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落日染染

107、第 107 章

　　林菱不知道李述言在忍着多么剧烈的头痛用科技的手段“看着”她，她感觉到李述言在发抖。工作人员询问他是否还能坚持，他点点头，不答话，只是仔细端详着蹲在轮椅前他爱的女孩。
　　天哪，她真美。
　　他曾千万次在脑海中拼凑她的样貌，千万次试图把早已熟稔的触觉转化为画面，可是，从未有一次能拼出一个具象的样子。人人都说她绝美，即使粉黛不施都足以夺人眼球，他曾很多次听到身边人被她惊艳而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当然知道她足够美丽。可是，今夜见到她的脸，他被这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庞震撼。林菱好美，鹅蛋型的轮廓，尤其是她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如同一汪清泉，深深凝望着他。
　　李述言的手轻抚着女孩，微微发抖。他让成城扶他站起来，林菱连忙拥着他，让他把体重渡给她一些，好让他站稳。
　　男人痛得额头出了汗。可还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用手臂拥着林菱。此时房间里走进四个弦乐乐手，奏起悠扬浪漫的音乐。
　　李述言尽可能在尚能掌握平衡的情况下微微摇晃身躯，成城阿正伸着手在旁边护着，生怕他力竭会摔倒。他准确地在林菱额头上落下一吻，微笑着开口，说，我从前很会跳舞的，如果我没有瘫痪，我绝对不会把与你共舞的机会让给别人。不过，这样也算我已自己的方式庆祝你毕业了。毕业快乐，宝贝。
　　林菱高兴得落泪。李述言太会让她心跳加速，更何况他今天难得穿着考究的燕尾服，英俊绝伦，挑着唇角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弄得她整个人都快要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李述言坚持不了几分钟，乐曲没有结束，就力竭跌坐在轮椅里喘气。工作人员连忙把那个眼镜取下来，让他闭目休息。林菱俯身拥抱着他，喃喃说，我很快乐，你快乐，我就快乐……
　　李述言笑，傻瓜，你太美了，美得我觉得自己捡到了珍宝，又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把这么美好的天使，留在残废的自己身边。
　　述晴接过话，说，喂，述言，你都拥有天使的爱了，没有理由不振作起来。
　　一句话逗得大家笑起来。
　　乐曲声再次响起，欢快俏皮。众人随着节奏自由跳着舞。坐在轮椅上的李述言，也摆动着身体，笑的开怀。
　　林菱看着这样的李述言，心里满是暖意。是的，她的述言回来了。那个让无数女人迷醉的男人，此刻笑着摆动着身体。终于，他不再逃开她，决心不再独自面对黑暗和那些吞噬他的疯狂。
　　Jason说他的精神分裂症得到了控制，他按时吃药，定期治疗。虽然人格分裂的情况还是会出现，但频次明显少了。最近的一次，时间很久，正巧赶上他生病，折磨的他夜不能寐，一连几天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幸亏林菱忙着毕业的事，也就没让她知道。Jason也和李述言说，要慢慢接受述行会长期在的事实，而且，述行现在反而接受林菱，不会伤害她 。这让李述言放松了很多，他因为述行曾经打了林菱差点杀了她，而长期避开她，把自己搞的全身瘫痪来惩罚自己，惩罚述行。
　　那晚，每个人都很高兴。李述晴还在微醺时唱起歌来，引得众人一起合唱。时间已经到了凌晨，月光静静洒在酒庄的花园里，皎洁陪伴着房间内欢畅的人们。
　　李述言其实很累了。他身体没有复原，又准备今晚的活动，此刻他脊背的疼痛在叫嚣。可是他舍不得去休息，因为这样的音乐声、笑声、林菱握着他手的触感，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他是在活着。可是林菱捕捉到他微微痉挛的腿，轻轻帮他按摩，在他耳边问，述言，你是不是累了，我们提早回去休息好吗？
　　不好。我不回去。
　　林菱看他贪玩的神情，又舍不得扫他兴致，又好气又疼惜得轻轻打他一下，嗔怪说，你呀，之后你后背痛，有得你受。
　　菱，推我出去，房间外面有个阳台。我有话和你说。
　　林菱依言推着他离开笑闹的房间，来到阳台上。
　　哇，述言，月亮很亮哦，照亮了美丽的花园，照着未眠的花。
　　也照着未眠的我们。李述言轻笑着接话。
　　对，也照着未眠的我们。林菱看着月光下的男人，轻轻摩挲他的肩膀，笑着应和。
　　轮椅上的李述言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而后张开空茫的眼睛，像是凝视远方一般。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带着一点不自信的犹疑，缓缓开口。
　　我很早就失明了，花了很长时间适应黑暗的世界，同时对抗着精神失常的自己。菱，我从来都不是所谓的“良人”，我向你坦白，我有很荒唐的往昔，过得混乱无度。我很讨厌我自己，我有时在想我是谁，是李述言？是李述行？还是那个让人害怕的K。我每日并没有什么活着的期待，日复一日，后来希希出生，感谢李述晴让我和希希回到中国，让我作为舅舅照顾希希，才有了一丝平和与治愈。
　　他很少这样剖白，弄得林菱疼惜不已。她牵住他的手，说，你是李述言，你是我的李述言。
　　男人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笑着说，后来你出现了，神奇的，你让我脑海中的幻听消失了，我久违地感到宁静，是的，小女孩，我爱上你了，比你以为的还要早。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和你生活在一起，直到老去，直到死亡。可我原本残破的身体变得更加残破，如今更是失去了自理的能力。如果你现在把我丢在这里，我目不能视，连回房间的能力都没有。菱……我不是一个所谓的好人，我做过很多难以定义是非黑白的事，我并不磊落，也从未洁身自好，我疏离亲人，性格暴躁，所以我最感恩的事上天让你这样的天使来到我身边。天知道我多么爱你。
　　李述言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字字分明，温柔，深沉，渐渐的带了微微哽咽。他说。
　　菱，不知算不算是个好时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幸运，我恳求你，嫁给我……
　　林菱整个人都惊住了。捂着嘴。半天不说话。
　　李述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瘫痪的双腿，在小幅痉挛着。他没有听到林菱声音，自嘲笑着，说，如果你不同意，或者没想好，我发自内心理解你。其实，我心底里，也希望你不要理会一个疯子疯狂的请求。
　　这时，林菱从他身后俯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双目失明的男人，感受到女孩的眼泪滚烫。她不住点头说着，李述言，我愿意，我愿意，我愿……
　　男人一把把她拉到他腿上坐着，抱着她，激动不已。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戒指，因为我让慕白设计了专属的对戒，因为材料稀有，要过阵子才能拿到。可我怕我今晚不说，很可能没有勇气说了……
　　我爱你，李述言。
　　喏，今晚，先拿它应付一下。李述言摸索着摘下他那个尾戒，放在林菱手心里。这熟悉的戒指，在她要丧命时，他拖着残躯救她，而后留给她这个护身符一般的戒指。而今这个戒指回到她手里，她再次惶恐。
　　述言，不不，它可以保佑你平安的……
　　傻瓜。戒指上刻着“要有光”，可是，往后你在，我的光就在了……
　　他低头缱绻轻吻这怀里的美丽的女孩。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如同浪漫的银纱。阳台门里，是欢唱的声音。静夜显得分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