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酥子糖

3、奔赴

　　大清早的，许衍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班主任，许衍疑惑，班主任怎么这么早来收检讨书的吗？
　　“许衍，吵。”
　　何周铭松开抱着许衍腰的手，翻身向墙，许衍赶紧接了，然后出了宿舍。
　　“许衍，你爸说你要退学，是怎么回事？”
　　许衍大脑轰的一声，有一根弦，断了，许衍脸色苍白，急忙解释。
　　“老师，他瞎说的，我没有要退学的打算。”
　　班主任没想到许衍这么激动，赶紧安抚，“行，行，我就问问，不退学才好，你那么好的成绩，咱们院已经四年没有一个考研成功的了，就压在你们宿舍身上了，少一个，别说我，院长都得心疼死。”
　　许衍好不容易让自己恢复冷静，颤抖着道：“老师，你直接把他拉黑吧，那人不是我爸，谁家父母会想着逼自己的孩子退学呢。”
　　班主任那边没有说话，反而是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语重心长的说：“许衍，你今天晚上来我家一趟吧，正好你师娘在家，来家里吃顿饭，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因为，昨天的举报电话...也是这个自称是你父母说的。”
　　许衍早就知道了，但是，被班主任说出来时，许衍还是莫名的觉得难受，这不是他的家人，不是。
　　挂掉班主任的电话，许衍趴在阳台上，吹着冷风，眼睛睁得很大，任凭冷风吹掉眼里的眼泪，许衍不坚强的，许衍的勇气，名为魏行舟。
　　许衍现在很难，四处都像是一堵墙，这堵墙不断压进，试图把他封堵，无人救他。
　　晚上，许衍没去班主任家，而是给许父打了电话。
　　“想要我拿出十万块钱，也行，断绝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你他么说什么？老子养了你二十几年，让你拿十万块，你就说要断绝父子关系！”
　　许衍看着夜色，冷风阵阵，西北地区就是这样，许衍一点也不适应这边的天气。
　　“你好好想想，你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断了我所有的费用，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开始我往家里拿钱，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家，连我的一个房间都有不起，我只能去杂物间自己腾出个地方来睡。”
　　“你...你是哥哥，让着弟弟妹妹怎么了？”
　　许衍冷笑，“是，我是的让着他们，所以他们的房间能够放下玩具车，也放不下我的一张床，你们能出去旅游，却支付不起我还不足三千的学费，从高中开始，我就是已经没靠你养过了。我妈妈是我初三的那年和你离的婚，是净身出户，按照婚姻法，那房子有一半的资产是妈妈的。足够还清哪一年来，你所谓的照顾了。”
　　对面的人被许衍怼得不敢还嘴，许衍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接了电话。
　　“十万块钱，我知道你能拿的出来，你有出息，能自己考个大学，读出去，你就能搞到钱，你弟弟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两天内，把十万块钱，打回来，不然我就闹到学校去。”
　　许衍看着黑屏的手机，顿时一阵难受，许衍很想见到魏行舟，就在这几天，许衍觉得自己是撑不下去了。
　　许衍当天晚上就买了车票，去S城的车票，快到圣诞节了。
　　许衍想在圣诞节当天见到魏行舟，哪怕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然后呢？
　　许衍想，然后自己就会去死吧，他现在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拿不出十万，而那个女人说到做到，肯定会闹到学校，然后许衍身败名裂。
　　许衍一出来，就不想回去了，回不去了。
　　火车上很热闹，喧嚣得让人觉得烦躁。
　　许衍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世界，以至于魏行舟看到新闻的时候，能够有那么一瞬间会动容，让自己的名字可以从魏行舟的心里，嘴里过一遍。
　　许衍承认自己变态了。
　　火车很慢，慢到许衍可以靠着车窗，慢慢的回忆与魏行舟相遇到暗恋的每一个细节。
　　也许是天意，许衍最喜欢雪了，而许衍刚下车，四年没有下过雪的S城居然下起了飘飘扬扬的细瑞，许衍拉紧衣服拉链，将手揣进兜里，因为是抱了必死的心，所以许衍没有多少东西，就一套换洗的衣服，背了一个旅游背包。
　　许衍找到了S大学，并在对面定了酒店，魏行舟在直播里说，自己是在外面租房子的，怕直播吵到别人。
　　所以许衍只需要在窗户边上，每时每刻都盯着，总会看到魏行舟的，只需要看几次就好，许衍不贪心的。
　　不贪心的许衍，刚来的第一个早上，还真的蹲到了魏行舟，魏行舟穿着白色毛衣，休闲的裤子，外面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外套，看起来又帅又精神。
　　许衍两手扒着窗帘，把自己的小脑袋往中间一夹，恍惚一眼看去，还真是有些诡异。
