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火锅涮菠菜

2、不能让他消失 辛苦找到的

　　一天前。
　　在一片繁华的商业街，摩肩擦踵的人行道上，远远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黑色棉服，脑袋全包在帽子里，只露出鬓角的头发，头发看着很短，应该是不久前刚剪的，寸头；衣服拉链直拉到领口，内里还裹了条围巾，露出了短短一截在胸口；双手不停地相互搓着，又朝手掌心哈着气，努力试图温暖这双孤零零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肢体。
　　他不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脑袋似乎还跟着手机在不断地左右转动，审视着四周同样高大的建筑，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将手机放回了衣服口袋。瞧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页折叠起来的A4纸，慢慢用手摊开，看了看，变得有些困惑，嘴里嘟囔着：“地点没错啊，怎么就到达目的地了？任务还没开始难道就要因导航崩殂吗这是。我还没看到旭展大厦在哪呢。”
　　无奈他只能自食其力，既然说到达目的地，估计就在这周围了。他抬头在周边大厦扫视了一圈，终于注意到了在右边这栋商场，楼体最高处写着个“旭”字，往后退了退，“展”字也露出眉眼，可算是找到了，任务完成了第一步。
　　已经找到了地方，而且看看周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情况出现的样子。
　　他想起昨天队长对他说的那句话：“一程啊，这次这个任务看起来比以往的任务简单得多，就是在现在的时间里找个人。”而后又正色道，“不过这次着实是有些奇怪，以前我们寻找的时间回溯人都会伴随着时间BUG一起出现，这次竟然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不定这次的任务更艰难，不要掉以轻心。”队长皱了皱眉头，“总之你要小心。”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沓纸给了他，“这是人物对象的资料，你先看看，一定要找到他，把他招揽过来。”边说着还做了个把手张开伸出来又拐个弯握紧了拳头的动作，对任务对象表现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是的，他是来找人的，不过队长给的资料让他着实傻眼。
　　话说这几张纸上的内容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25岁的年纪配的6、7岁的照片？虽然不得不说小时候长得还蛮可爱的嘛。
　　怎么工作地点只写了个旭展大厦，公司名字完全没有提及。嗯？工作地点后面跟了个什么？“（2018年调查）”。哈？什么东西？
　　三年前……这都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老古董信息了，现在真的能找到人吗，还是在拥有的是人家童年入学拍的学生照的情况下。
　　俞一程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他都要把这几张纸头捏碎了，甚至怀疑起队长说的困难难道是指这方面吗……
　　一想到要在这种实时人流量过万的大街上找出不清楚相貌只知道名字叫孟向的男人，他就绝望得失去了颜色，直接被迫成为线稿。可没办法，组织派下来的任务总归是要完成的，况且他已经依照资料上的地址，一路上观察了路标，又查了手机导航，这才终于顶着寒冷到达了附近。他决定振作精神，虽然不确定那人还在不在这里上班，但还是先从旭展大厦开始找，大厦至少可以排除大部分流动人群，直接定位到大厦内部，从内部排查是否有这个人的存在。
　　现在他就可以上去询问是否有孟向这个人，不过大厦楼层这么高，他在哪一层工作确实是不好找。
　　进入商场，俞一程决定把一楼专柜作为第一站，开始行动。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专柜，在商场逛了大半圈以后，看到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女生，他有点别样的想法泛上心头，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该不会……那个孟向现在变成女人了吧？！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那这个任务也太高难度了。”他狠狠晃了晃头，让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路过电梯的时候意外瞥见了旁边贴着公告：
　　工作时间：9:00-18:00。
　　诶？或许可以在楼下蹲守他，如果他还是以前的样子，那至少从童年照上还是能稍微分辨出来的。
　　俞一程看了看手机，时间有点久啊，还有两小时大楼里的人才下班呢，太难等了。
　　等了一会儿，他想着空着手见陌生人，上来就说“要不要加入我们”显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多少还是给人家买点礼物，不那么唐突，毕竟也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嘛。可他在刚刚把这边商场逛了个遍，发现旭展大厦这里面的商场有些过分高端了，都是高奢品牌，送给男人也不大合适。
