　叶汐若嗤之以鼻：“真当是够迂腐的，客栈本就是用来吃饭打尖的，怎么不安全了？怕人家知道了你是相府风流倜傥的公子，抢了你不成？难不成还是我们一起露宿街头比较安全？或者，这三更半夜的回家去得了。我从小就不拘小节，爹娘也不会说我什么。倒是你，熟读诗书，怎么这样没脑子，带着妹妹半夜才回家。是去寻欢作乐了，还是吟诗作对了？若是爹娘问起来，真要告诉他们我们误入了醉烟阁么？”
　　叶君轩一惊之下脱口而出：“不可，万万不可！”
　　“你也知道不可，那还不快些走？”
　　无奈，快步走到了客栈，看样子也是件不错的客栈，只是这心中怎么就是不舒服。走进大门，叶君轩还站着不动，叶汐若已经上前，敲了敲桌面，弄醒睡眼惺忪的掌柜。那掌柜抬头看了看两人，夜色已暗，烛火又不是特别的明亮，掌柜一时没有认出叶汐若是个女的。他便打着哈欠笑道。
　　“两位公子，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要两间上房。”
　　“这——没有两间，只剩一间了。不如两位公子合住一间，可好？”
　　叶汐若还未答话，叶君轩赶紧一步上前。
　　“断断不可！”他脸色有些许的发白，“没有两间就算了，我们换别家。”
　　掌柜嘿嘿一笑：“不是我自夸，若是连我这儿都没了客房，客观尽管去别处寻寻，我敢说，铁定连一间客房都没有了。”
　　闻言，叶汐若掏出银子就往掌柜面前一放。
　　“好好好，我们要了！”
　　“叶汐若，你开什么玩笑？胡闹什么！”未等掌柜将银子收好，叶君轩一脸愠怒拉过叶汐若。掌柜见状，看着面前的银子，不知道是该收还是不该收。叶汐若挣开叶君轩，笑道。
　　“掌柜别见怪，我家这位公子生性高傲，从来不愿与人同住一间房间。”她复而回头对着叶君轩，脸上带着卑微的笑，却是威胁，“少爷误会了，我只是个小书童，其实睡在地上就可以了，哪敢跟少爷一起睡在床上？这天色已晚，少爷身子金贵，总不能露宿街头吧？还是委屈一下，就住这一晚吧！”
　　叶君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不错，是不能露宿街头，也不好这个时辰回家。可只有一间房间的话……他还未想明白，掌柜便叫人将两人带去房间。叶君轩还愣在原地，已然被叶汐若拖着走了过去。
　　打开房门，房间还算干净清爽，只是……他看到只有一张床！也是，客栈的房间，自然是只有一张床的，哪来两张的道理？他叹气，伸手摸了摸桌子和椅子，就坐了上去。伸手理了理鬓发，斜眼看了叶汐若一眼。
　　“快睡吧，明天一早就回家。”
　　“那你呢？”
　　“我自然是将就一下，难不成真要你一个弱女子睡地上？还是，你又要没脑子说出一起睡的话？”
　　“没，没有。”叶汐若灿灿一笑，“那你也快睡吧。”叶汐若说着就要除去衣衫，叶君轩眼明手快阻止。
　　“你要做什么？”
　　“睡觉自然是要脱衣服了！”叶汐若理所当然。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现下你我是男女共处一室，已经是于礼法不合。怎么，你要在一个大男人面前，脱了衣服睡觉？”看着她一脸的茫然，叶君轩头疼不已。她永远不明白，为何男女有别。
　　“哦——可你不是我的哥哥么，有什么关系。”
　　“是你哥哥也好，不是你的哥哥也罢！你要记住，你是女子，而我是男子！”他不愿与她多说，径自坐下，吹了灯。
　　“赶快睡吧。”却听身后没有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少顷，传来叶汐若微颤的声线。
　　“叶，叶君轩，你在不在？”
　　“我当然在，怎么了？”带着一丝诧异，回头，他借着月光，看见叶汐若站在床头一动不动。
　　“我，我只是怕黑，我睡觉从来不熄灯的……”
　　“什么？”叶君轩看了看窗外月光正浓，洒下淡淡的阴影。而烛火的位置就在桌上，若是点着，他今晚就别想睡了，“又不是漆黑一片，这月光不是很亮么？况且有我在，你不用怕。”
　　叶汐若迟疑片刻，唯唯诺诺应了一声，便乖乖上床躺下了。
　　叶君轩模模糊糊靠在桌上，夜半只听一声炸雷，这忽然间的一声巨响，真当是将人的三魂六魄都惊了出来。他抬头，看到方才入睡前的淡淡月光此刻已尽数退去，一片漆黑不见五指。忽的一道闪电，亮得如同白昼般，一闪即逝。他刚刚站起，又一道惊雷隆隆。而后，雨水倾泻而下，细微的水汽从窗户飘进，使呼吸间也有了湿润。
　　他赶紧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回头看了看叶汐若，却是也看不到。
　　这样响的雷，她不会还睡着没有被惊醒吧？这样也好，否则该吓坏了。他心中这样思量着，却听见叶汐若的呜咽声。
　　“汐若，你怎么了？”
　　又是一道闪电亮过，瞬间，他看到叶汐若蜷缩在床角，已是满脸的泪痕。他想起她怕黑，现在又是大半夜的雷电交加，应当是怕极了。他走到床边，估摸着距离，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怕，有我在。”
　　叶汐若抽泣着，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身体埋在他怀中。
　　……
　　叶君轩愣了。
　　“我怕黑，我，我更怕这样的天气，我怕极了……可是，我又不敢跟你说，我怕你会生气，骂我又忘了你说过的话，忘了男女有别……我，我就不敢……”
　　她边哭着，便断断续续的说着，倒叫叶君轩不好意思责怪她，也不好将她推开了去。怀中的温软暖香，他只能镇定了心神。
　　“这雷雨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就会停，有我在，别怕。”他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清晨，鸟鸣阵阵，经过一晚雷雨的洗礼，空气清新而爽快。叶君轩习惯早起，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口，他便醒了。靠在床头半夜，猛地动了起来，脖子一僵，扯出一阵生硬的疼痛。望着刺眼的阳光，他忽的察觉了什么，往下一看，自己半坐在床上，怀中叶汐若睡得正香。
　　……
　　他愣了……
　　他记得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可看着怀中的叶汐若，他却犹豫着害怕，有些不敢确定。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和叶汐若的，他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将叶汐若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放下，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打开窗，有些清冷的水汽飘逸进来，他猛地吸了几口，脸上却微微泛红。
　　他，搂着叶汐若，睡了半夜。他一想到，就懊恼不已。胸口似乎还有她的气息，衣衫上似乎还带着她的体香，这让他近乎手足无措。想到昨天一天，先是经过林子她扑进他的怀抱，再是胡闹着进了醉烟阁，最后进了只有一间房的客栈……简直是灾难。叶君轩从来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却因为她，什么没做过的，不敢做的，全部都做了。甚至口口声声说着男女授受不亲，却为了安慰她，抱着她睡了半夜……虽是不得已的，可他实在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后叶汐若为他带来的麻烦，远远不止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