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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带回家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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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么?听香楼最近来了个角儿。”
“怎么呢?还能比的了醉花楼哪位?”
“差不了几呢。”
东街有一醉花楼,装潢豪横高雅,是各位风流公子、富商名后聚集的好地方,说白了呢?就是一家高雅点儿的妓院。
南街有一听香楼,走的是不入流的贩夫走卒生意,只供茶水花生瓜子茶点,连个二层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每日晚开张早收摊,茶客往来倒也总能经营。一向都是佛里佛气的,怎么还请了个角儿回来呢?
“听说还要重新装潢一番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
话说那日九良当了衣物之后,把名字分了给一只猫,自己叫回本名周航后,晃荡到了这家听香楼,里面儿人不多却是热热闹闹的,够着魂儿就把人引进来。伙计见他一身破麻布长衫也好声好气地招呼着,见他身上还有只小奶猫,又捡了些大鹅尾巴毛逗着玩。
周航见这半大不小的小伙计和小九玩的挺好,就近坐了个“吧台”的位置。一碟香瓜子,一屉小笼包,一壶红茶。人也不多,也方便打听消息。
“伙计,这儿怎么搭了个戏台,却没人唱戏啊?”
“公子,您唤我三元就好。外地来的嘛?这店面儿盘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唱戏的花楼都在东街。我们这儿招呼的不是贵客,也没得那个雅趣。”
“怎么说呢?听戏难不成还得分高低贵贱。”
“也不全是!刚开时候招过人,有本事的都觉得这冷清,奔东街去了。剩下的当家的也瞧不上。”
周航略有思索,虽然身上有个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师父说过:饿不死有手艺的。转念一想他孟哥也不在身边,被惯的也没说过单口,也不知道行是不行。
“那,,您这儿招人嘛?包吃住就成。”
东街人才济济,他有些不敢冒进了。
“嘿!”门口刚进来一人,穿的也是最普通的长衫,不过能瞧出,比周航身上的好上一番。“您有手艺?露来瞧瞧?”也是个自然熟的。冷不丁被拍一下子,吓得周航往后躲,小九也一哆嗦。
没等周航答应,他一嗓子嚷嚷开了,骑虎难下了。
“您不是瞧不起这些市井门流吧?”
“玩笑了您。”说谁不能唱呢!我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
周航笑着,作了个揖。反身就往台上走。不能说相声,孟哥不在没有搭档。只能唱个小曲儿。这儿也没有三哥,还只能干唱。
台下光膀子的、大声攘攘的、还有讲下流段子的,的确有点儿不入流,人零零散散在起哄。
“桃叶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啊……”
周航声音一出,大伙儿不约而同的收起了说话的声儿,嗑瓜子的,杯盖碰着杯子的声儿,窸窸窣窣的。
“好!”那位没骨头的倚着柜台的公子,带头叫了声好!台下的人,也跟着鼓掌叫好。
“今儿就散了!大伙的帐记我这儿。三元!收店,我要和这位周兄谈谈!”
“好!!”
“姜掌柜阔气!!”
客人嚷嚷着,散的也快。
……
原来这人叫姜山,这茶馆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无心经营生意惨淡,很快入不敷出了。东街茶楼一座一座往起建,这儿生意就更惨淡了。最出奇的是,大伙儿都说他好听戏,在这儿赚的钱,居然转头跑出去东街听戏花掉了!!
虽然不是一个长久的落脚,但是此人热情,是个人通,出手也大方,虽然不知道能否落到实处。对于初来乍到的周航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过渡了。
“合作愉快啊~”
俩人碰了碰茶杯,“诶,您还没地儿落脚吧,这茶楼破,天儿冷了住着不舒坦。您不介意到我家凑合去住吧。”
三元见周航皱着眉,人精儿地抱着小九凑过来,音量却一点儿没减。
“周航哥哥,我家可大了,家里还有四喜和五福。四喜可喜欢小猫儿了!”
他这么败家,还可以养着三个小孩?瞧三元这孩子瘦的。已经打定了最坏打算的周航,在一刻钟之后,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破船还有三斤钉”——门前栽了一棵古柳树,大门虽窄,进门有石屏隔断,内里却别有洞天,前院中院后院一样不少,还是罕见的两层建筑。装潢以木为主,摆放不少瓷器摆件和书画,看着都有些年头,猜不出多少价格。
凑合住?
“您可真凑合。”
“是啊,凑合凑合呗~”姜山身上的少爷气质什么时候都很足。
“四喜五福,来家人了!”
四喜是一个温婉南方的小姑娘,年纪看着比三元大一些,话不多,在家里做些家务活。五福年纪最小,肉呼呼的·,怯生生的躲在四喜的背后。最爱扎着两个丸子,用红绳绑着,周航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下午买糖葫芦的那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出来卖糖葫芦补贴家用,哎!心里对姜山的纨绔形象又涨了几分。
诶?!我的工资不会落空吧……
姜山并没有给周航安排具体工作,饭毕,留下一句
“不着急,您先熟悉熟悉,人生不熟的,有事找三元,我出趟门。”
五福卖的糖葫芦都是四喜做的,收拾完碗筷,俩人就猫进厨房了,小九已经被四喜用小鱼干收买了,跟着她脚边晃尾巴。
“周航哥,我带您走走?”
“好啊。”
俩人一边慢慢走着,三元的嘴就没有停过,叨叨个没完。但是他年纪小,声音稚嫩的,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聒噪。
“我们都住在中院,四喜五福住二层,我们三个就住一层,前院还好,后院就有些荒废了。主子对我们都很好,以后多了您家里就更热闹了。”
“他怎么对你们好了?”这么小的孩子个个都要干活儿。
“给吃给住,这样算不了好嘛?”三元头也没回,语气里满满是幸福。一下子把周航噎住了,摸了摸鼻子,又问:
“这家里,怎么没大人?”