　　似乎是有感应，或许是许衍的目光太炽热，带着口罩的魏行舟猛地一抬头，和偷窥的许衍对上视线，不过只是一瞬，许衍就收回了脑袋。
　　许衍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被魏行舟发现了，许衍一拍脑袋，虽然他想要最后再看看魏行舟不错，但是，就这样以偷窥的方式被发现，太让人难堪了。
　　许衍想再看看下面，却发现魏行舟往穿过马路，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径直走去，没有回头，许衍目送魏行舟离开。
　　不知道下午魏行舟也没有课，许衍打算先等着，等到两点半，自己再出去走走，这个美丽的城市，现在还在洋洋洒洒的下着雪。
　　许衍得去找个好点的安身之处，毕竟那是他后半生的归宿，一定要山清水秀，人烟少见，因为许衍不喜欢人类，特别是很自信的的人类。
　　许衍等到两点半，也没有看见魏行舟来学校，估计是下午没课。
　　许衍尝试能不能进入校内参观，没想到，那学生证便能够进去。
　　这个学校是魏行舟待过的学校，魏行舟早上从这个门进去上课，中午又从这个门出去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许衍对于魏行舟的学校充满了兴致，每一栋楼，每一个角落，包括对于某些课程，许衍也很感兴趣的进去旁听，或许这个教室，魏行舟曾经就在里面待过。
　　许衍把S大学逛完，晚上的时候，到学校餐厅吃的饭。
　　就在许衍到各个窗口看饭的时候，一堆人围上来。
　　许衍打好饭，准备转身，让这些人，结果一转身，菜盘就撞上一人，许衍怕弄脏别人的衣服，就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菜盘子打翻了。
　　许衍看了一眼那人的衣服，还好，没弄脏。
　　“没事吧，对不起。”许衍赶紧道歉。
　　“没事，你靠太近了，饿死鬼投胎吗？”另一个人笑道。
　　许衍抬头，见到三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其中一个正是早上许衍偷窥的魏行舟。
　　许衍呼吸一滞。
　　“哇，小兄弟，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这么帅，学校里居然悄无声息的。”
　　许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魏行舟，略有些疑惑的看着许衍，许衍哈哈一笑，只说自己是来旅游的，顺便来学校看看。
　　那名男同学哦了一声，说是要重新给许衍打一份饭菜，许衍再三拒绝，那人还是给许衍打了一份，并且邀请许衍去跟他们同桌吃饭。
　　许衍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本来想的是来看一看魏行舟，没想到直接和本人坐一桌吃饭了。
　　而且还是面对面。
　　“行舟，你认识对面的同学？”
　　刚刚那位替撞到许衍的人道歉的男生，很活泼，而且很会看人，饭桌上全靠他来热闹气氛。
　　“高中同学。”魏行舟简言回答。
　　许衍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魏行舟居然认得自己。
　　另两人也震惊了，许衍与魏行舟居然是高中同学，“你俩居然是高中同学？老天爷，那关系一定很好吧？毕竟上次有一个我们同校的，说是和行舟是高中同班同学，行舟都不记得呢。”
　　许衍闻言，张大了嘴巴，一脸诧异的看着魏行舟，魏行舟头也不抬的继续低头吃饭。
　　许衍嘴角微微抽搐，干巴巴的解释，“也不是很好的，魏同学是理科班的，我是文科班，期间就只是偶尔见过。”
　　“啊？不是吧，怎么可能，我们太了解行舟了，关系不好，他怎么可能记得住...”
　　那人还没说完，就被魏行舟一个眼神打断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衍又开始瞎想了，魏行舟难不成真的对自己要特别一点吗？
　　但是，很快，许衍又自己打破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呢，自己和魏行舟都没有说过话。
　　许衍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魏行舟已经吃好了饭。
　　“我去买水。”
　　“我叫林清航，这位叫苏宇恒，我们都是S市本地人，你和行舟是高中同学，是一个城市的吧？”
　　许衍闻言，点头。
　　魏行舟买水很快，林清航和苏宇恒都是可乐，魏行舟自己是矿泉水，而许衍的却是酸酸乳。
　　许衍跟面前的这瓶酸酸乳大眼瞪小眼。
　　“噗......”林清航笑得不能自已，魏行舟居然给许衍买了酸酸乳，魏行舟神色自若的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玩手机。
　　许衍赶紧低头扒饭，林清航和苏宇恒打开瓶盖，碰了一下瓶身后，都神态揶揄的看着魏行舟。
　　“晚上还有一节政策课，赶紧吃。”
　　魏行舟语气不温不火，但是，绝对是生气了，林清航和魏行舟认识这么久了，是能分辨出来的。
　　许衍看着酸酸乳，其实是想握在手里的，但是怕太明目张胆，不敢，魏行舟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和酸酸乳呢。
　　苏宇恒替他问了，许衍心想，真好。
　　魏行舟淡漠着一张脸，道：“摆在外面的只有这些了。”