　　于是他决定走出旭展大厦，去到马路对面的商场，那边他来时观察到了，里面看起来年轻有活力，门口都是关于动漫的活动，还有几个小爱豆代言的护肤品立牌，来来往往也都是年轻人。他想着孟向年纪还行吧，现在也就二十五六，和自己差不多，应该也喜欢年轻一点的礼物吧。他掏出那两页纸，看看从中能得到什么线索，发现孟向职业是设计师，于是临时决定买个机械键盘送他，应该每天都得看电脑用键盘吧，一块美丽的键盘虽然不一定能帮到他，但能达到赏心悦目的效果，希望能够赢得他的信任。
　　俞一程提了个纸袋从商场出来，正在等红灯，一看时间，自己逛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发现对面旭展大厦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从里头出来，差点没赶上他们下班。正在担心孟向会不会已经走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对面喊了一声：“孟向，刚刚文件发你了哈。” 俞一程立马反射性转头找发声源，就看见有个裹得跟个球似的人从门口跑出来，“不过现在还不是很急，明天麻烦你帮我看看……”那球人边说边小跑着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身旁。俞一程视线跟随着说话人一直移动到孟向跟前，看见孟向那一眼，俞一程有些发愣，他感觉孟向的模样好亲切，像是好久不见的人一样。“他有点面熟。”俞一程心想，不过他每年都得执行几十次任务，见到的人很多，“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大众脸吧。”
　　孟向穿了件长款驼色大衣，脖子上也围了条驼色围巾，头上戴了个毛线帽。俞一程看了觉得他真是不怕冷啊，穿这么少。孟向当然不知道俞一程怎么想，他正慢慢地向前走，听见同事喊他，回头停了下来。同事小跑到了他身边说着些什么，他安静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微微侧着身体，头也向着旁边人略略倾斜，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会在对方停顿时接上两句，手会在说话的时候做出些下意识的肢体动作。说了一会儿，最后他比了个ok的手势，对方得到了肯定回答以后笑着跟孟向摆了摆手说再见就离开了。孟向停下来紧了紧围巾，又用手裹了裹大衣，转了个弯走到了路旁的公交车站。
　　刚巧从右边也驶进了一辆公交车，孟向注意到了公交车，向前走了两步，似乎就是要上这辆车走了。
　　不行不行，他要是走了，我得哪天才能再找到他，今天找到他还是靠运气，不能让他消失。俞一程注意到孟向要上那辆公交，着急地直盯着红色的光，快绿啊快绿啊，这红灯时间也忒长了，脚下也急得开始原地跑步。
　　车越来越近了。
　　不管了不管了，我得叫住他。
　　“孟向——”
　　俞一程大声喊了一句。他的眼睛紧盯着孟向，希望孟向能够听到并因此停留。
　　孟向往周围望了望，应该是听到了。他又喊了一声，边奋力地挥手，让孟向看到他。孟向这次注意到了，因为孟向眼神已经聚焦到了他。在孟向的目光注视下他竟有些紧张。孟向回应他，也挥了挥手。
　　终于，红灯变绿了！
　　他离弦的箭般发射了过去。
　　车也已经到站了，缓缓停下。
　　他到达了对面。
　　车停下开了车门，在排队的人慢慢地往车上走了。
　　他看见孟向往前走了。
　　等等——
　　他飞奔到孟向面前。
　　孟向，我叫俞一程，工作是时间回溯人，我们队长很欣赏你的才能，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知道你现在就要离开，你看我真诚的眼神，能否给个联络方式，现在不耽误你，明天我再联系。
　　孟向听完差点鼓掌，忍住了，然后从口袋里给了他一张名片，又冲他笑了笑上了车。
　　短短十秒的时间，俞一程说完了自我介绍，说完了来的理由，说完了工作性质，语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孟向还理解了他的意思并给出了他的联系方式，他觉得自己有说rap的天赋，表达也太清楚了。虽然说完这段话他一直狂喘气。
　　直到孟向走上了车，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手提着的袋子还没给孟向，立马跑上前去，又喊了孟向一声。
　　孟向以为他还有事要说，回过头看着他，他连忙递上了手里的袋子，说：“这是给你的礼物，第一次见面总要带点什么的。”
　　“不不。”孟向忙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破费，“你刚刚说得很好。”
　　俞一程原本买的时候还只是客套，看到孟向这么可爱，还夸他，虽然不知道夸了啥，但他觉得这礼物买的值了，送给他一点都不觉得亏。他只想这份礼物立马在孟向手里待着，于是他猛地跳上车将礼物挂在孟向摆动的胳膊上，说了句：“我觉得这个应该会帮助你，你需要它。”没等孟向反应，他迅速又跳下了车。
　　公交车师傅很实在，不等人，冷漠地按动按钮，“咔哒”，门关了。
　　车开动了，车消失在拐角，俞一程摆了摆手说拜拜。
　　他很快乐，因为孟向给了他联系方式，没有任何阻碍，他明天就可以立马联系到他，他也觉得孟向真的好说话，这么轻易地就把联系方式告诉了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