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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遇 路转星移再 ...

  •   竖日,阳光倾泻进镂空栏窗,悬于窗梁顶端的笼中鸟来回跳窜,对着室内的某个方向发出突突的清脆鸟鸣,吵得床榻上的人嘴里溢出一声嚬呻。

      “嗯…好吵……”

      紫色的菱被鼓囊囊的蠕动了几下,被底之人不悦出声,挂在床沿的锦被,一撮乌黑的长发从里垂落,白皙的手臂从被里探出,紧接着一颗脑袋从被内钻出。

      戴晨曦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散发坐起身,胸前一大片肤色敞开,半边衣领挂在肩膀。手在床上乱摸一阵,在抓到一柔软之物后,他睡眼未睁的将那物搂在怀里,继而又倒身睡下。

      抱着怀里一个与他自己等身长的棉枕,面颊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

      院外,三九和四九悄悄的抱着一叠衣物,进了戴晨曦的院子,两人路上有说有笑。

      三九道:“四九你说,咱们殿下昨日画的那人是谁啊?”

      “你问我?那我还得去问殿下呢。”

      “我这不是头一次看殿下真的动笔画人,好奇嘛,以前殿下天天嚷嚷着画人像,就没见他真的动笔画过,这次一画就是个美君子,可惜了,殿下没能画完,若是再上了彩,那妥妥的一幅美人驭马图。”

      “这倒是。”四九应道。

      偏房的门被打开,巧巧站在门边就看到路过的三九和四九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两人嘴里嘀咕着什么。

      迎步上前,巧巧笑着来到两人面前,招呼道:“大早上的,你俩在聊什么呢?”

      见是胖巧这丫头,三九乐道:“我们啊,在说殿下昨日画的人像。”

      “是啊是啊。”四九附和。

      三九又道:“巧丫头,你昨日有看到殿下的那副画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咱们殿下的画技高超,我和你说那画上人的身段真是绝啊。”

      三言两句的听着,巧巧不禁拧眉,从昨夜回房开始她便因为殿下这画一宿未能睡安稳,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乱跳,现今听了三九在这一脸乐得开心,立马制声道:“你们两个,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说殿下画了人像,我就一人一个嘴巴子!”

      三九当即捂脸,怂道:“你一大早干什么这么大火气?我和四九又没招惹你。”

      故意干咳两声,巧巧没好气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不吓唬吓唬你们,万一在哪个角落被郡王听去你们在议论殿下作画的事,小心被拖出去挨打。”

      看着三九和四九怀里一人抱着衣物,一人抱着竹筒,巧巧努了努嘴,伸手说:“都把东西给我吧,我拿进去给殿下。”

      三九四九相视一眼,“行吧,你快去把殿下叫醒,时辰都不早了。” 将东西逐一递到巧巧手中,两人随后退下。

      取过衣物,巧巧脚步刚在殿下门前站稳,就听房里传来一声扯破喉咙的洪亮男音。

      慌忙推开门,巧巧拽过衣摆,进屋道:“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见鬼见鬼,真是见鬼了。”

      屋内,戴晨曦衣衫松垮的站在地板中央,乌发垂腰,手里举着昨日勉强说是花钱买来的玉佩,一个劲的翻看。

      左右环顾,巧巧从后道:“怎么了殿下,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瞳仁被殿下手中的玉佩吸引,“这玉佩可真好看,之前没见殿下佩戴过。”

      见戴晨曦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巧巧歪头唤道:“殿下…殿下?”

      “没…没什么,我就是晨起瞎叫唤罢了。”戴晨曦回神道,眉目深锁,捏着手中的玉佩,简直不可置信。

      他明明记得昨夜这玉佩碎成了两半,可今日一早拿起时,自己吓得险些拿滑了手!这玉佩居然、居然————完好无损!

      莫不是昨夜天已黑,自己看走了眼?

      不可能不可能!自己这双眼睛何时看错过东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玉佩,有问题!

      搞不好自己真的买了块宝呢~

      想着,戴晨曦面上忽而一笑,宝贝兮兮的将那玉捂在胸口,对着巧巧道:“巧丫头,你去账房,给本殿下取个三千两银票出来,就记我的名字。”思索着银票上会印有郡王府的纹章,继而开口:“罢了,去库房那直接取二十根金条给本殿下就好。”

      巧巧蹙眉,“殿下要这么多金条做什么?”

