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县主夫君》鹿之华

1、第一章 前世

　　九月的天，已经慢慢转凉，其中还夹杂一丝闷热。
　　清风也吹不散人心里的烦闷。

　　一座三进的院落，僻静的很，零星几个仆役都静悄悄的做活，更显得冷清。

　　正院的亭子里面撤掉了原本摆放的石凳石桌，置换成了软榻和茶几，杜明仪躺了一会，便觉得乏累，翻了个身，又躺倒过去。

　　身上暗红缎地三蓝绣花女褂，也因翻身的缘故，很多位置也能明显看出来，不那么合身了，愈发显得身形萧索。

　　梅生端着洗干净的水果从外面走进院子里，一眼便看到了杜明仪的身影，她走上前去行了礼，将手中的果盘放在茶几上：“这天也慢慢凉了，小心受风，您去屋里休息吧。”

　　梅生是杜明仪的陪嫁丫鬟，陪伴杜明仪许久，原来还有个兰生和菊生，都生病走了。

　　杜明仪听到梅生的话，转过身，神情涣散：“冬天也快要来了吧。”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干燥起皮，细细看去鬓角还有白发夹杂其中，梅生听着这样的话，心里发酸，过去名满京都的美人到如今不过才三旬的年纪已然是衰老的不成样子了。

　　梅生强装笑脸拿起果盘里的葡萄递到杜明仪的面前，“夫人，婢子去外头办事，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成郡王。郡王说有时间便想来看看您，见到婢子还问了您几句，差人送来进贡的葡萄，说是给您尝尝鲜。”

　　“成郡王？”杜明仪反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难为他还记得我。”

　　成郡王杨成，杜明仪嫁人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的少年，因时常来杜明仪的外祖家讨教文章，一来二去，两人还算熟捻。

　　梅生也附和道：“成郡王为人甚是心善，夫人与他在闺中的情谊他都能记得，这些年来还一直不时差人的送些东西来。”

　　杜明仪顺手拿起一颗葡萄，“嗯，替我谢谢他。”

　　听梅生说起闺中的时候，好像都很久远了，在这四四方方的大宅子里荒度光阴，人生已无半点欢愉，只有说起闺阁的时日，才有了那么一丝趣味。

　　她低头吃了手里的葡萄，赞了句，“真甜”，却红了眼眶。

　　梅生看着自家夫人通红的眼眶，不自觉的也掉下眼泪。她是从小就服侍杜明仪的，亲近程度仅次于杜明仪的生母王氏，猜也把杜明仪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夫人现如今的孤单和无依无靠。

　　家族的衰亡，亲人的离世，婚事的坎坷，这一桩桩接踵而来的打击，压垮了她的心神。

　　乌云遮掩了太阳，天色阴沉下来。眼看就要下雨一般，梅生抹了眼泪，搀扶着杜明仪往里面走去，这里就剩下自己和夫人，一旦夫人再生病，她可怎么办呢。

　　这院落名为清荷居，是介于楷体、草体间行楷字体，还是杜明仪亲自题写的，就跟她在闺阁中的院落名字是一样的。住在这里，就好像还在家中一般。

　　清荷居坐落于府内的西北角，一座三进的大院子，正院前头，就是一片池塘，这正是她一早就看中的。和安王完婚的第二天，她就主动搬到了这里，与安王分院居住，不问世事。

　　角落还有栽种的竹林，秋天好似对竹子并不影响，还是一样的青的叶绿的杆。

　　一阵微风将池塘里荷花的香气吹来，给秋日萧瑟的景象带来一抹生机。

　　远处慢慢走来一群人，丫鬟们簇拥安王的侧妃曹芙，曹芙每日都要去安王的居所侍疾，路过杜明仪的清荷居，看着清冷的清荷居，略带得意的朝着身边的丫鬟莲儿说话：“咱们这位安王妃昔日在闺阁中是多么而风光，现在一对比就有多惨烈，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自己种的因，就的受着，这风水真是轮流转呀”

　　她一直以来就看不上杜明仪，闺中的时候看不惯她太过于艳丽的长相，后来又因为自己家世不如她，必须和她同为安王的妻子，杜明仪为尊，她为卑，杜明仪以后可以代表安王参加各种的宴会，而她只能窝在这小小的后院，明明都是安王的妻子，凭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她总想着有朝一日定要让杜明仪也尝尝苦头，最好跌入泥泞中，不得翻身，方才解了自己心头的愤恨。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杜明仪嫁进来的当天，太子上位，安王残废。再后来，王家和杜家衰败，她和杜明仪就没什么两样，而她有安王的宠爱，杜明仪只能搬去偏僻院子。

