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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薛家 ...

  •   薛家的鱼肉粥,照例是三天放一次。三天后,又到了施粥助猫之日,一大早就有来得早的猫蹲在院内。覃松帮着添柴熬粥,粥熬好,已是一院子的猫。薛堂把粥倒入木桶,那些猫又是一窝蜂地扑上去。

      放完粥,薛堂说要上街去。覃松也想上街逛逛,不过薛堂不让,说街上人多,会撞到他手,让他好好待着。

      薛堂走后,覃松又是无聊地看着猫。薛堂在外逛了小半日才回,回来时还带着一张眼熟的棕色纸张,随手就放在了堂屋桌上。

      覃松拿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张《神州风云录》,而且是全新内容。

      “这个《神州风云录》,每日都有吗?”覃松思忖是不是和都市日报一样。

      “每两日一期。”薛堂道,“怎么,你难道不知道?”

      “啊,我家乡偏远,那里没有这种东西。”

      “不应该啊,千闻馆明明声称凡是有修士的地方,就有《神州风云录》,难道你家乡一个修士都没有吗?”

      “没有。”覃松索性认领了这个理由。

      “你家乡一定是风水不大好。”薛堂同情地拍拍覃松的肩,“俗话说人杰地灵,一个修士都没有,可见灵气贫瘠。后又瘟疫横行,也不知是不是浊气太重。还好你现在逃出来了。”

      覃松心想,这话要碰上了热爱故土之人,只怕不爱听,不过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乡反正也是编的,那就无所谓了。

      “你刚刚说的千闻馆是什么?”

      薛堂这下彻底见识到了覃松的“无知”,也不知这小子是从什么深山僻壤里跑出来的。

      “你手里的这个。”薛堂指了指《神州风云录》,“就是千闻馆编撰发行的。看《神州风云录》对很多人来说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必不可少的事情。要想了解神州上发生了些什么事,最便利的办法就是看它。所以《神州风云录》和千闻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千闻馆名声鼎盛,但也很神秘,只因千闻馆还是最厉害的情报组织,养着不少暗探和博古通今的厉害人物,据说,在神州上,没有什么事情逃得过它的眼睛,所以它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这么厉害?”覃松还以为就是修真界一普通“报社”呢。

      “那这千闻馆是归谁管?官府吗?”

      薛堂摇摇头:“官府管得了它吗?这千闻馆问世少说也几百年了,是谁创立的,也没人说得清,现在的馆主也很神秘,从没露过面,江湖上都不知道其人真面目。”

      覃松道:“那这不是很恐怖嘛。”

      薛堂问:“恐怖什么?”

      覃松道:“你想啊,这个组织对你们了如指掌,但是它自个儿神秘如斯。你们不会有一种,被窥探、被监视的感觉吗?”

      “谁监视你个无名小卒。”薛堂道,“多少人想上《神州风云录》还求不来。”

      覃松凑近他:“你也想上吗?”

      薛堂眼望别处道:“我早就上过了。”

      “哦?”覃松饶有兴趣,“哪一期?你这儿还有吗?快找找,我想看。”

      薛堂咳了一声:“没了,找不着了。”

      “找不着?”覃松怀疑地看着他,恍然大悟,“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吧。”

      “不信罢了。”

      “别罢啊,那你告诉我写的什么?”覃松真诚道。

      薛堂伸了个懒腰,好似毫不放在心上,“你知道为什么祺风镖局去年能被《神州风云录》评为最佳镖局吗?”

      覃松被他这磨叽的回答节奏给整得抓狂,但还是耐着性子,一脸好奇宝宝神态问道:“为什么?”

      薛堂道:“去年,镖局接了宗大生意,替江海云楼押运一批宝贝到积云城。谁知途径乌月国地界时,乌月国一批高手守株待兔,妄图劫镖。镖队的弟兄们同他们恶斗了一整晚,最终还是保住了镖。我一个人杀了他们四名贼人,额头上也就此落下了这道疤。回来后,便有千闻馆游笔前来访问,笔墨不多,但到底是在上边留了个名儿。”说到这里,薛堂的一丝丝得意还是透过扬起的尾音透露出来。

      覃松道:“这么说你还挺厉害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薛堂摆摆手,“我可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覃松笑笑:“我可是故意夸你。诶,你的本事是在哪学的?”