      长臂顺过巧巧怀中抱着的画娘服,拿乔道:“我的好姑娘,当然是用来花啦。你可有什么衣服首饰想要的?本殿下今日去画院回来后便给你全买了。”

      帮衬着,给戴晨曦扣上最后一粒纽子,巧巧道:“巧儿平时哪用得着这些?衣服够穿的就行了,不劳烦殿下了。”

      “你们女儿家不就喜欢这些?待我出府,若相中好的,定买了赠你。”

      “那就先多谢殿下了。”

      发尾让巧丫头随意盘了个圈,戴晨曦对着铜镜拢了拢发髻,将儒巾戴上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了。”

      “糟了!”幽静的房内,只听戴晨曦一声惨叫,“要误时辰了。”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交画了。

      “殿下莫慌,这辰时还未过呢,巧儿现在就去给您取那二十个金条,郡王一早便上朝了,殿下您先去王府门前等着巧儿。”语毕,人赶忙退出了房。

      见此,戴晨曦将玉佩揣进衣襟内,捞过桌案上的竹质笔筒,遂出了屋,末了又从屋外探出了脑袋,冲着挂在窗边的那只他亲力亲养的白玉鸟吹哨一声:“回头带粮给你。”

      出了屋,戴晨曦风尘仆仆的拐到王府正门,人还未走出府,就被两个带刀侍卫给拦在了门内。

      “做什么?没看见本世子要出府还拦着?”桃花目在那两人面上来回扫视。

      “世子殿下,郡王吩咐了,等过了辰时才能放殿下出去,郡王还说,请世子殿下穿回男装,以免有失身份,还请您莫要为难我们。”

      侍卫突然放下佩剑,恭敬的垂首抱拳,拦在戴晨曦的面前。

      “这样啊…”小声嘀咕句,一双美若桃花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好似在心底盘算着什么主意。

      犹豫间,戴晨曦突然哭丧起一张脸,委屈道:“那好吧,为了你们,看来本殿下只好奉命行事了。”紧接着背过身,戴晨曦两眼一转,露出狡黠的嘴角,往回去的路上走。

      身后,两名侍卫看着那抹高挑的粉色背影走路轻快,其中一个道:“阿谕,你说咱们殿下就这么听话的回去了?”

      名唤阿谕的侍卫眨了下眼,不冷不热的回道:“谁知道呢,不过郡王已经下令,现在整个郡王府的前后院,以及外墙都安排了人手,估计殿下是闹不出花样的。”

      “也是。”那侍卫点头,忽地嘿笑起来,“说起来,咱们殿下还真是漂亮啊,到底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皮肤白嫩的和能掐出水似的,哪像我们这些大老爷们。”

      “好了,看好我们的门吧,殿下再漂亮也不是我们能肖想之人。”

      这话怎么越听越怪呢?

      侍卫阿森吓一跳:“我去!阿谕你该不会早就看中殿下,所以才来郡王府当差的吧?乖乖隆地洞,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是好这口的,那兄弟我可要劝你,你还是甭想了,咱们殿下可不是那定国侯府的公子,到处招揽男色,夜夜寻欢作乐,那可真是浪名远扬的很。”说罢,食指摸了摸下巴,从头到脚将阿谕打量了起来,“不过,就冲你这姿色,那定国侯府的公子保不好会要了你。”

      “………”

      见阿谕不理睬自己,还被扫了冷眼,侍卫阿森觉得无趣,便各自归位站好,把守着郡王府的大门。

      回到自己院内的戴晨曦头疼的蹲在地上,两手闲来无事的拔着地上的草。

      就在刚才,他去了后院被拦住,经过马圈那还是被拦了回来,翻到墙头上一看,外面一群人搁那把手,一个个都是准备拦着他的。

      父王真是言而无信!昨日明明说好了的,亏自己硬生生挨了那一鞭,感情全白搭了。

      在自己院内转了几圈,眸光突然看到路过的三九和四九,戴晨曦忽地灵光一闪:有了!

      黄府门外。

      黄奇人刚一出府,就撞见迎面冲自己招手的三九,这不是晨曦王府里的侍从吗?

      “黄大少爷!”三九远远叫唤。

      “哎呦黄大少爷,这一路来真是把三九我累坏了,我家殿下,殿下…”跑到黄奇人跟前,三九搀着腰板,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家殿下说,要请你帮忙,我家郡王不让他出府。”

      黄奇人摸了摸肚子,憨笑道:“我就知道昨天回去铁定被他郡王老爹抓了个正着。”

      “是啊是啊。”三九点头如捣蒜,“黄少爷,您看要不您和我走一趟吧?不然我家殿下可真赶不上画院里交画的时辰了。”

      三九说着,当即就拽过黄奇人的衣衫,准备一场赛跑,岂料被黄奇人一把拉住。

      三九疑惑的看向黄奇人,黄奇人冲着府门的侍卫们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把本少爷这几日做的东西搬出来。”

      “是,少爷。”

      侍卫们齐声一应,可三九急得在一旁催道:“哎呦我的大少爷,再不快点,就真来不及了。”

      悠然自得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柄手拿镜,对镜理了理发型,黄奇人道:“别着急,等会儿有个东西能立马带我们去你家殿下那。”

      正说着,就见两个侍卫从黄府大门抬出一具不知道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两个轮子一前一后,一大一小,还有两个像鸟的翅膀,挂在后轮,看着倒像是可以踩上去的,扫视了遍,三九心里惊奇,当真还就没见过这种东西。

      “黄少爷,这是?”上下瞧着,三九挠了挠头。

      黄奇人笑靥,拍了拍一个圆不隆冬的转盘,遂道:“这啊,是我新发明的东西,叫脚踏滚轮车,怎么样?”挑了挑下巴,得意的嘿嘿直笑。

      三九比了个大拇指,“黄少爷,牛!”

