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23、第23章 从天而降的财神 人生太苦了

　　张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到西湖茶室，一进门，翻箱倒柜，爬上爬下，然后冲到正在打扫卫生的韩林儿面前，举起手里的一张银行卡。

　　“怎么了？” 韩林儿问。

　　距离韩林儿与吴星辰分别，已过了三年时间，现在的韩林儿不仅学会了唇语，也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过期了。” 张亮回答。

　　赵天任离开前，曾留给张亮一张储蓄卡，让张亮帮忙经营茶室，张亮从此再也没领过工资，日常生活开销全靠这张银行卡，韩林儿和张亮两人的生活也比较节俭，每个月基本只在柴米油盐上有支出，换季的时候偶尔添件新衣服，也是从路边的集市购买，如此节俭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自从师父离开后，茶室生意日渐冷清，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曾经红极一时的网红打卡店，已经被扔进了记忆的尘埃里。一直没有多大的物质需求的张亮和韩林儿，自然也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断掉了，意味着两人以后的日子没法这么平稳地过下去了。

　　“我们没有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张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微信里还有一百五十块，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问问银行怎么更新？” 韩林儿说。

　　“需要本人带着身份证去银行窗口办理。” 张亮说。

　　这张银行卡上是赵天任的名字，实际上，赵天任会有身份证这件事情在张亮看来也是一个谜。

　　“我们可以重新开张营业吗？” 韩林儿问。

　　张亮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许可证说：“刚看了，也过期了。”

　　韩林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张亮：“你有存款吗？”

　　张亮哭丧着脸回答：“说了，一百五十块……你有存款吗？”

　　韩林儿回答：“那是我爷爷养老的钱，我不能动。”

　　正说着话，茶室的灯突然灭了，因为电费停缴，断电了。

　　两人打开手电筒，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儿，都在思考着办法，张亮提议说：“我可以去找一份奶茶店或咖啡馆的兼职工作，一个月的收入能够支付基本的开销，院子里多种些菜，也能减轻些压力。”

　　韩林儿三年来修炼的平静，在这一刻被打破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安稳生活是靠别人的财富换来的，而自己并没有能力在这个社会独立生存下去。

　　“不，我也要去工作，我没有办法像个寄生虫一样活着，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管师父回不回来，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离开的人身上。” 韩林儿说。

　　“你的写作呢？你的作家梦想怎么办？” 张亮说。

　　“吃饭都成了问题，我还做什么梦，太荒唐了。” 韩林儿说。

　　“你听不到声音，又没有什么手艺，工作不好找的！” 张亮说。

　　韩林儿沉默了，写作是韩林儿学到的唯一的生存技能，这几年来，韩林儿一直坚持写故事，却并没有通过写作获得什么收入，她已经三十四岁了，一无所成，一无所有，虽然偶尔韩林儿会被突然袭来的无助感影响到，但是从没有像这一次这么恐慌过，这一刻的韩林儿明白了，当精神需求与物质需求打起架来，物质一定会踩在精神的尸体上，宣告胜利。

　　“哎哟喂，这里是怎么了？黑不隆咚的！” 一老太太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张亮举起手电筒朝门外照去，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口，韩林儿张亮吓得大叫了一声，张亮更是被韩林儿超分贝的叫声又吓了一跳。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门口站着一老太婆，往少了说也有八十几岁的样子，眯着眼睛盯着他们俩，严肃地斥责道：“你们两个无用的家伙，这么好的风水宝地，怎么经营成这个样子！”

　　“不是，你是谁呀？” 张亮问。

　　“你得管我叫婆婆！” 老太太底气十足。

　　韩林儿和张亮当场傻了眼。

　　这老太太，正是孟婆。

　　冥界的孟婆汤馆，少年无名刚刚送走一波来投胎的亡灵，他在茶座前收拾茶壶茶碗，举手投足间多了些成熟的气质，孟婆茶馆的客厅和厨房还是赵天任在时候的样子，这后现代的风格跟少年无名的气质倒是非常搭配。无名把茶具送进了厨房，几只竹节虫精怪正在清洗茶碗，见无名走了进来，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洗这么几只碗就叫苦叫累了？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婆婆在的时候，我可从没闲着。” 无名说。