　　许衍闻言，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阿姨在补充外面的的饮料，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林清航和苏宇恒算是没话说了。
　　林清航邀请许衍跟他们一起去上课，许衍想了想，点头，然后跟在两人身后，与魏行舟并肩而行，这是许衍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却有那么的可悲，许衍快要死了，所以上天可怜他，才给他一个可以和魏行舟亲切接触的机会吗？
　　许衍不意外的和三人做到一起，在他们周围，全是认识魏行舟的人，是个大教室，并且都是双人双人的分开做的，林清航和苏宇恒自觉坐到一起。
　　魏行舟一进去，就有人叫他，是个好看的女孩子，许衍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自觉的坐到了林清航两人身后，那是个靠窗的位置，只要轻轻一个余光，就能看见外面的湖泊和垂柳。
　　许衍松了一口气，在一个余光，魏行舟坐到了身边。
　　许衍犹如受惊的鱼，一下瞪大了眼睛，那个女生，也是诧异的看着魏行舟。
　　“还说你和他关系不好，魏同学可是从来不坐如此靠后的位置的。”
　　许衍被说的脸色微红，不敢看魏行舟，也知道，魏行舟不看他。
　　“这里风景好，而且不吵。”魏行舟淡淡的说着。
　　林清航切了一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三个笔记本，三支笔，分别给苏宇恒和魏行舟。
　　魏行舟嗤啦一下，撕下两页纸，扔给许衍，并且跟林清航又要了一支笔。
　　“这个老师的课必须做笔记。”
　　“哟哟哟！”林清航越发得意起来，最终在魏行舟如死神一般的目光里，闭嘴了。
　　许衍捏着纸的边缘，低着头，所以没人能看见许衍眼眶里转溜着不敢落下的眼泪。
　　魏行舟啊，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我是...要来自己埋骨的，你别这么好，不然我舍不得的。
　　许衍很怕，怕学校那边已经闹成一锅粥了，然后传到魏行舟耳朵里，许衍怕在走之前，看见魏行舟失望的神色，怕魏行舟连以对陌生人的关心，都不给他。
　　课上，魏行舟很认真的听课记笔记，许衍也记笔记记得很认真，并且，上课到一半，老是突然点名，点了许衍。
　　许衍站起来时，班里议论纷纷。
　　许衍出色的答完题，老师很赞赏，却没有及时叫许衍坐下，反而提问：“这位同学，我这是第三堂课，前两堂课并没有见过你，虽然我的课堂不查你们的考勤，可我脑子很好使的，记人这方面，可是很厉害的。”
　　许衍愣愣的想，自己该怎么回答？
　　正在许衍想借口时，魏行舟站了起来，从容道：“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最近有事回S城，来看我的。”
　　老师两眼突然放光，“不是我们学校的，还来旁听，还真是为好学的学生呢。”
　　许衍在万众瞩目的眼光里，不自然的坐下，他的确是来看魏行舟的，虽然知道魏行舟只是随便找的借口，但是，许衍也是心中甜甜的。
　　许衍决定，晚一天再去死，要不，明天过了再去死吧。
　　下完课，走在树荫下，魏行舟是要出校门的，林清航和苏宇恒却是住在宿舍，所以死人在教学楼前就的分开。
　　林清航吊着许衍的肩膀，道：“许衍，明天我们有篮球赛，来吗？看看我们，给加油呗。”
　　许衍内心欢呼雀跃，表面稳定点头。
　　“那明天见！”
　　许衍对两人摇手，然后转身，魏行舟站在路灯下，身材欣长，长相文雅，睫毛又长，大长腿，许衍越看，越觉得魏行舟好看，难得一见的美人。
　　美人凤眸突抬，和许衍那冒着星星的花痴眼一下撞上，许衍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太社了吧这。
　　“住在外面的酒店？”
　　许衍点头，突然想起来早上的偷窥，又赶紧摇头。
　　“没有，在离学校较远的地方。”
　　魏行舟挑眉，也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出校门，许衍一直跟在魏行舟身边，魏行舟在校门口时，突然抬头，看向许衍的房间的防护，许衍心里咯噔一下，好在，魏行舟什么也没说，然后抬脚过了斑马线。
　　许衍一直跟着，魏行舟皱眉，许衍赶紧道：“顺路啊，我也这个方向欸。”
　　魏行舟不置可否的继续走，不过，魏行舟似乎发现许衍跟上有些吃力，便放缓了脚步。
　　许衍还是错开半步跟在魏行舟身后。
　　“怎么想到来S城了？”
　　魏行舟在没话找话，许衍知道，这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社死，许衍错开半步，朝魏行舟方向微微歪头，路灯的灯光照过，地上的影子就好像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一般。
　　许衍悄悄的照了一张照片，然后小得意的收起手机，开心的答道：“想来看S城的第一场雪，我很喜欢这座城。”
　　魏行舟闻言，点头，许衍好奇的问：“你最喜欢S城的什么地方呢？”
　　魏行舟看着跟着路灯转到前面来的影子，道：“立交大桥边上的观景台。”
　　许衍点头，若有所思，“我这两天去打打卡，趁雪还没有化。”
　　魏行舟回头瞥一眼半边脸藏进了灯影里的侧脸，神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