      覃松这几天虽然没有出门,但是通过和薛堂聊天,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修道之风蔚然,修道习武是一件及其普遍的事。因为在大街上随手就能买到基础的修习书册,几乎人人都学过,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资质入此门,所以神州上修士虽多,但也只占芸芸众生的一小部分。

      薛堂道:“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柴禾,和我娘一起去山中砍柴,机缘巧合遇到了在山中清修的师傅,受他六年亲身教授,后来我凭着这身本事,入了祺风镖局,再去山中时,却发现师傅已经离开了。”

      “山中的隐世高人啊。”覃松想,这跟他看的很多武侠、修真小说里的主角经历很像嘛。如今他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事故穿越到了修真界,且三个人只有他穿过来了,只怕也是上天的安排,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是不是说明他是天选之子,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中干出一番大业绩呢。

      一定是的。薛堂兀自陷在怀念师傅的情绪中,全然没发觉身边的覃松脸上显出了一丝迷之憧憬的笑容。

      “你教我学道吧。”

      薛堂愣了一下:“什么?”

      覃松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薛堂挑了挑眉:“你可真不客气,白住我家不说,我跟你才刚认识三天而已,你就想让我教你学道?”

      覃松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再说,你现在手还没好呢,毫无基础的残损之躯,修个屁。”

      虽然薛堂说他修个屁,覃松倒也不生气,自己被他捡回来养伤已经得千恩万谢了,哪里还能要求更多。刚才确实问得不妥。

      “我给娘熬药去了,你慢慢看。”薛堂说完便去熬药。

      覃松在薛家这几天,发现薛家日日熬药,薛堂他娘每日都要喝药,薛堂在时他亲自熬,出去走镖时就给些钱托隔壁一位妇人过来帮她娘熬药。

      问薛大娘是什么病,薛堂只是叹口气,说是十多年前典州城内有妖邪作祟,有一夜他娘出去买烛火,回来时被一妖物攻击,幸好被巡街的官差所救,没有丢了性命。不过他娘还是中了妖毒,虽然当时延医用药祛掉了大部分毒,但还是有部分毒无法彻底清掉。这些毒积压在体内时刻损耗着精气,只有每天以药石对抗,方可减少损耗。

      熬药也是个费神的事情,时间久,要保证灶里柴火一直充足,覃松有心想揽下这档子事,但猜想薛堂未必肯假手于他这个才认识三天的人,便没开口。直到后来,薛堂要走几趟短途的镖,覃松才开口。薛堂也没多说什么,答应了,此后熬药一事便交予了覃松。

      手虽还没长好,除了柴劈不得,倒也不碍事。反正柴事先都由薛堂劈好了。覃松找薛堂要了家里往期所有的《神州风云录》,每次熬药时,便带一张坐在灶旁看。薛堂看他也自得其乐,这要他一直闷坐他还真坐不来,看来覃松确实适合熬药。

      覃松在薛家住的日子慢慢累积,薛大娘越看他越是顺眼,每天都要找他聊天排遣时日。他俩的交流之多更甚薛家母子。

      薛堂并不时常待在家中,不外出走镖之时,他偶尔也要去镖局处理一些事情。家里的日常用物,以及他娘的药都得他上街采买。覃松在家待得闷了,烦着薛堂带他出去过几回,领略了一番城内的繁华。但是有两回,薛堂带他出去时,硬要他留在茶楼里等候,又不准他乱走,薛堂一个人不知道去干什么,等得覃松甚觉无聊,反正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之后他也就不再烦着薛堂带他出去。

      不过他在其间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薛堂有时候从外边回来,身上会带有香味。一股脂粉香,覃松鼻子很灵,他甚至闻出来那香成分复杂,不止一种香味,而是多种掺杂形成。

      脂粉香令人联想到女人。

      而什么地方会有这么多涂脂抹粉的女人。

      覃松脑子里很难不联想些什么。但这事关他人隐私,他只当没闻见,不过每当薛堂从外风尘仆仆地回来,经过覃松身边,从他那高大健硕富有雄性荷尔蒙的身躯上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脂粉香时,覃松还是不由地嘴角抽搐。

      时间倏忽而过三月,冬去春来,薛宅院里的柚子树抽出了新枝桠,而覃松的右臂断骨也彻底长好。

      覃松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这种四肢能够肆意舒展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薛堂在院子里劈柴,手起斧落,动作十分利落。覃松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道:“我来吧。”

      薛堂举斧欲落,闻言骤停,他瞥了眼覃松的手,说:“手刚好,你行吗?”

