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贵人》无名有名

22、第22章 轮回的秘密 名可名，非

　　孟婆汤馆的大门敞开，一少年走了出来，虽穿着古人的布衣，发型却是现代人模样，这少年正是韩林儿曾经帮助过的亡灵吴星河。

　　“你叫什么名字？” 主神问。

　　“晚辈叫无名，让贵人久等了，师父邀您里面坐。” 少年回答。

　　主神诧异，孟婆给吴星河和赵天任起了同样的名字。

　　主神跟着少年无名进入孟婆汤馆，停在一幅山水画前。

　　少年说：“师父在亭子里等着您呢。”

　　主神轻摇羽扇，进入了画里，沿着石阶小路走向凉亭，凉亭里，孟婆正在忙着晒盐渍梅，听见主神的脚步声，不急不忙地说道：

　　“来得正好，尝尝我新腌的梅子，还有刚刚酿好的梅子酒。”

　　凉亭外阵阵梅花飘落，凉亭里孟婆和主神时隔千年第一次重聚。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所以有人说六道真正的地狱在人间，殊不知，人躲不过这八苦，神也躲不过。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你可曾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孟婆说。

　　“没有我妻子的地方，都是地狱，再过千年万年，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你可曾想过，你这般痴情，是真的对你妻子爱之深切，还是争一口气跟老天做对？” 孟婆问。

　　“对她的爱有多深，跟老天做对的决心就有多坚定。” 主神回答。

　　孟婆沉默，主神问道：“既然对我心存质疑，当初为何要帮我？”

　　“也许只是为了看看是否真有男子为一女子痴情到如此地步，再也许，是想起自己前世经历，惺惺相惜罢了。” 孟婆说。

　　山间有寺庙钟鸣，主神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起身作揖道：“来世再相见，定不负所盼。”

　　看着主神离开的背影，孟婆感慨道：“人有情，不足为奇，神有情，实属难得。”

　　主神离开孟婆汤馆，在三生石前站了一会儿，便朝着转生殿走去。

　　杭州的灵隐寺内，吴星辰正陪着吴妈上香，寺庙僧人的念经声吸引了吴星辰的注意，吴星辰听的有些失神，被吴妈打断道：“星辰，走了。”

　　“哦。” 吴星辰答应着，转身跟在吴妈身后，却一步一回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怎么了？” 吴妈问。

　　“没，没事。” 吴星辰说。

　　吴星辰再一次回头，感觉自己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那件东西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孟婆汤馆，孟婆从画中走了出来，少年无名突然惊诧道：“师父，这画里怎么还有个人在？”

　　字画里的凉亭中，画灵仰卧榻上，饶有兴致地喝起梅花酒。

　　孟婆抬头看了眼字画，笑道：“人间走一遭，酒里方能品得到人情味。”

　　少年无名看着画里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惊异的合不拢嘴。

　　孟婆却岔开话题道：“又是冷冷清清的一天。”

　　少年无名这才把视线从画中移开，回答道：“师父，每天到城隍庙登记的亡灵那么多，来投胎的却没几个，这是为什么呢？”

　　孟婆叹了口气说：“能走到这里的，生前都是大德大善之人，时代变了，现在这个时代，在人间能活的下来的人，即使过得了野鬼村，在十殿阎王面前也是罪行累累，等着吧，等他们刑满释放，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少年无名问。

　　“是啊，在这里等着，也太无聊了些。” 孟婆用手指点了点插座上的茶壶和茶杯，只见茶壶变成了孟婆，茶杯变成了少年无名，少年无名来不及惊诧，孟婆就拉住了他的胳膊瞬间没了踪影。

　　一座灰墙银瓦的宫殿独立于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外，于虚无缥缈处傲然挺立，这里是天神道的星宿宫，掌管三界仙植灵兽，星宿宫主神具有观天象预测三界吉凶并向天帝进言的职能。千年前的星宿宫是诸神争相拜访的热闹场所，那时的主神深得天帝宠信，妖神一战结束，主神从此一蹶不振，如今的星宿宫主神，束起长发，一身布衣，模样憔悴，处处流露出即将堕轮回的迹象，天神道是诸神纵情欢愉之地，对腐败之物诸神自然是弃之如敝屣。

　　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直直的落入星宿宫，击中主神眉心，金光猝然消失，主神从梦中惊醒，身旁的侍者关切地问：“主神，您没事吧？”

　　主神抬起眼观察所在的地方，是自己宫中的养心堂，问道：“我睡了多久？”