　　一只巴掌大的竹节虫精怪从水槽里跳下来，费劲的拉开一个柜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洗碗机，这只竹节虫跳进洗碗机里，又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婆婆交代了，如果洗碗用洗碗机，扫地用咒语，我们就不用领零用钱了，你们是要偷懒还是要钱啊？” 无名说。

　　竹节虫垂丧着脑袋，从洗碗机里跳出来，爬回了水槽，和其他几只竹节虫一起，勤勤恳恳地刷起碗来。

　　“钱，果然是好东西。” 无名摇摇头，走出了厨房。

　　要说钱财，无名也急需一些，文化街的书店最近来了一批冥界作家的玄幻小说，写尽三界传奇故事，无名软磨硬泡，才让书店老板答应帮他留下一本《贵人传》，就等着月底的这笔零用钱了。

　　无名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想着自己的《贵人传》在书店里或许正在被书迷们哄抢，开始坐立难安，于是拿起桌上一张餐巾纸，卷成卷，清了清嗓子，隔空传音道：“老板，书一定要给我留着，再等我两天，两天就够了，我一定过去买。”

　　文化街的书店里，书店老板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最后一本《贵人传》卖给来询问的客人，只见书本封面上突然生出一张嘴，发出无名的声音：“老板，书一定要给我留着，再等我两天，两天就够了，我一定过去买。”

　　书店老板吓了一跳，乖乖的把最后一本《贵人传》放回了书柜。

　　少年无名的悟性很高，自从上次的天宫之行，短短几年时间里，他从孟婆那里学来不少变幻技法，隔空传音、空间瞬移这些都是基本的功夫。

　　再次翻开旧书，几只竹节虫扛着破成两半的茶碗连滚带爬的从厨房冲了出来，叽叽喳喳对着无名一阵吵闹。

　　无名安慰道：“碎碎平安懂不懂，放心吧，不会从你们的零用钱里扣的！真是搞不懂，你们这几个小不点儿那么迫切地存钱是为了什么。”

　　几只竹节虫突然静止了一般，它们是在思考这个问题，领头的那只竹节虫动了动手，叽叽喳喳了一句，意思是：“等我们化成人形，用钱的地方就多了。”

　　无名笑着说道：“你们将来肯定会成为富翁的，因为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要化成人形要等上几百年，几百年的存款，哇，那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无名拿起两半破碗，仔细地把碗拼在了一起看了看裂缝，竹节虫们满怀期待的等着看无名施展法术，怎料，无名从茶几下面的工具箱子里掏出一瓶胶水，开始一点一点用胶水粘合裂缝，竹节虫们大失所望，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无名心平气和地说：“神不是万能的，不能擅改因果，不能让破镜重圆，我倒是可以让你们看到一个完好无缺的碗，但那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如果将来你们遇到一个神，称自己无所不能，要小心了，那个神肯定是个骗子，所以啊，真正的神，在苦难面前也会保持沉默，不是因为神冷漠，而是因为他真的无能为力。”

　　“轰隆”一声，天神道里，星宿宫的一面墙倒塌了。

　　“渡鸦，渡鸦，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无心在养心堂外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复，便又回到了养心堂，对正在坐禅的主神嘀咕道：

　　“师父，您已经这样子四天四夜了，咱们的宫墙塌了，是不是真像传言说的那样，师父您要死了？”

　　主神依旧没有反应，无念空间里，主神正在拼尽全力地做一件事情，挖地洞。

　　掷铁锤，挥铁锹，无念空间里，法术无法施展，只能依靠蛮力，主神在地洞里，灰头土脸，挥汗如雨，体力已经透支得差不多了，嘴里碎碎念着：“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

　　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主神听见了无心的哭诉声：“师父，你快醒醒，你是不是死了…… ”

　　哭声太过于悲凄，主神只得从洞里钻了出来。

　　养心堂里，主神睁开了双眼，对一旁坐在地上哭泣的无心说：“我还活着呢，哭什么？”

　　无心立刻擦干眼泪，爬起来说：“师父，咱们宫墙塌了，我以为你死了。”

　　“宫墙塌了？” 主神欣慰得笑着说道，“好兆头，好兆头！说明这几天没白忙活…… ”

　　正开心着，九公主的侍者太平来到了养心堂前，禀报道：“星宿神君，宫墙刚才出现了坍塌，九公主已经派工匠进行修缮了，您不必担心。”