      “上来吧!”说着,黄奇人一个跨步,撩开蓝色衣摆,一座而上。

      三九踌躇了半会儿,看着黄奇人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车身,压根没找到自己能落脚的地方,愁眉道:“那个…黄少爷,小的往哪上啊?”

      “下面,有两个踏板,你就两脚跨在上面就好。”

      “啊?”三九先是一啊,后又一奥,两脚跨过,整个人两腿开叉,笔直的站在黄奇人的身后。

      眼神直勾勾的目视着去往郡王府的大道,黄奇人背微微一曲,两手盈握住两柄把子,脚下一个用力,接着就听一声吼:“晨曦!我来救你了———”

      车子歪歪扭扭,吓得三九一声惊呼,两手直接从后抱住黄奇人的半个脑袋,硬是把黄奇人摸了个双眼失明。

      “诶诶?手,手!”黄奇人叫唤,车轮带动车身划出去几米。

      后面,三九紧闭双目,头一次站这玩意,哪敢睁眼?心里念着菩萨保佑,两手捂住黄奇人的双眼,充耳不闻。

      郡王府后院,看似一男一女的身影,正对着一面高墙犯愁,四九兢兢道:“殿下,您确定吗?别到时又被抓了。”

      两指搓遛着饱满的下颚,戴晨曦危险的眯起了一双眼睛,“本殿下相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万无一失。”

      这头,转了大半个王府,巧巧才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殿下和四九两人正傻站在一面墙前,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九曲长廊外,隔着层层卷帘,巧巧将二十根金条包在一张绣花布里,眼一歪就望见后院朱漆墙前殿下那抹挺拔的背影。

      人刚要提步前去,就被身后一个火急火燎的人给撞得一趔趄,险些将手里的金条全洒了,巧巧即刻轴头,看着摔倒在地的三九,没好气道:“瞎跑活什么呢,走路也不看点儿,当心下次摔个狗啃泥巴。”

      “我…”

      “你什么你?”巧巧咦了一声,伸长脖子盯着三九看个究竟:“你…眼睛咋了?”

      撅着两唇瓣,三九怨道:“还不是站那个叫什么脚踏滚轮的给撞的,愣是撞到人家商贩门前的柱子上去了。”掸了掸后衣片,三九从地上起身,朝着一方喊去:“殿下!”

      戴晨曦和四九同时回身,四九跳着招手:“喂,三九,这里这里!”

      “噗哈哈——”

      看着走近的三九脸上正挂着彩,四九没心没肺的爆笑。

      戴晨曦一看,锁眉问:“你这是撞到哪了,颊面连着额一道红杠子?”

      捂着半张脸,撅了噘嘴,三九苦道:“小的没事,黄大少爷已经在外头了,就是,殿下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眉开眼笑,笑里多少掺和了些不怀好意,两手一边一个,分别压住三九和四九的后颈,三人头对头间,戴晨曦开始一些列的密谋策划。

      依旧杵在长廊过道间的巧巧,好笑的将目光落在戴晨曦的身上,真不知道殿下又在出什么鬼主意,她方才去府门前看到阿森和阿谕把守着,就知道一定又是郡王下令阻拦殿下去画院的。

      可是…郡王应该也清楚才对,单凭世子殿下的身手,若来硬的,那些个守卫,一个都不是殿下的对手,那为何多此一举呢?殿下也是,若要出府哪怕硬闯也出的去吧。

      难道殿下知道郡王此举是故意为难他?而殿下亦不想让他老人家的面子难堪?

      对哦!

      若是殿下真来硬的那岂不是打了郡王的脸?到时候父子两人更是闹得不愉快。若殿下是自己想办法躲过那些守卫,郡王也不至于失了面子,只能说是殿下太、狡、猾!

      冥思苦索着,巧巧眉梢舒展,无奈含笑摇了摇头:郡王和殿下真不愧是父与子啊。

      步履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脚步还没跨到院中,就看到世子殿下身轻如燕的翻过府院的高墙,彼时,三九和四九眼神互视,开始叫唤:“来人呐!快来人!殿下翻墙逃走了!”

      心领神会,巧巧嘴角嵌笑,站在长廊里,学着三九和四九,对十米开外,来回蠕动的仆从高吼:“快来人!殿下逃跑啦!”

      后墙外的护卫被府内的喊叫声惊动,各个轴头而观,还没望个明白,就见一抹桃红身影从天而降,惊得护卫们持枪后退三步,一群人定睛一看是世子殿下,正欲上前拦截,就见殿下直接摔在地上,更是连地滚了一圈。

      众人惊呼,忙道:“世子殿下!”

      翻了一个跟头,戴晨曦眼神露出一丝狡黠,听着后方一众人的脚步声,他赶忙抱紧一条腿,面色一变,叫苦连天:“哎呦——本殿下的腿、我的腿。”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摔着哪了?”有护卫上前,紧张道。

      扫过这些人急切关心的面庞,戴晨曦仰面朝天,叫得更凶:“哎呦哎呦…本殿下摔着腿了,你们,你们还傻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找医官救腿!”