　　“星空刚好旋转了一周。” 侍者回答，

　　主神看着侍者的脸，是梦中吴芯的模样，便说道：“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了。”

　　侍者好奇的问：“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在哪儿？另一个世界里我是谁，在做什么？”

　　主神回答：“另一个世界你也叫“吴昕”，不过，不是真心离妄念的无心。”

　　侍者无心还想继续追问，被主神打断道：“渡鸦哪儿去了？”

　　渡鸦是主神的另一名侍者，无心抱怨道：“他神出鬼没的，白天总找不到他，到了晚上才能看见他，这会儿应该是快回来了。”

　　一个男子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宫殿长廊，直奔主神的养心堂，前脚踏进养心堂便大喊：“主神没事吧，刚才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

　　他是侍者渡鸦，长得跟张亮一模一样。

　　“我也看到了，一道金光钻进主神的身体里去了。” 无心说。

　　“你们两个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要对外声张。” 主神叮嘱说。

　　“是。” 无心和渡鸦齐声回答。

　　话音刚落，天帝的信使已经来到养心堂外，大声汇报道：“天帝信使求见星宿宫主神。”

　　信使进入养心堂，不由分说地恭贺道：“恭喜主神，贺喜主神，天帝正在和诸神赏梅，忽然看见一道金光落到了您这里，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吉兆，想必宫中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天帝特派我来跟您道喜，并邀请您前往天宫参加酒会。”

　　渡鸦小声嘀咕道：“赏梅的时候没想着我们家主，看见吉兆就来打探消息了！”

　　主神问道：“无心，你说这天帝的酒会，咱们去还是不去？”

　　吴芯回答：“当然要去，天宫的酒香味，隔着宫墙都能闻得到，有好酒，为什么不去！”

　　主神问渡鸦：“你说呢？”

　　渡鸦回答：“去呀，天帝爱看戏，众神在酒会上肯定是各显神通，有好戏看，一定要去！”

　　主神念叨着：“有好酒，有好戏，那就去吧。”

　　信使察言观色，偷偷地观察养心堂的各个角落，像是在查找什么。

　　无心听说主神要去赴宴，摇身变成一只长了脚的人参果，跳到主神的左肩上，渡鸦摇身变成一只渡鸦鸟，飞到主神的右肩上，主神抱着胳膊，双手藏进衣袖里，缩着背从床榻上下来，朝着养心堂门口走去，信使跟在一旁，陪着笑脸道：

　　“主神，您要不要换一身行头？” 信使提醒主神。

　　“我这身行头不好看吗？” 主神并为领情。

　　“您这样穿也好看，有您的风格。” 信使陪着笑脸道，离开养心堂时，也不忘环顾四周，查看有无异象。

　　渡鸦鸟突然飞到信使肩膀，对着信使咿呀道：“鬼鬼祟祟，鬼鬼祟祟。”

　　信使吓了一跳，拍掉肩膀上的渡鸦鸟，恭恭敬敬地给主神带路。

　　天宫的梅花园里，几十名乐师演奏着神乐，呼风引蝶，几百名天神在梅花树下席地而坐，有神女来回走动为众神送酒，梅花飘落却不落地，在半空中变幻出各种图案，吸引众神的视线，众神连连惊叹。孟婆和少年无名也在其中。

　　“师父，这些都是真的吗？” 无名问。

　　“真真假假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孟婆接过神女的酒，开怀畅饮。

　　无名望着头顶变幻的梅花图案，情不自禁地拍手称赞道：“哇，像烟花一样。” 转念一想，自己也觉得奇怪，喃喃自语道：“烟花是什么？”

　　信使带着主神走进梅花园时，吸引了众神的视线，大家纷纷安静下来，议论声起：

　　“这不是星宿宫的主神吗？我听说他仅剩一魂，残喘至今，这般苟活，不如体面地去了。”

　　“你看他这颓废的样子，怕是时候不多了。”

　　“当年在天帝面前最风光的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可怜。”

　　“话不能这么讲，论享荣华富贵，他是比不上咱们，论功绩，人家可是载入神册的功臣。”

　　“载入神册又如何！ 一世英名，终归还是魂飞魄散，下一世，去了三恶道，为畜为鬼，这神册上的名字要之何用？”

　　“罢了，罢了，不如吃酒。”