　　主神着急的从竹榻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养心堂，直奔坍塌的宫墙，果然有一群工匠正在那里做修缮工作，倒塌的墙面已经被垒起来一半，不远处，九公主腾云驾雾而来。

　　主神冲向宫墙，手中幻化出一把铁锤，失心疯一般猛地敲击宫墙，直到刚垒起来的那段宫墙再次坍塌，工匠们吓得连连闪躲，拿起工具箱逃散。九公主赶来，一掌击落了主神手中的铁锤，怒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愿接受我的好意，大可直接说出来，何必这样让我难堪。”

　　“九公主，天命难违，天命难违啊，就算天帝在这里，我也会这么做，你这是在毁我天命，断我后路啊！” 主神突然变了神色，怒视九公主，大吼一声：“妖女，还我爱妻性命！”

　　主神挥起铁锤想要攻击九公主，被九公主一掌击倒在地。

　　目睹这一幕的无心，吓得两腿发软，见主神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搀扶。

　　九公主怒甩衣袖，转身腾云而去。

　　回到寝宫的九公主，摔了神女递过来的茶杯，仍不解气，喃喃自语道：“他知道，他都知道，竟然在我面前演了千年。”

　　九公主口中他知道的事情，是主神爱妻真正的死因。主神的妻子本是一棵怀梦草修炼千年所化的神女，植物仙在神界属于低等仙级，星宿宫主神是众神之首，两人的姻缘自是不被外界看好，当年天帝有意将九公主许配给星宿宫主神，九公主倾慕主神已久，放出话来，同意自己做正室，神女做妾室，怎料主神一口回绝了天帝，一句此生不负爱妻的誓言断了九公主的念想，九公主是天帝的掌上明珠，骄纵跋扈又善于伪装，自己想要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千年前的妖神之战，九公主找到了除掉神女的机会，追剿妖界逃兵时，神女本已收服受了重伤的妖兽，九公主暗中使用迷魂术，让妖兽失了心智，取了神女的性命。

　　九公主一直以为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曾想星宿宫主神早已知晓，九公主演了千年的痴情角色，今天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更是对主神爱恨交加。

　　侍者太平来到九公主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

　　“说！”

　　“最近冥界有一本虚构小说广为流传，虽说是虚构，但是故事的主人公是千年前死于妖神之战的星宿宫神女……” 侍者太平顿了顿，看着九公主的眼色。

　　“接着说！”

　　“这书中故事着实蹊跷，写的是神女在战场上牺牲以后，被选为冥界的贵人，在人间道和冥界救苦救难，与神……谈情说爱的故事……作者不详，但如此大胆不避仙人名讳的作者，是不是该查一查？”

　　九公主眼神犀利，说道：“查！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养心堂里，主神身体虚弱的躺在竹榻上，交代无心说：“等渡鸦回来，告诉渡鸦，这几日天下不太平，关好茶室的门窗，子时务必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无心不知“茶室”指的是哪里，也没有多问，她心里明白主神的时日不多了，只管点头答应，守在主神身边，等渡鸦回来。

　　主神再次回到无念空间，抡起铁锹，继续挖洞。

　　西湖茶室的清晨，老太太早早地起来，把正在酣睡的张亮和韩林儿叫了起来。

　　“从今儿开始，调整作息，你们得跟我保持同一频率，早上院子里的鸡打鸣，我们就起床，子时上床睡觉，子时以后不准外出。” 孟婆交代到。

　　张亮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嘟嘟囔囔地说：“怎么都跟我说子时不准出门！”

　　“谁还跟你说过子时不准出门了？” 孟婆问。

　　张亮这才清醒了过来，自言自语道：“啊，做梦了，我说吴芯怎么会跟我说这个，最近的梦奇奇怪怪的，梦里吴芯竟然问我茶室是哪里……”

　　等到张亮和韩林儿在大堂集合，孟婆接着交代说：“早上起来，跟我一起熬汤茶，中午吃过饭，拿去集市里卖，五点钟要赶回来给我做晚饭，十一点必须熄灯睡觉。只要我在这里，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安排，我会教你们一些御剑之术，将来防身用，就当你们工作的报酬了。”