      护卫们面面相视,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他,心里为难,生怕他们这位世子殿下又在耍鬼点子。

      倏地,王府后院的门被人从里往外拉开,就见巧巧、三九两人冲了出来,在瞧到此刻躺地的戴晨曦后,巧巧和三九连忙跪到戴晨曦面前,开始了一番装腔作势。

      三九抹着眼角:“呜呜呜…殿下,都和您说了好好待在府里您就是不听。”

      “是啊殿下,您瞧您,翻什么墙啊,这下好了,还把腿摔了,要是被郡王知道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个又得挨板子了。”巧巧说着,掩袖佯哭间,连忙对着那些个傻站着的护卫道:“你们几个还杵这干什么,还不赶紧都去给殿下找医官?若殿下摔出个三长两短,到时候郡王拿你们试问,还不快去?!”一顿眼角含泪的吼着。

      “呃…是是,这就去。”

      护卫们被巧巧语炮连珠的轰走,一时间全往正门的方向跑去。巧巧借机将那包在帕子里的二十根金条塞进殿下的手里,戴晨曦抬头看着走远的护卫,继续佯装着叫唤了几声,随即跳起身,和没事人一样,问道:“奇人呢?”

      三九朝一面墙角指了指。

      “我在这呢。”

      推着一辆独轮车,黄奇人大汗淋漓的从墙角挤了出来。戴晨曦和巧巧皆是挑眉的瞅着黄奇人手中推的奇怪玩意,颇感新奇。

      戴晨曦道:“这是你新研发的?叫什么啊?”

      丢下那车,没好气的干笑了两声,黄奇人黑着一张臭脸,“你还好意思问,原本两个轮子,半路全因为你家三九变成了独轮,这可是我花了三个月才做好的,都是因为说来救你才会这样。”

      “黄少爷您也不能怪我,小的这头一次站这种东西,难免紧张犯错事,而且小的也没好哪去,您瞧我这半边脸给撞的,差点破相。”

      三九委屈巴拉的说着,先前刚站上去的时候,他压根不知道拽着个什么才能稳住身子,这不人一紧张就遮了黄少爷的眼睛,一路上颠颠撞撞,愣是撞到人家商贩的铺子上去了,车轮子更是滚出来一只,他和黄大少爷硬是从这什么车上飞了出去,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不过,这人胖也是有好处的,你瞧,同样摔地上,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和散架了一样,身上肯定青了,可黄大少爷一点没事,到底是胖人有胖人的好处。

      这边,戴晨曦一把拦过黄奇人,哄道:“哎呦,我的好奇人,是我没考虑周到,只顾着自己了,可这也就说明你这东西做的还不够结实,下次本殿下赔你一堆上好的佳木,你就别生气了。”

      将黄奇人往怀里带了带,一副哥俩好,莫记账的讨好样儿。

      抬眼望向日空,戴晨曦拉过黄奇人的厚掌,笑道:“好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交画的时辰了。”

      “殿下。”

      眼见殿下要走,巧巧出声唤住他,嗫喏半天,终是正色道:“殿下莫要忘记昨夜巧巧交代的话。”

      迟疑片刻,戴晨曦掀眸一笑,满目星辰尽在眼底,“知道啦,就会替我瞎操心。”

      这边,四名护卫刚绕到王府前门,身后一名突道:“这不对呀…凭什么是我们去叫医官啊?这种事怎么都是胖巧那丫头和三九那货跑腿才是。”

      灵机一转,为首的人大叫不好,四人赶忙原路返回,在看到世子殿下好好的站在后院时,四人忙道:“世子殿下留步!”

      闻声,戴晨曦朝着黄奇人惊道:“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将手里的金条一把塞进衣襟,拉着黄奇人冲出了大道,身后四名护卫穷追不舍的撵着。

      大街小巷,两人前前后后一路狂奔,一身赘肉在身的黄奇人落在其后,满头带汗的冲着最前的戴晨曦吼道:“你说你,就你那身手那么高的墙都能翻出来,几个护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还不如直接将他们打晕出来得了,害我现在和你满大街瞎跑!”

      “你就别在我耳根子前抱怨了,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倏地!

      戴晨曦刹住脚步,急忙往回跑,见戴晨曦突然站在自己跟前,黄奇人明显一愣。

      迅速扼住黄奇人的腕,戴晨曦臂上轻微使力,提拽着黄奇人在一个转弯的地方躲进了一家布料铺子。

      蹲在地上,两人一口一个大喘气,额鬓的细汗顺着面下一路滑淌过喉结,通过衣襟坠落进肌肤的更深处,戴晨曦动了几根指头,扯了扯衣领,以此退散身上的热气,他现在可真是热得很。

      只听见大道外的护卫们大声的喊着:“走,去那边看看。”

      待外面没有追赶的声音,躲藏的两人浩气长舒,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直接坐倒在地。

      “终于、终于走了。”黄奇人磕巴道。

      “是啊。”

      漫不经心地应着,将头上戴的儒巾摘下当扇子扇风。黄奇人从侧方一眼睨去,瞧见晨曦笑眼弯弯的乐着,汗水从脸侧一路滑进衣襟。

      黄奇人眼神逐渐下拉,睇着晨曦胸前的扁平,迫道:“晨曦,快去买包子。”

      “什么包子,都这时候你还想着吃?”