　　议论声很快就结束了，众神再次沉浸在愉悦的氛围中。

　　少年无名一直盯着主神，心想，这位被大家议论的神仙跟刚刚在冥界见过的那位来投胎的贵人怎会长得如此相像？

　　信使将主神引到一棵梅花树下，神女前来倒酒，信使便到天帝面前复命去了。

　　几个神女腾空而起，为天帝献上一支舞，众神拍手叫好。此刻，信使在天帝耳边悄声说道：“没有可疑之物到访的痕迹，我把他支了出来，已经派兵去搜查星宿宫各个角落了。”

　　天帝微笑着点点头，看了眼梅花树下的星宿宫主神，信使悄然离开了酒会。

　　神女们一支舞结束，众神起哄，要求再来一支，天帝点头允诺，神女们更是卖力的表演。

　　无心和渡鸦在主神肩上待了一会儿，便耐不住玩耍的性子，渡鸦飞上飞下，偷吃众神酒桌上的鲜果，无心则幻出身形，来到了少年无名的酒桌前。

　　“就你自己吗？” 无心已经一屁股坐在酒桌前。

　　少年无名有些不知所措，正要解释，发现坐在一旁的师父已经不知去向，一时语塞。

　　“那就拼一桌吧！你不会介意的吧？” 无心说着，端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喝起来。

　　少年无名识趣的挪了挪屁股，给无心腾出更大的位置，无心干脆翘着脚，开怀畅饮起来。

　　“你喝这么多，不会醉吗？” 少年无名问。

　　“不会，天帝的酒喝不醉！” 说罢，旋即醉倒在地，变回长脚的人参果模样，躺在地上呼哈大睡，少年无名被逗笑了，认出这颗人参果是跟着刚才那位被议论的神仙来的，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巾，裹在人参果身上，抱起人参果，来到独自喝酒解闷的主神身边。

　　“请问，它是跟您一起来的吧？” 少年无名问。

　　主神有些犯迷糊的样子，看见少年双手捧着喝醉了的人参果，眉头一皱，说：“真是胆大包天，要是遇到不怀好意之徒，指定了把它捉回去泡酒吃。” 于是一只手拎起人参果，把它揣进了怀里，然后对少年无名说：

　　“谢谢这位小神君，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同席，共赏这梅花奇景。”

　　少年无名开心地坐在了主神身边，仔细的打量着主神，内心充满了好奇，这一幕被天帝看在眼里。

　　“怎么了？我的穿着跟他们不一样是吗？” 主神注意到少年的眼神，问少年。

　　“衣服是朴素了些，但是面相更特别。” 少年说。

　　“哦？你还会看面相，我的面相有何特别之处？” 主神问。

　　“我们刚刚见过，您还问过我的名字，这会儿又见面了，您却已经不认识我了。” 少年说。

　　主神注视着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倒是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应该是在梦里见过你。”

　　“不是梦里……” 少年摇摇头，正要说出孟婆汤馆，被乐师的一锤鼓声吓得一哆嗦。

　　众神安静，天帝之女九公主姗姗来迟，只见她身袭紫色纱裙，身姿婀娜，一片薄纱半遮玉面，楚楚动人地从众神面前走过，众神无不惊叹。

　　少年无名也被九公主的气场吸引了过去，主神却急忙用手挡住少年的眼睛，说道：“不要被妖女迷了心窍！”

　　九公主走到主神面前时停下了脚步，转身来到主神的酒桌前，为主神倒上一杯酒，说道：“多年未见，精气神大不如从前了，你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众神的议论声又起：

　　“倾国倾城，重情重义，这样的女子，星宿神君竟不知珍惜，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当年为了个神女拒绝了九公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可惜了，可惜了。”

　　九公主走上了皇亭，坐在了天帝一侧，对天帝说：“父王，女儿近日收了些山水画，景色极佳，今天特地带来献给父王。”

　　“好，打开看看。” 天帝说。

　　九公主身后的侍者们一一打开画轴，每打开一幅画，画中景色便融入梅花园中，众神仿若身临其境，无不为此惊叹。

　　少年无名虽看多了孟婆的幻术，头一次置身景色中看风云变幻，着实大开眼界。

　　主神低头饮酒，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倒是在一幅田园画里看见一只鸡惊慌的走到自己脚边，便一把将这只鸡抓住，抱在了怀里。画作展示完毕，天帝大悦，赏众神百年陈酿，诸神欢庆，乐师们看乐师指导的眼色，奏响华丽神乐。

　　信使悄无声息地来到天帝身边，在天帝耳边汇报道：“发现了，不是地下关的那个，是孟婆大人。”

