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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斑 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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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见
希望戎阁/2021.12
临近放假,余蔻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余年和别人在外面聚众闹事,让她去派出所一趟。
打开微信,看到余年给自己发过来的语音。
余蔻看了眼发过来的时间,七点十四。
点开语音,里面嘈杂声此起彼伏,还有汽车鸣笛声,他应该是在外面。
轻颓的声音淡淡地从手机里传来。
“姐,你现在有事吗?能来派出所一趟吗?我……”
“我这出了点事……你别告诉爸妈。”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二,起身去客厅换鞋,顺手拿上外套和钥匙,开门出去。
坐在出租车上,余蔻半开着车窗看着繁华喧嚣的城市,头发被九月的晚风吹动,轻轻绕绕。
手机也没有收到别的消息。
她和余年是亲姐弟,但不住一起,爸妈离婚,儿子归爸爸,女儿归妈妈。
她妈妈杨南桦又嫁了人,她没跟住,自己住在以前爸爸买的楼房里。
余年今年上初三,她上高二,余年学习好性格也沉稳。
可自从上了初二,因为在学校经常打架惹事隔三差五的被叫家长。
班主任一开始打给杨南桦,后来余蔻去学校的次数多了,也就有了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格外重视余年,谈话也一次比一次长,又知道余蔻在市一中上学,中考是全市数学第一,更对余年付以众望。
可这次,没惊动老师,反而派出所直接来电话叫过去领人,余蔻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
打车到了派出所,报了余年的名字,让值班民警领着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灯泡明涩,照着一部分的亮区。
明亮冷清的屋子里,有十来个少年,余年亦是其中,坐在一个红色塑料凳子上,周围几个男生在他身边站着或蹲着。
屋里弥漫着不轻的酒气,好几个男生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的嘴角破了没来得及擦的血迹凝固在脸上,都露出些许疲乏,可又因打架刺激着脑细胞,眼里还有狠戾。
一路冷静,余蔻从走进来到现在,没有愤怒和失控,只是轻轻蹙着眉,用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余年,见还好好的,心里那份不安才下去。
几个正对着门的男生看到了余蔻,正色站直,环胸的手放下,然后看向余年,声音不敢加重,轻轻提醒。
“年哥。”
余年坐在屋子里最明亮的中心。
身上还穿着一身校服,敞开拉链,黑色裤腿被土弄脏了一点。
他弯腰坐在凳子上,手肘撑着双腿,表情淡漠正在愣神,黑发不长刚到眉毛,和灯光衬得肤色冷白。
旁边人喊了声,余年回神侧头朝门口看去。
看到余蔻来了,少年刚才的淡漠转变,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姐。”
余蔻看了他一眼。
转头垂眼看向一旁警察的胸牌,姓李,抬头问道:“李警官,他是我弟弟,麻烦您跟我说说事情经过?”
李警官指着这一大帮人,说:“这两帮人在烧烤摊打架,已经抡凳子见血了,周围群众报了警,带回来一核问,一个学校的,有几个还是职高的学生。”
他从一旁的电脑放出当时打架被烧烤摊前的监控录像录进去的回放,“就因为最后的炭烧鱿鱼被你弟弟这边拿走了,对方就不指名道姓的开始咒骂和辱骂父母,你弟弟这边二话不说,上去给人家把桌子踹翻了,两边人瞬间混打成一团,拉都拉不开。”
李警官手指激烈地指着屏幕,“你看,你看看这……”
余蔻有些过分安静的站在一旁看完,她是第一次见,余年打架时候的样子,狠戾,暴厌。
李警官关了监控又拿出份报告递给余蔻。
余蔻低头翻着资料,李警官又说:“这次打架给人家烧烤摊造成的损失也在上面。”
余蔻看到纸上赔偿数目后,合上资料,“我们会好好配合您的,但错也不只在我弟弟。”
余年在一旁一直是静静的,听到余蔻说的话,他抬起头看向余蔻。
李警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两方责任,你弟弟这边呢,有个男生直接把对方一个人的头用啤酒瓶子打破了,人现在在医院呢。”
余蔻眉毛又紧蹙了下,“嗯,该我们的我们都承担,可我也要对方的一个道歉。”
……
一会儿,有一个警察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那男生也不矮,一进来余蔻抬头看着他。
那男生也很拽,扬了扬下巴:“道歉不可能,你的人还打了我哥们,这怎么算?”