      “不是,是…”懒得说话,黄奇人抬起两手,直接抓上晨曦被衣物裹着的胸膛,“这个。”

      亮眸快速下移,盯着黄奇人的两双手背,戴晨曦顿时懵了,呆了,更是傻眼了。

      自己竟忘记还有这两个麻烦的东西。

      “昨天丢给你的两个白馍馍呢?”他问。

      “被我吃了。”

      “………”

      拨开抓在胸前的两手,将儒巾重新戴好,衣衫整顿间,戴晨曦不慌不忙道:“反正平时垫那两个也大不到哪里,先去茶楼。”

      两人一路奔跑,在辰时的最后一分跃上茶楼,将昨日的写生画交递。

      茶楼四座的年轻画娘与画郎皆散尽,独留坐在楼中眺望风景的喝茶客,一个个无不在谈论茶道、品评人物。

      蒲团之上,戴晨曦百无聊赖的与黄奇人在此坐下喝茶,给自己续了杯碧螺春,黄奇人暗暗蹙眉头,瞅着戴晨曦拎在手中的白玉佩,边喝边问:“从坐下开始你就盯这玉佩看了老半天了,眉头皱了展,展了皱。”

      心不在焉的听着黄奇人的嘟哝,面无波澜的凝着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的玉,玉的表面发出一种令人神荡心眩的光亮。

      目光滞留在玉佩的身上,戴晨曦灵机一问:“奇人,你说这个世上会不会存在魔力这一说?”

      鼻子一哧,黄奇人只觉得他这问题问的太过好笑,“魔力我倒是没听过,妖魔鬼怪倒是经常听路边的说书先生提起,什么《狐异传》啊、《异闻录》、《人鬼之恋》、《人妖千年情》等等,内容都可有意思了。”

      黄奇人越说越起劲,像是想到什么,给自己又填了杯茶,一饮而尽,“不过啊,这些都不算什么,那说书先生讲得最好,且最受欢迎的当属那《凤双飞》和《画中仙》这两本。”

      “虽然没具体听过内容,可我听说这两本专谈男色,一个有帝王攻城狎男之志,一个有风花雪月怪谈龙阳之好。”

      “哪个说书先生?叫什么名?又在哪里说书?”

      谈到点子上,戴晨曦一头坐起,摆正了坐姿,瞳仁放亮,兴趣盎然。

      黄奇人笑道:“看你猴急得,那说书先生叫陆甫之,约莫有三十而立往上的年纪,在月桥另一端的城路里摆摊讲书,在那一带可是小有名气的很。”

      月桥…

      戴晨曦幡然想起他们西启的繁城中间被一条水天一色的河海隔开,繁城可谓东、西两分,那月桥的另一端便是通往寻常布衣百姓家的生活之地,繁华程度不比他们这边差,只是论身份地位而言,西为富多,东为庶多罢了。

      目光不偏不倚的再次落向手心里的那枚玉佩,忽地想到昨日撞上的小厮,戴晨曦一头站起,对黄奇人道:“那你一人在这品茶,我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

      刚沏满了一杯茶水,黄奇人赶忙问:“什么事?”

      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戴晨曦满面春风,眉眼欢笑:“给送我这玉佩的人送金子去。”

      黄奇人先是一愣,随后丢下几个铜板在桌上,对着先走一步的戴晨曦叫唤道:“晨、呃桃花等等我,我发现这茶也没什么好喝的。”

      人声欢笑的街道上,戴晨曦从卖包子的小贩那买了两个冷馒头,背着人海,将两个馍馍悄悄塞进衣内。

      黄奇人边凑热闹边道:“挺了挺了。”话罢,忍不住掩面憋笑。

      瞧着黄奇人有些欠扁的样子,戴晨曦尴尬的咳嗦一声:“咳咳嗯…好了,别笑了。”

      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黄奇人拍了拍戴晨曦的肩,小声道:“不是我说,假若我不知道你是男的,你这模样哈哈,是个男的都会想和你牵牵小手。”

      没好气的睇了眼黄奇人,“去去去,净说些浑话,听着教人生气。”

      他一少年郎,血气方刚的,任谁听了这种话都难以接受,换个脾气暴躁的,早恨不得一拳砸人脸上了。

      不料,话音刚落,就招来旁近几个路过的行人的注目,其中一男子时不时朝他这抛了几个眉眼,一双眼睛来回在戴晨曦的身上打量,丝毫不放过一个细节。

      一旁的黄奇人瞧见,那可真是憋不住乐,直接大笑出声,“哈哈哈——”

      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阖了又开,垂在衣衫下方的拳头实在是硬了,戴晨曦咬牙切齿道:“硬了硬了,老娘的拳头是真的硬了,走,咱们换个地方站!”