　　“谁？” 天帝问。

　　“是冥界的孟婆大人。” 信使回答，“还带着自己的小徒弟。”

　　信使朝星宿宫主神的位置指了指，天帝这才正眼看了下少年无名。

　　“孟婆呢？” 天帝问。

　　“已经带来了，在下面吃酒呢。” 信使说。

　　梅花树下，孟婆已经回到了酒桌前。

　　天帝示意信使退下，露出疲倦之意，正在察言观色的九公主突然提议说：

　　“父王，好多年没有看到星宿宫的仙乐幻术了，今天难得星宿神君也在，何不让神君露两手给大家助助兴？”

　　天帝示意乐师们停下演奏，说道：“星宿神君，今日有花有酒有雅乐，朕却觉得不够热闹，你可有什么办法让这满园春色闹起来啊？”

　　众神的目光投向主神，主神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天帝，也不做声，一只手抱着鸡，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几片梅花瓣，叠在一起，放入唇间，轻轻吹奏，音乐悠扬，地上梅花腾空而起，于半空中缓缓飘落，如雨似雪，众神忍不住伸手接住花瓣，花瓣瞬间如雪花般融化，引得众神连连称奇。

　　渡鸦侍者还在跳上跳下的戏弄诸神，天帝一旁的画师将渡鸦画在了酒会图里，却为渡鸦瞄上了彩色的尾巴，花瓣落到画师的画作上，只见渡鸦破纸而出，从画作中飞了出来，转眼间从一只黑色渡鸦变成了一只五彩鸟，在天帝眼前转了个圈，便朝着天空越飞越远，最后不见了踪影。

　　见此奇景，众神无不叹为观止，天帝龙颜大悦，命神女送去一壶好酒，便以兴尽为由离开了酒会。

　　天帝走后，众神撒了欢似的，起身又唱又跳，乐手们给乐器施了咒语，乐器开始自动发出声音，乐手们吃起酒来。

　　九公主这才放下戒备，深情地注视星宿神君。

　　少年无名注意到九公主的眼神，有些不安的对主神说：“神仙叔叔，你是不是得罪神仙姐姐了？”

　　主神反应了下，抬手敲了下少年无名的脑门说：“为什么她是姐姐，我是叔叔，我可比她小两千岁。”

　　“两千岁？” 少年无名惊掉了下巴。

　　主神把天帝赐的酒送给了少年无名，说：“拿回去孝敬老人吧。”

　　少年无名连忙起身说道：“神仙叔……哥哥，我叫无名。”

　　主神抱着鸡，踉跄着离开，嘴里嘟囔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也。”

　　渡鸦飞落在主神肩膀上，跟着主神潇洒离开。

　　孟婆突然来到少年无名身边，一把抓住无名的胳膊说道：“咱们该撤了。”

　　不等无名讲述自己遇到了谁，孟婆已经带着他隐身离开。

　　另一边梅花园外，九公主拦住了主神的去路。

　　“你今天表现的不错，以后若能多像今天这样让父王开心，相信不久就能看到星宿宫往日繁荣景象。” 九公主说。

　　“九公主在开什么玩笑！星宿宫不需要繁荣，顺应天时才是最好的结果。” 主神说。

　　“在我面前无需防备，你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九公主放低姿态继续说道：“一直有传言被关在九幽地狱里的妖神逃了出来，父王终日惶恐，生怕那妖神再搞出什么事情来，你素来与妖交好，父王自然对你有所怀疑，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父王念我痴情，绝不会动你分毫。”

　　“九公主讲的这些，我是真真听不明白，妖神是什么？痴情又是什么？脑袋疼，脑袋疼啊，九公主怕是喝醉了，赶快回宫歇息吧，我也不行了，醉了，醉了。” 说着，主神踉跄而去。

　　九公主看着主神离开的背影，露出轻蔑的一笑，说道：“在这天道，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等了你一千年，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回到星宿宫的主神，早已经没了醉态，无心也从醉酒中醒来，主神安排无心和渡鸦守在养心堂外，不许任何外物入内，他禅坐在竹榻上，旋即进入无念空间。

　　主神的无念空间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山洞，无念空间里，客人已经恭候多时，只见他手持羽扇，身袭白衣，背对着主神站着，待他缓缓转过身时，主神才看清他的长相，惊讶地问道：

　　“你是谁？”

　　“我是冥界的贵人赵天任，也是九幽泉地狱的妖人，从现在起，我将成为你，星宿宫的主神。”

　　赵天任、妖人和主神终于三魂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