　　两相对比之下，可见高低。

　　不过说起从前，曹芙还是恨的牙痒痒，原本小家碧玉的清秀容貌，在嫉妒的侵蚀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怕。

　　莲儿像是没看到曹芙脸上狰狞的表情一般，讨好的笑着：“王妃自从嫁入王府，一天也没有得到王爷的垂怜，王家和杜家从前得势的时候还好说，现在王杜两家已经是日暮西山，自顾不暇，日子可不就难熬了，那比得上您，独得王爷恩宠，整个王府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莲儿是自小跟着曹芙的，知道她的脾性，虽然这新王上位，如今这安王府现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她也得捧着曹芙，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曹芙得身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王府再落魄人家也是主子。

　　“还是你会说话，”曹芙被莲儿这一番话哄得心花怒放，笑了一会，又说：“不过，这清荷居这么还有这么多仆役，我不是吩咐过，不许人去给杜明仪打扫浆洗吗？”

　　“这是王妃从杜家带来的仆役，我们使唤不了，”莲儿在旁边解释。

　　“这都进了王府，我们还使唤不了，真是笑话，去，把他们给叫出来，”曹芙对于王府有人挑战她的威严，甚是不满，身后的仆役却不敢上前，莲儿只得上前，“夫人，你现在执掌中匮，王爷还在等您，何须跟她一个无宠的王妃计较。”

　　曹芙在莲儿劝说中打消了这个念头，跟着曹芙离去，莲儿松了口气，与死亡插肩而过的滋味她可不想在尝试一遍。想起之前曹芙也是挑衅王妃，没想到他们这位安王妃竟拿着剑追的曹芙四处逃窜，剑光在耳边飞驰而过的感觉，莲儿现在想想也是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果然如预料的一样，下起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消失在铺就青石板的小路。

　　杜明仪午睡起来，天色已经晴朗，乌云消散，坐在梅生搬出来的圈椅，杜明仪在廊上看着雨后的翠竹。

　　梅生也在矮凳上缝补衣服，主仆二人坐在一起享受雨后的静谧时光。

　　似是想了好一会，杜明仪才悠悠的开口：“梅生，不知为何，最近我经常梦见从前，梦见父亲母亲，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兰生和菊生他们。”
　　　听到杜明仪的话，梅生停下手中的活计：“他们是在惦念您。”

　　“是吗，他们在惦念我？”杜明仪似是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梦里的我们还是在外祖家，青枫哥哥还有青梧哥哥他们都在，我们一起围绕在外祖母的跟前，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可这样的日子不会在有了，”杜明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指缝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梅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成为皇权的牺牲品，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这样。”

　　其实何止是杜明仪，就连梅生也日日怨怼，只是她不能在夫人面前表露出来，

　　想她家夫人出生天下一流望族，本应该平安顺遂，安乐一生，却因为一场婚事，生生毁掉了全部的希望。一辈子只能锁在这个四方的小院里，空留余生漫漫。

　　梅生默默的抱着杜明仪无声的安慰她。

　　突然，外头传来好大的声响，叫喊声，隐约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梅生扶着杜明仪坐好，她则出去查看情况。

　　出了院门，梅生随手抓住一个仓皇逃窜的小丫鬟，：“外头怎么了。”

　　小丫鬟识得梅生，慌张的说到，“梅生姐姐，宫变了，安王被抓住，前院都乱套了，到处都是官兵在烧杀强掠，您也快逃吧。”小丫鬟说完就急匆匆的背着包裹逃走了。

　　宫变这二字的对于梅生的震撼太大，虽说这几年安王府已经衰落，常年被圈禁，但是这样大的消息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梅生悄悄绕道前院，查看情况，看到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抓住好些人，安王和曹芙都在其中。只是梅生看着领头的将军有些眼熟，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小心的绕开这里，将夫人给带出去。

　　不想踩到一块木头上，还是发出了声响，梅生意识到自己暴露，狂奔起来，却听到后头有人在叫她，一转眼，来人就到了梅生跟前，原以为自己会跟他们一样被押解到一处关起来。

　　“梅生，是我，”来人扶起梅生。

　　梅生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你是黎越？”

　　梅生带着黎越径直来到清荷居，她要跟夫人报告这个好消息，她跟夫人自由了，在也不必围困在这院子里面。

　　“姑娘，姑娘，你看看谁来了？”巨大的惊喜，让平素稳重的梅生也忍不住大叫出来。

　　梅生欢喜的推开房门，就看到杜明仪静静的坐在圈椅上，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出门前盖上的毯子也滑落到地上。

　　梅生心中好似已有了感觉，只是还不死心的，伸手去触碰杜明仪的脸颊，触手可及，已经是冰冷的触感。

　　一切都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