      睇着戴晨曦破开步子转身往另外一边走去,黄奇人听到‘老娘’二字,捂着肚子,笑得眼角渗着水花,缓了半晌才跟上。

      换了地盘,戴晨曦特意站在昨日撞了人的那块地方,想着那小厮总归不会忘记昨日自己说在这等他的话吧。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日光高挂,春风和煦的吹拂在耳畔,黄奇人腿酸的踢了踢脚,皱巴着眉头问:“人家铁定不会来了,保不好昨日把你当成强盗了。”

      歪了眼黄奇人,食指绕着玉佩上端的绳子转着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也不想想,换作你,你会真相信别人?让你在这等就等?”

      噤了声,双眸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来回扫荡,确实没见着昨日那人,莞尔,他将玉佩对着日光,高举于头,显得有些招摇撞市。

      黄奇人立马抱住那只举玉的臂,道:“你干嘛?不怕被扒手扒去?”眼神递向那玉面泛光的玉佩。

      慢慢剥离开黄奇人的臂膀,更是肆无忌惮的晃着手中的东西,齿牙春色道:“怕什么,就是吸引了目光才好,不然昨日那小侍从怎么看得到这玉?我又怎么好结钱给人家?”

      黄奇人绷着一张脸,劝不住,那就随他好了,摇头道:“随你,到时候被抢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街市的另一头,一位姿态卓越的男子携着身后的侍从漫步在彩旗飘荡、一片热闹祥和之景的街市上,所经之处,屡屡招惹来形色各异之人的目光,行人无不驻足远观。

      四喜跟在顾饮歌身后,一双眼睛直溜溜的落在他家公子未着寸缕的脚跟,衣摆遮遮隐隐,惹得那双脚看起来分外夺人眼目,踝处的铃铛丁零当啷的,轻而脆,好听至极。

      恹恹走上前,四喜眉目一展,终是说出心中所言:“公子,您的脚不痛吗?”这地也不算平坦,就这么赤脚走着,万一踩着什么,多半会受伤。

      踝处的足铃瞬时噤了一声,顾饮歌转眸对上四喜的眼睛,投以浅笑,轻悠摇头:“倒是舒服的很,暖烘烘的。”望了眼楼宇上方的红阳,玉步款款的迈出。

      四喜跟在旁近,自顾自道:“公子,其实买鞋这事小的一人来就好,您何必专程出来…”语毕,小声嘀咕,“若是把您弄伤了,小的日后回了南凉可是要被女帝千刀万剐的。”

      耳锐的听到四喜的嘟囔,顾饮歌一派轻松,那双眼睛淡迫从容,总能给人一种处世不惊的错觉。

      他道:“这边的鞋履不比我们那的,横秋喜欢简单亮眼又结实的,儒风爱穿舒适柔软的,还有冰钰,他爱穿软底。”说着他们其中几人的喜性,顾饮歌明眸微转,目光无误的投向一家大声吆喝着卖鞋的摊前,果断前去。

      商贩看着站在自己摊前的人,目光痴痴,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皮,待再次定睛后,鼓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顾饮歌看,收铜板的手没了动作,反而把钱撒了一摊子。

      站在边上的四喜面有不悦,他家公子都问价有一会儿了,这商贩和个木头一样盯着公子看个不停。

      伸手在那商贩面前晃了晃,四喜道:“摊主?”

      唤了一声,不见对方反应,四喜喟叹一口气:得了,又是一个被他家公子外貌给迷住的路人,从出了他们的阁楼,这一路上朝这边投来的目光都可以搭一座城墙了。

      捞过摊子上的铜板,四喜将钱举到那商贩眼前:“摊主,您的钱不要了?”

      “噢噢!”

      商贩连点头,回了神,随即眼尾下弯,满脸赔笑:“小人从来没见过身姿这么玉立的客人,呃,公子方才问了什么?”

      顾饮歌微微一笑,眼神在摊前张巡,悠悠开口:“只是想问摊主,您这的鞋履一般价位都在多少?”执起一双款式近乎同他们南凉人差不多的月白色的方舃,两指轻摩着鞋底,触着鞋底的舒适程度。

      商贩笑脸相迎,格外热情的介绍着,从左到右,给顾饮歌一一列出履、靴、舄等等不同样式的价位。

      四喜在旁边恭候的站在,抬眼环顾了一圈街市,猝得瞟见远处一家工匠店,附在顾饮歌的耳边道:“公子,您先看着,小的发现不远处有家工匠铺子,正巧把昨日您交代的事情给办了。”指向斜对面,有数十米远的对方。

      掀眸望去,顾饮歌道了声:“去吧。”

      “好嘞!”

      四喜乐道,轴身一转,瞧见那些个姑娘们全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成群结队的往这边抛眸。

      街头这边,黄奇人累得抱住一石柱,耷拉着眼皮,实在熬不住的拉过戴晨曦,“就说人家根本没拿你那话当回事,你偏不信。咱们不如去前面逛逛吧,还有地能让我歇歇脚。”

      “这点路就把你累成这样了?”