　　韩林儿和张亮乖乖地点头答应，孟婆补充道：“早餐营养均衡，一定要有鸡蛋、蔬菜，饭后给我备一杯花茶，午餐两荤两素，要有新鲜水果，晚餐一荤一素，一杯梅子酒，你们好好准备吧。”

　　韩林儿和张亮仍然乖乖地点头答应。

　　厨房里，韩林儿和张亮做着早餐，张亮怕被孟婆听到，用手语告诉韩林儿：“我最后的一百五十块买了猪肉和梅子酒，这下一分钱都没有了。”

　　“中午的水果怎么解决呢？” 韩林儿也用手语问。

　　“院子里的小番茄还有一些，今天就凑活一顿吧！” 张亮手语说。

　　韩林儿把煎熟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张亮又凑过来用手语问：“你觉得，老太太是什么来路？”

　　韩林儿手语回答：“不管在别处她是谁，在这里，她是我们的财神。”

　　“不好好干活，比划什么呢？” 孟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老太太午餐时对小番茄没有什么不满，午饭后，小憩一会儿，韩林儿和张亮就挑着担子出门了。

　　五月的天气，不冷也不热，西湖正直旅游旺季，街边的奶茶店门前，顾客们排着长队，韩林儿和张亮挑着担子在街头游走，始终无人光顾，倒是吸引了一些游客的视线，拍下了他们的照片。

　　快五点钟到时候，韩林儿和张亮一杯茶也没卖出去，两人蹲在马路边，喝着自家的茶，包装上的“一位深情”四个字令两人十分想念赵天任。

　　“师父在的时候，茶室生意是真的好，钱是真的好赚，想不到今天会变成这样，师父要是在，看见我们这样得多心酸！” 张亮说。

　　韩林儿观察着街上的人群，年轻的女孩儿从一辆豪车的驾驶座上下来，外卖小哥们在一家小吃店门口排着队，拾荒的老人肩上挑着一个竹竿，竹竿一头挂着他全部的家当，放学的孩子们打打闹闹的穿过了街巷，约会的情侣在餐厅门口紧紧的抱在一起……韩林儿感慨道：“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贫穷，各有各的烦恼，都在为生活赶路，有的人甚至没有归处，是什么在支撑他们这样活着呢？”

　　张亮已经喝完了半杯深情茶，听着韩林儿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压着嗓子说道：“太苦了，太苦了…… ”

　　韩林儿没有看见张亮说什么，以为茶太苦，说道：“不苦啊，我们的茶怎么会苦呢？”

　　张亮已经哭成了泪人，韩林儿拿过张亮手里的茶尝了一口说：“不苦啊。”

　　“人生太苦了。” 张亮用手语告诉韩林儿。

　　韩林儿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喝茶，直到张亮自己平静了下来，韩林儿对张亮说：“我们有房子住，有饭吃，困难的时候有人帮助，我们的生活一点都不苦。苦难绕过了我们，我们是幸运的。”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张亮这句手语“人生太苦了”，成了爆火的小视频。

　　这个时代，拿着手机随意拍小视频的人跟不牵绳遛狗的人，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天后，大街小巷的人都认识了张亮，当张亮和韩林儿再次挑着担子在街头卖茶水时，路人纷纷举起手机，茶饮瞬间供不应求。

　　此后一年的时间，韩林儿和张亮每天都会在街头卖茶，每天只卖一百杯，每一个杯子上从一到一百标注了数字，一百个数字，一百种味道，都叫“一味情深”茶，延续了当年赵天任开创品牌时的想法。

　　韩林儿和张亮对品牌和做生意其实没什么热情，他们只是需要赚钱生活而已，挑着担子卖茶比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要容易一些，因为他们都是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人。

　　这样的工作让韩林儿有更多的时间去写故事，很快，韩林儿的第一本小说完成了，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写完了怎么给别人看呢？

　　在网上搜索这个问题的时候，韩林儿遇到了一个叫罗北茵的编辑，韩林儿毫不犹豫的把小说发给了她。

　　编辑罗北茵问韩林儿需不需要给自己起一个笔名，孟婆这时正好来韩林儿房间查房，“十一点了，上床睡觉！”

　　韩林儿乖乖地爬到了床上，躲在被窝里，用手机回复罗编辑：“就叫天降财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