“我是自小被卖过来伺候的,主子的生母很早去世了,主子继承了茶馆,怹和家里关系不好,我跟着怹出来了。四喜是后来捡的,被拐卖路上逃出来的。当时她在路上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吃,小小瘦瘦的一只。五福也是被父母扔出来不要的孩子,说女孩是赔钱的货。”
周航耳边又想起刚才那句:给吃给住,这样算不了好嘛?
“啧,他倒是善良。”
“是啊。”三元突然停下来回头,很认真地说:“主子把我们当弟弟妹妹,私下准我们叫怹姜哥,但对我来说,怹还是我的主子。怹很好……”然后,又笑的很天真“我觉着您也是个很好的人!”
“这孩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山都神出鬼没,一天到晚都没人影儿,只有每天晚饭时间,他很准时回家吃饭。
“小孩子多吃肉,不然长不高。”
“要吃菜,不要挑食!”
“小九,今天哥哥给你带了小鱼干哦~”
有时也安安静静地听三元和五福说在街上听到的趣闻,笑的没有谱,很是捧场。吃完又匆匆出门了。五福说:
“姜哥哥准是又去东街那醉花楼听戏了!”
周航在三元的不断科普下,多少算不是个睁眼瞎了。他多少心疼这三个孩子,每日跟着三元去茶馆帮忙,两点一线。有时上台唱两句,没有伴奏效果自然会打折扣,但也招了些名气。得什么时候跟姜山说一下,搞个三弦,再不济快板也可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些。这样天气冷了,多赚点五福也不用上街卖糖葫芦了。
天气有些干燥,三元也适时地将免费的茶水换成了菊花茶,又往里兑了点蜂蜜,甜滋滋的。店里的生意渐渐有了一点起色。
这天,姜山吃了饭,又匆匆走了。
“周航哥,咱出去走走吧。”
“恩!”这几天周航和三元混熟了,周航一个眼色,他就知道周航想跟着姜山去看看。
“我也要去!!逛街。”五福不知道从哪里串出来,嚷嚷着。周航皱眉:带个姑娘逛花街算个什么事啊。他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
三元:“好啊,让周航哥带你去,我就不去了。”
五福一溜烟儿又跑开了,头也不回——那我不去了!!
“哈哈哈哈哈,拿捏住了!”三元叉着腰,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喜欢逗她玩。笑够了才转回头来解释。“您不爱笑,她有些怕您。过阵子就好了。”
南街比不了东街热闹,连灯笼脑袋上都别着花,靠西边儿的是些廉价的花楼,有穿的花枝招展、坦胸露脯的姑娘在楼下拉客,越往东,花楼装潢约高雅简洁,街上拉客的姑娘也越少,从嘈杂的声音渐渐多了些乐器唱戏的声音。
“哈哈哈,航哥哥,刚才那个姐姐看您的眼神,像是要把您拆了吞了。”
“你这小家伙,还敢嘲笑我了?”
“没……没!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呢?”一个大红脸,一个小红脸。“您看!前边儿就是醉花楼了。”
——“金炉香冷空罗帷,百花亭前月低垂. 昨日欢情只在梦中回味. 且饮了这一杯. 醉醉醉醉. 华清池水余温在霓裳羽衣舞难随. 今宵梦回谁解其中味. 又饮了这一杯. 醉醉醉醉……”
“这声音,倒是好听。”
“那是,绿英姐姐,是如今一等一的名角,当年大红,赚了钱为自己赎了身,如今也是卖艺不卖身的。”
“你姜哥哥就是来捧她场的?”
“呃,这典故有点儿长,算是吧。”三元不愿再说下去了,只是呢喃着“不过主子挺瞧不起她的。”
门口的伙计看见是三元,立即笑着招呼,三元一改憨厚的样子,往人手里塞了个银子,那人就领着二人往二层包厢里走。感觉,这事儿他也没少干。姜山的包厢在二楼正对戏台,最贵的位置。
他一瞧是周航和三元,并没有惊讶,笑的一脸没心没肺。
“来啦,坐!一起看看。”说着,顺手将手里的银子往台上仍,乒乒乓的响,引得台下看客一阵起哄喝彩掌声,好不热闹。周航看着,心直颤,嗓子眼冒烟的疼,连着唱了几天都没现在疼。
“他们小孩的赚钱就是给您这么使得?枉他们都觉得的您是个好人!”
“啧,谁告诉您我是靠他们养活了?”姜山倒是一点都不气,笑的更吊儿郎当了。“三元?你小子说的?我靠你养活?”
站在门口候着的三元表示:我很懵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没有啊……”
“哈哈哈哈哈,得了!”姜山拍了拍九良的头,指着台上的乐队“我瞧着那个三弦·不错,适合您,会弹吗?”
九良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凑近的姜山,这人,怎么转移话题呢?
“不会也没关系,您拜我为师,我勉强教教您。”姜山自顾自地替九良答应了。
“行!那咱回家吧。”姜山揽了揽身旁的人,闻到一股的廉价胭脂水粉的味道
“下回有事从东边的小路绕过来,或者差三元过来就好了,你一小孩,别老来这些地方,还长那么俊。”
“您先放开我……”
“我这是给您带路呢。”
“这……不像话”
……
三元跟在两位哥哥后面,垮了脸。
“主子,我是不比怹小还是不比怹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