      调笑着,扣在食指的绳链荡于空中,戴晨曦眉一剔,手腕一收劲,将玉收回掌心,别在了腰间。

      两人一路打闹,黄奇人倒是精神气恢复了不少,就在戴晨曦一个劲往前走时,黄奇人一把拽住他的后襟。

      “干嘛突然拉我?”抹了抹脖子,拍掉黄奇人的手,面露不悦。

      指着前方的街市中心的四人,黄奇人连忙做了噤声的手势,将晨曦的脑袋扣低,小声道:“你家护卫还在找你呢!”

      听后,两人赶忙勾肩搭背的背过身,待余光瞥向那几个护卫离开的场面,正要逃跑,两人只觉肩上一沉。

      “殿下,黄大少爷,你们可让我们几个好找啊。”

      听着自家护卫的声音,戴晨曦双手举起,悠悠转身,瞅着把自己抓个正着的护卫正一脸讪笑的盯着他,忍不住也赔个笑脸。

      下一秒,几名侍卫作揖道:“殿下还是和我们乖乖回去吧,至于黄大少爷我们也会平安护送回府的。”

      闻言,黄奇人讪讪一笑。

      沮丧着脑袋,戴晨曦看似妥协,迈开步子往前道:“走吧。”

      护卫们两两相看,把守在世子殿下的身后,一前一后的走着。

      就在护卫们放松警惕性的刹那,戴晨曦反手压住一人的肩膀,腿上一个点地,凌空翻跃到几名护卫的身后,身手快到让护卫们愣在当场。

      笑看他们的背影,戴晨曦边后退边道:“回去告诉爹,我晚间便回,不必派人寻我。”

      “世——唔嗯!”

      黄奇人厚掌一出,连忙捂住一名开口叫唤的护卫,摇头告诫:“大街上的,你难道让路人们知道刚才的女画娘是郡王府的世子吗?”

      护卫眨了两下眼,机械的轴了轴脖颈。

      大街上,戴晨曦朝街头的另一端狂奔,害怕护卫们追上,他一个侧身挤进人堆,站到一家卖履的长摊前,装作来买鞋的商客,一双桃花目小心翼翼的巡视着前方,见没人追上,将堵在胸口的一长串气吁出。

      刚要走人,余光倏地落到身侧站着的一人,眼里的光华登时熠熠生辉。

      眼前站着的,不正是昨日驭马走在这繁城之下的美丽男人吗?

      深吸一口气,转弯的脚缓缓缩回,随意拿起摊上的一只鞋履,装作来买鞋的商客,戴晨曦小心翼翼的往其靠近,借着余光,他偷偷端量起这个让他在心中羡慕却…又有些嫉妒的美丽人儿。

      目光沿着玉立的身姿一路上滑,最终停留在对方拿着鞋履的双手,骨节匀称分明,莹白胜雪,仿若天工们一齐合力、精雕细琢的玉器般。真不知道如此修美的一双玉手触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想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嘴角漾着笑意,本就生的含情脉脉的双眸更是柔成了一潭汪水。

      可比起这修长的双手,他戴晨曦还想再看一眼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见之难忘,却又无法在脑中、手中、画中描绘出来的眼睛。

      忍不住再次挪近步子,手里的鞋履拿了放,放了拿,低面抬眸的瞬间,阳光倾泻而下,戴晨曦刺眼的眯起双目,等再次睁开,微弱的金光洒落在那人的眉梢和侧脸的轮廓,将人镀上一层朦胧的纱雾,仿佛只要轻轻一吹气,那层薄薄的纱雾就会即刻散祛,而他便能看清对方身上的每一寸每一缕。

      无心看物的手放下,踌躇间,戴晨曦轻咬住下唇转了身,偷偷打量的目光转变成直勾勾的看向对方,上前两步,停驻在顾饮歌的身侧,他干咳两声,解颜而笑:“你可是从蓬瀛来的?”

      拿鞋的手一顿,顾饮歌盾着声源悠悠掀眸迎上对方的眼睛,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浅笑反问:“蓬瀛?”

      四目相对,戴晨曦这才看清那双让他一瞥惊鸿的双眼,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凤目,瞳如点漆,眼尾含情,竟有种摄人心魄的惊艳,可他的眼神却有着让人深看便自行惭愧的高雅之色,就如此刻那天空中高不可攀的太阳一般,让人望而却步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哇塞”

      一声极浅的惊叹,唇角微翘,戴晨曦沉浸在自己的讶异中,那双经常动笔绘画的手逐渐抬起,对上那凤目,拇指与食指在顾饮歌的眉心间凭空划开一道直线。

      眉距间的线条意外的让戴晨曦心中一喜:眉目如画真绝色。

      不温不火的看着对方,顾饮歌并不失色于对面人的举动,只是借此空挡打量起戴晨曦来,美眸不经意盼上戴晨曦腰间的玉佩,顾饮歌瞳仁里的流光一滞,却也是稍纵即逝,思索昨日四喜回来后的所言,顾饮歌收回目光,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见对方傲气的转了身,垂首挑拣着鞋履,戴晨曦这才回了神思,慌忙抽回手背于身后,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多有不妥,笑着解释先前的话题:“就是蓬莱和瀛洲的意思,相传为仙人所居之处。”

