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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没那么善解人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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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集中不了注意力,下课之后她不敢先回宿舍,大家都在努力复习,自己至少在表面上也要努力才不至于有会被落下的惶恐。但是那种刺刺的隐痛始终无法让人忽略,即使千百遍地安慰自己没事,但是有些道理是只能用来明白的,理智只是相对的,自己那时候还是一个太感性的高中生。自己干脆走到符至耀桌子前,丢给他一道压轴题,自己从他桌面上堆着的书里,抽了一本资料书,坐在他前面的位子上,听着他比比划划的声音,她内心平静了一点,不再那么心绪不宁。他应该是之前做过了,给姜糖比划得很清晰,但是姜糖不想就这么结束。她的眼光从看试卷转向看他,小声问他“你有空吗?或者借笔记给我也行。我那个肽链那里脱水的情况还是不会。”她今晚本来要复习完生物但是这个知识点本来就有点麻烦加上心情不好确实还不会。他拿出自己整理好的笔记,“你先自己看看,有什么不会的再问我。”姜糖自己看又觉得自己会了,于是很自然地从他那堆书里抽出练习册和草稿纸,再在桌面上顺走一支笔,练练看。
“你笔记是不是记错了,答案不对啊。”他接过草稿纸、练习册和自己的笔记本,却看不出来,姜糖自己倒是悟了,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两是一个情况,但是它这个一边只有一个了,所以没有了,所以那个你总结的不太对,应该要注意特殊情况。他点了点头,又开始开玩笑了“确实,学委这次月考生物满分一定有我的功劳。”姜糖心情好了点,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地不要脸了“确实,你生物这次考好了也一定有我的功劳。”心情好思路也就清楚了,“对了,刚刚那道题我有一个新的想法。靠你求的第一步,然后我直接用这个怎么样,对不对,你这么看,你看啊。”一身国粹冒出,姜糖有点尴尬。诶,熄灯了,正在兴头上呢,为了不关门姜糖很着急地说“你先自己看看不会再来问我吧。我回宿舍了,拜拜。”最后的‘拜拜’俏皮又带着狡黠,姜糖小心摸索着回座位了,背包回宿舍,包里有被顺走的他的一本笔记本,回去之后洗了个澡叹口气也就算是结束今天的不愉快了吧。
暴风雪是姜糖自己招来的。那天录取结果出来了,收到了短信,姜糖简单告诉朋友让她们不要担心,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没有忍住转发给了他,顺便加一条‘我考上了’显得不那么公事公办。说起来他能在好友列表里不过是为了彼此转账方便,聊天界面只有那么一两次转账红包在上面,空白的还以为是谁是谁的客户。后来过了两小时左右,他直接发来了两段语音,一点开就是一连串的责骂,为什么选择这个学校,为什么是这个专业,再加上一些因为关系生疏在上次饭桌上没有喷出的肮脏话,总长44秒,没有收到姜糖的回复后,他有发出一条带着试探的语音‘真的不能改了吗?实在不行就复读吧’。姜糖全身发抖,坐在房间冰冷的墙角,姜糖根本想不要七月的天竟然会让人冷得直发抖,没有忍住眼泪还是像冰碴一样划过脸颊,止不住了,不知道哭的时候该发出什么声音,她只是偶尔会发出一点艰难的在挣扎中破土而出的喊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最后无力的哭喊,她就这样哭了很久。姜糖一直重复得想‘他哪有资格说这句话,从小到大,姜糖记得最牢的就是他的黑脸,他不会打人,但是有时会很凶,有时是因为电视,有时是因为姜糖的‘自私’,姜糖的自私包括,没有分享自己平时省下的零花钱买的零食,没有陪弟弟,弟弟不在不去找,不能随时回答上来弟弟在哪,弟弟成绩不好是因为姜糖辅导不好……,他没有因为自己不懂事而责怪自己因为他不知道,因为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觉得自从弟弟出声之后,自己早就是一个懂事的不需要关心的孩子了。
后来妈妈回来了,她很生气。看来爸爸已经在电话里说过她了,看到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姜糖的红肿的眼睛,她只能忍住大多数的怒火。坐靠近她,算是温柔地问“被他骂了?”姜糖点头,眼泪又自作主张地喧宾夺主了,她有点生气,但是最后只是说“你没事干嘛跟他说。不要理他,他懂什么。”姜糖没有说话,好像有人心疼了眼泪就更汹涌了,但是爸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妈妈接起来,声音很大,姜糖听得很清楚,骂的是什么她听得也很清楚,妈妈自然是回怼回去,毕竟面子不能输。但是挂电话之后她的怒火就止不住了,“你说你选什么不好,要你选师范你不选,选这个鬼专业,你以后找不到工作就知道哭了。”姜糖这时倒像是心如止水了,整个人很平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销声匿迹了,心里也是在平静的歇斯底里的抗议。