余年长的比那个男生高,他微微垂眼看着那个人,嘴角轻扯。
“那我陪你好好算。”
余年一动,周围的男生也起身,扭动脖子攥捏指骨,看着那人,眉眼都是狠戾。
眼看阵仗又要起,余蔻走向前一步,把余年和其他男生挡在身后。
“责任我们不推脱,道歉我们也会说,可不是对你,你骂我们父母这对不起你应该说。”
她努力沉着气,眉眼也有着怒意,突然地,她觉得这男生有点眼熟。
……
等到办完手续又做了登记,余蔻在大厅把赔偿金付给烧烤店老板,又道了歉,才把余年领走了。
余蔻走在前面,出了派出所,还没下台阶,她停下,余年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后。
他知道,免不了一顿教训。
余蔻转过身来看着他,她声音不柔,很轻,很平淡。
“余年,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补习班。”
余年个子窜的快,现在,她已经抬头看他了。
“之前你在学校打架老师找我,这次你在外面打架直接被扣在派出所……这性质不一样,轻重你得分清。”
“补习班你不上,你这是在花钱打架。他们都听你的,你能当老大,这是你成绩下滑换来的。”
余蔻话停下来看他,她有千言万语想说给余年听,可话悉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不知该把哪句道理先说给他听。
“值吗?”
余年比余蔻高出好多,此时和余蔻站在一起,他宽宽的肩膀塌塌着,垂着脑袋,没了刚才惹不起的劲。
他闷闷地:“不值。”
余蔻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一旁,盯着某一处发怔。
“爸妈的事,我和你都管不了,可你在某个方面做不好,他们又都会来嘲讽你。余年,悠悠众口你打不过来。”
“没人会因为你发生了什么,就来嘲笑你,都做得好了,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
“你太重视你周围的小圈子了,可跳出去你会发现比这吸引你的会有很多。”
“明年我希望明年我能跟同学说,我弟弟也来一中了。”
她声音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余年感觉有种奇怪的滋味在胸口蔓延。
“因为你可以。”
“人际关系和成绩你都可以。”
她那双杏眼微眯,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身后街道照过来的霓虹灯光把余蔻包在怀里。
余年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下,半晌,余年小幅度地侧了下头,“姐,我知道了。”
她把余年送上车,余年从车里探出头来,双唇抿得有些发白,但还是开口:“姐,明天我去医院道歉。”
余蔻睫毛下垂,鼻音淡淡“嗯”了声,“放学后去一中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目视出租车远去,直到消失看不见,余蔻才收回目光在路边打车。
静静站着的时候她想起,刚才在派出所里那个趾高气昂的男生。
那个男生她见过,在余年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低着头挨训,余蔻记得当时还提到了他的哥哥,好像也在一中。
……
余蔻不知道,派出所门内,有一个人倚着墙,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中指夹着根烟。
薄唇轻轻地抿了口烟,轻吐出朦胧的烟雾,听到了她说的话。
隔了一堵玻璃门,她在外面说,他在里面听。
男生高硕健瘦,穿着深红色棒球服和黑色长裤,黑色头发整齐干净,发帘微长遮住眼睛看不到他神情。
他身形一半被藏在暗里,只能看到少年侧脸下颌线地弧度极致完美,深沉地诱人。
余蔻走了后,他倚墙站了好久。
修长的手指一松,烟掉在脚下,踩了踩,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走出派出所。
……
余蔻后来回想起,自己遇到盛赴迟的那天,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副惹人爱的模样。
……
第二天,余蔻来到班上上早自习,班上已经坐满了人。
偶然间,她抬头看前面,意外的被窗外天空渐破晓的壮丽吸引,教室六排灯管亮着,黑板上方的五星红旗庄重严肃。
高中的快节奏与急迫,她在刚上高一就见识了,现在升了高二,即使适应过来,也觉得又累又枯燥。
可这是现实,她活在现实里。
下周放假回来,要举行开学典礼,昨天高一新生刚军训完,班主任傅志伯直接找余蔻去办公室,商量高二代表上台演讲的事。
余蔻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再加上数学满分,所以新生发言代表就落在她身上,到高二了,傅志伯不免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余蔻。
前排的林姝含回头看墙上的日历,“十月一国庆回来就是秋季运动会,你报不报名?”
余蔻思绪一怔,然后果断摇头,“不用了,都高二了,再丢一次人我可以直接上吊。”
林姝含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都丢一次人了,再丢一次又有什么可怕的。”
回想高一的时候,余蔻被傅志伯强制报了4×400接力和八百米。
当时余蔻完全不知道还有个八百米,跑完4×4没休息一会儿就又被拉去跑八百,以为还是四百,第一圈跑得飞快,过了终点一边掐着腰一边问裁判,“怎么不拉红线?”
这一问,裁判懵了,周围人也懵了,直到看到后面的人跑过自己,余蔻才缓过神来,于是赶忙追赶,最后紧追慢赶跑了个倒数第三。
林姝含笑,抬头回想以前,“你知道吗,高一你上台代表发言之后,真的有好多男生要你联系方式,表白墙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有人表白你。”
“直到你运动会,追求者少了大半。”林姝含把纸杯扔进垃圾袋,“不过不能怪你,要怪就怪老傅,他太高估你体育实力了。”
余蔻抿嘴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