      尴尬总在一瞬间,以为对方会附和自己几句,结果和他戴晨曦想的恰恰相反。

      “…我叫”准备自报家门,转念睇着自己这一身装扮,瞬间改口,冲着顾饮歌的侧脸付之一笑,学着女子的模样询问道:“呃…我叫招桃花,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顾饮歌这次抬了眸,报之一抹旁人很难察觉的微笑,眼目落向戴晨曦微微隆起的胸膛,一字一顿道:“笑春风。” 话落,他绕过戴晨曦,款步来到摊子的另一侧。

      站在背后,戴晨曦届时才看到对方和昨日来时一样,脚上未着寸缕,每每抬足,踝处的金足铃发出的动静,仿若其主人的人声,林籁泉韵,似水如歌。

      对这样一位绝色君子存有好奇,戴晨曦跟了上去,无心念道:“有道是桃花依旧笑春风。花香自然,迎风而来,随风而散。”

      闻言,顾饮歌并未抬头看他,余光轻扫,接道:“风无形而可扶,可不是什么野花的气味都能随之吹来的。”

      戴晨曦略一沉吟,想他堂堂的世子殿下,何时被人这般说过?把他喻作野花?这可真是越想越气!

      抢过顾饮歌手中的单履,以此来吸引对方的注意,戴晨曦不服气道:“我可不是野花。”

      不予争抢,顾饮歌又重新从摊面上拿起一只,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戴晨曦一眼,漫声道:“野花从不承认自己是野花,就像狸猫换了太子的狸猫。”

      这人倒是真敢说,人美归美,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还是那种带刺的。

      脸渐渐变了颜色,笑不出来那只能拧眉喽,戴晨曦眼里迸出一丝丝不快,缓了半天,冷哼着开口:“真是一缕带着煞气的穿堂风!”说着,丢下手中的鞋履,气愤的要走人。

      怎知回身的刹那,他便瞧见几米之外,少妇少女,甚至连老媪,乃至几岁的孩童到壮年男子皆往这边露出惊异欣喜的目光,女子们交头接耳,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女看客激动道:“快看快看!好美的郎君,你们说今日是不是神仙显灵了?”

      “你们瞧他的打扮,一股风流天然的高雅,让人看了分外惭愧,会是哪家的郎君呢?真想把他说了去,藏在家里不外露。”另一个说道,语末,难为情的用秀帕掩面。

      “他的发摸起来一定挠人心肠,从未见过这么长头发的男子,当真好看,你们说,若是我们整个西启的男子都留有他那般倾斜如墨的乌发会不会也这样好看?”女看客抓住一个点,着重说道了番,眼里的光芒直接含苞待放。

      戴晨曦顺着她们的视线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全是看向那缕‘穿堂风’的。

      哼,真扎眼!

      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些个人面前,戴晨曦站在她们前侧,回身指着顾饮歌的方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哎呀,这再美的美人啊三天就会看腻,而且愈看愈发腻歪。”

      漂亮的桃花眼从围观的看客脸上逐一扫过,随后转了个身,最终落在前方那抹迤逦的浅黄侧影,语气和声音像是刻意抬高了三分,颇有一股意有所指的意思在内。

      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顾饮歌装作听不见的模样,继续低头做他手上该做的事。

      周遭的看客双目射向戴晨曦,看他双臂环胸,虽然长得倒是漂亮,可丝毫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模样,酸言酸语的嘲笑道:“哟,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眉一皱,“什么?”

      以为戴晨曦没听懂,另外一名女看客笑着解释:“我们吶,说你摸不着葡萄,不知葡萄滋味,就硬说葡萄是酸不是甜。”

      “就是就是,方才就看你围着那位美郎君转悠了,怎么?被拒绝了你女儿家的心思,就在背后煽风点火,说道人家?”一人指责。

      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打扮,戴晨曦嘴张了合,腹腔内只觉有一团火苗在燃烧。说他女儿家心思?他一个男儿郎才不屑呢!这些个女人真是见了好看的男人都走不动路了,可怜他一个人势单力薄,不然怎么都要回敬回去!

      倏地,他堆起笑脸,学着女人间明争暗斗的阴阳怪腔,朝那群女看客们皮笑肉不笑的指着:“对~这葡萄看着当真诱惑,你们可真得当心,搞不好我哪天真就把这颗玲珑多姿、鲜嫩水灵的葡萄摘了塞进嘴里一顿饱尝。”

      话罢,嘚瑟得挑起一边眉,不理会那群怒瞠着他而去的女人们,戴晨曦恨恨的转身。

      从顾饮歌身后路过之际,他将目光凝在对方那垂至衣摆上的发尾,站定步子,嘀咕了句:“好看什么?我看这头发就是用来拴住人行动的枷锁。”只一眼,戴晨曦便往前走去。

      拿物的手整个顿住,向来嵌着淡笑的嘴角在戴晨曦最后的那句话中掩没。

      顾饮歌转过头去,美丽的凤目有着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前方那抹气急败坏的桃红色身影,润泽如露的唇角霎时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方才所有的对话他可是全听进了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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