后来时间过得很快,在上大学前,为了庆祝这个好像没有任何人满意的结果,一大家子聚在吃了一顿饭,那是姜糖在上大学前最后一次见到爸爸,是高考放假回家后第二次见到他。那天有很多姜糖都快要忘记的长辈在,大家都很开心着,但是对录取结果并不过多提起,并不像以前自己期末过年回家那样用力夸奖,大家都知道爸爸并不满意,甚至是厌烦它。大家都围在一起坐好了等开饭,姜糖就守着一堆小孩子坐好着,他还没出现。最后菜都上好了,他慢悠悠地跟着朋友出现了,跟妈妈聊两句也就坐好和朋友聊天,老家只有两个大桌子,一桌是小孩子坐的,一桌是小孩子坐的,小孩很多,姜糖就坐在餐桌旁边的小椅子上随便吃点。大人那桌还没有准备,他也坐在椅子上,不过是另一边离得很远。
姜糖没吃多少就不吃了,也不敢动,就坐着,拿着那个杯子喝饮料。工友叔叔看来已经喝了一些酒,起哄着,恭喜着他有一个能上大学的女儿,姜糖听得出其中的羡慕和有些名过其实的夸奖。他被起哄声逼着走到姜糖那边沙发坐下,姜糖看了他一眼又立马和小孩子说话,不想给他让自己有下不来台的机会,他倒是有点高兴的样子,看来他还是享受着这样的吹捧的,‘怎么不吃炸鸡翅了’姜糖没有偏过头去看他,正忙着给莫名其妙特别喜欢自己的小侄子喂饭,‘吃饱了。’他也没有表示出满意或是不满意,反正后来宴席散去之后,姜糖和妈妈先开车上去镇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因为隔天就要上去了,他也只是和妈妈说了两句话,没有什么话留给姜糖。如果回忆就这些怕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就不会有永远折磨着自己的小火苗似的期待,自己就不会永远割舍不下。那天姜糖吃完饭之后,就在老家走走停停,想记住这个承载着自己太多快乐的地方,即使现在已经衰老了,还是很舍不得,因为有那么的邻居这个地方才这么美好,但是有的人已经离开了,有点人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只能学会珍惜着冰冷的不会说话的房子,连没有打理已像树一样高的野草都显得可爱美好起来,以前都是踩着那里走的,现在已经很难走了。走一圈之后姜糖回到家,还有几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工友叔叔和好多自己曾经很想做他们孩子的分很多好吃的邻居大伯在,但是他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些叔叔喝高了。看见姜糖就又开始开花乱坠的聊着,他们说了很多,姜糖很多都没有记住,但是有些话怎么都没有忘记“你爸说你最省心,都不会买那些化妆品什么的,花钱的不多,不像我家那个只能去技校的。你要好好学习啊”“你爷爷以前就是村里有名的医生,大家好多人都说他不简单,你爸也是以前读书就厉害,你从小学习就厉害,你们家是有状元的命。”“当初你一生出来那么小一个,又生病的,一出生就住医院,花了好几万,我们都劝你妈扔了,你妈不愿意说什么也要留下,你爸也是那时候花了好多钱,我们都觉得不值得。后来有一次打彩票你记错了,随便说个数,结果中了,你爸跟我们得意了好几天,说你是福星,你可得好好报答他们。”姜糖是有触动的,但是五味杂陈。
因为那份触动,姜糖曾经在一个很绚丽的彩霞下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那时候开学已经很久了,姜糖的抑郁也笼罩了很久。那天她坐在学校里面的蹬力器上,看到学校里面的老师带着孩子玩,“爸爸,我想玩那个。”扎着一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试图挣脱爸爸的手,跑向那个太空漫步机,爸爸蹲下看着可爱的正在撒娇的女儿握紧了她的手,“你还太小了,现在已经晚了,我们回家做饭给妈妈吃好不好。”她犹豫了一小会,就点头可爱十足地说“好,爸爸我想吃那个炸鸡翅好不好?”他们话里藏着的幸福和喜悦感染了姜糖,他们的声音随着晚风越飘越远,但是在姜糖内心激起的涟漪却越荡越大,那个疯狂的念头越加强烈,最后吞没了姜糖的理智,最后她还是不敢打电话,怕彼此都尴尬,选择最合适的方法只装作不经意地发了条微信,“爸,听老弟说你最近没有上镇上吃饭,现在在工作吗?”一个小时后,出现了一条回复“我一直在下面工作啊,要赚钱供你上大学啊,也不知道你上大学怎么花了这么多钱,你不要总是乱花钱。”姜糖这次没有删掉语音,留着,也没有再给他什么回复,没有辩解,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话,她后来累死累活也没有往家里要钱了,又一次获得了里程碑式成长,为了维持现状,姜糖倒是一直留着这个不太会跳动的头像。事实上,因为离得远,姜糖勉强算是温情地和妈妈保持着一周一次的两分钟微信通话,不怎么主动谈起他,有什么情况她也会适时主动提起,她在这方面算是善解人意,毕竟这么多年了,她也很清楚他的性格以及姜糖和他之间最合适的关心方式对于妈妈自称转达的他的关心,姜糖大半选择骗自己那是真的。但是妈妈有时候还是会埋怨的,说总觉得姜糖有点打发人的感觉,不够孝顺,其实是想觉得姜糖飞得太远了,那些有些刺人的话姜糖知道是她察觉到风筝线断了的患得患失经过奇怪的脑回路转译出来的埋怨。但是姜糖觉得自己按兵不动按她打钱是最大的孝顺了,毕竟自己讲不出什么她想听的话,做不出她想听的承诺,他们之间没有能说到一起的话。至于她的那份夹带私货的埋怨,姜糖不能解决,不想解决,小小地期望她自己能接受现实,这是姜糖自己自私的一面,她不想善解人意委屈自己,即使是家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