      覃松弯折右手,意图鼓起他那发育并不完好的肱二头肌,说:“没问题啊,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且歇着吧。”薛堂道,“你可别舒展过头,我这斧头可有些重量,别待会把你这骨头刚长好的胳膊又给抡折了。让我娘又来一回绝药,那我可有的受。”

      “大娘……”覃松顿了一下,改口道,“干娘她一定不会再那样了,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覃松现在还有点不习惯称呼的变化,时常会喊错。没错,他认了薛大娘作干娘。这一切得从他的手好了说起。

      按照之前薛堂让他留下养伤的说法,他在薛宅住的期限是养伤期间。如今既然手好了,自然到了得离开的时候。覃松本已有辞别打算,还没开口,昨日薛堂见他熬药时用右手添柴,便问他手是不是好了。覃松承认,两人心照不宣,也不多说什么,晚上薛堂给了覃松一些钱,覃松更加明白。

      他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薛宅,也不知道去哪儿,在典州城内找了家客栈暂且住着,待客栈思考人生思考了两天。谁知人生没思考出来,薛堂一脸焦急地找来了,说是找了一天才找到这家客栈,二话不说就求覃松跟他回去。

      覃松和薛堂都没有想到,薛大娘得知覃松已离开,又气又急,原来早在覃松手还没好时,她就私底下跟薛堂说,要把覃松一直留下,也时常和覃松说,让他就在薛宅一直住着。覃松只当是客套话,薛堂更没放在心上,覃松走时薛大娘并不知情,得知此事后竟拒绝吃药要挟薛堂把覃松找回来。

      “娘,我求您喝药行吗。”薛堂捧着药站在他娘床前苦苦恳求。

      “阿松他是个苦孩子,亲人都不在了,典州城里又没个可投靠的去处,你让他走到哪儿去啊?我跟这孩子投缘得很,一想到再也见不着面,你说我可怎么舍得。你不把他找回来,我这身子也没必要天天吃药了。”

      看着他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薛堂几欲崩溃,“行,娘,既然您是活菩萨,我也只能作一回泥菩萨,我这就去找他。”

      薛堂在典州城内四处打听,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了覃松。听说薛大娘竟不惜绝药找回自己,覃松也是忧急震惊不已,当下就同薛堂回了薛宅去劝说。薛大娘见覃松找回来了这才乖乖喝了药,又说要认覃松作干儿子。

      就这样,覃松摇身一变,从本来跟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人变成了薛家的第二个儿子。

      “行吧,有你在身边,我看娘真是眼见着精神好了不少。”薛堂继续劈柴,“以后我去走镖,不管去多远多久,家里都还有一个人陪她,挺好。”

      “你怎么不娶个媳妇?”

      “什么?”

      “我说。”覃松捏着一片树叶,“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不是说你们镖局大部分人都有家室么?你怎么没成亲,娶个媳妇生个娃,这家里人不就多了,大娘也有人照顾。”

      薛堂道:“成亲岂是这么容易的事。”

      “是不容易。”覃松道,“要遇见两情相悦对的人,大概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即便遇见了对的人,要是自身实力不足,也未必能成。”

      “实力?”覃松很意外薛堂会说这话,“你是祺风镖局的镖师,人长得也不赖,典州城内的普通姑娘应当都愿多看你两眼吧。”

      薛堂说:“那是自然。但我的眼光会那么普通吗?”

      覃松切了一声,忽然想起薛堂身上的脂粉香,摇了摇头。

      “有闲情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不如关心下你自己。”薛堂道,“你现在也是薛家的儿子。”

      覃松说:“我还小呢。”

      薛堂道:“隔壁罗家兄弟刚及冠孩子就三岁了。”

      “在我之前的世……”覃松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家乡,男子一般都是三十岁左右才成亲。我离三十还远着呢。”

      “你都抛弃你家乡了,就不算那的人了。”

      不算那的人?覃松蓦地觉得有些落寞,那个世界是否再也回不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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