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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避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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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是一片茫茫的铅灰色。天是灰的,地——不,不是地,那是一片海,铅灰色的海,海浪一层一层铺过来,在边缘泛出白色的泡沫。
海风吹乱了覃松的头发,他看着这片海域,觉得有一丝熟悉。他怎么会在这儿?忽然,他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惊讶地发现,海岸边的礁石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妹妹覃杉杉,一个是他叔叔。
长久以来未见面的思念牵挂瞬间击中了覃松,他惊喜地奔上礁石跟他们打招呼,但覃杉杉和叔叔却完全没有回应。覃松冷了下来,他发现,他们好像看不了自己。
是的,我已经死了啊。活人怎么会看得见死去的人。
覃松心里的难过涌了上来,可是看见自己唯二的两个亲人在眼前,他还是温暖了几分,眼神也止不住的柔和起来。
他们是在祭奠自己吗?
覃松看到礁石上摆放着一只铁盆,他们正往铁盆里烧着纸钱,覃杉杉一边烧一边哭,覃叔叔抚着女儿的肩膀安慰她。覃松第一次看见覃杉杉如此之悲伤的模样。
画面忽然混沌模糊,天、海混作一幕,云没有规律地急剧流动,渐渐地周遭只剩一片铅灰。
我要走了吗?不!再让我待一会!
覃松不愿离开他们。
可是那灰越来越浓厚,将他裹住,他像是被一只蚕茧包裹。覃杉杉和他叔叔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
忽然一束光闯进他眼里,覃松条件反射,用手挡在眼睛前面,等他觉得那束光暗淡下来时,他移开手,发现又换了一副场景。
这是哪?怎么好像是医院的手术室。他看到蓝色的手术床,复杂的仪器,还有手术床上的无影灯和旁边摆放着的泛着冰冷光泽的各类怖人器具。
两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在晃来晃去,依然看不见覃松。
“可以带她进来了。”医生对身边的护士道。
护士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穿着病号服的覃杉杉跟着护士走了进来。
覃松瞪大双眼:“杉杉?”
覃杉杉面色苍白地走到手术台前,眼睫毛因为害怕在抖动着。
“躺上去吧。”医生道。
“医生。”覃杉杉眼睛里闪着泪光,“要做多久?会很痛吗?”
“你放心,是无痛人流,很快就好了。”
听到那四个字,覃松如遭雷击,他眼睁睁看着覃杉杉颤巍巍地躺上了手术床。
“杉杉,杉杉!”他在手术台旁边叫她,可无济于事。
“杉杉……杉杉!”覃松睁开眼,心尤然直跳,他眯眼恍惚了一阵,这是?
眼前是一堆篝火,山区静籁的夜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显刺耳。看到彭、陈修士等人的睡脸,覃松瞬间想起他在折柳镇附近的山里,这天他们没有找到窟翳蝠,晚上在山中过夜。
所以刚才他做梦了?
这后半夜守夜的是木巽,他看到覃松的异状就知道他一定是做了噩梦。
覃松呼了两口气,看了看四周,还好其他人没有被他的动静给闹醒。他又发现木巽正看着自己,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就让他本已降低不少的嫌恶值拉满。
你这个渣我妹的花!心!大萝卜!
覃松瞪着木巽,嘴角因为咬着牙微微颤抖,表情隐忍。
木巽:……他不舒服?
他不想出声吵醒周围睡梦中的人,但出于担心,还是轻声道:“你……”
可话还只说出一个字,覃松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就走。
覃松确实头疼欲裂,但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木巽那张一脸无辜的高岭之花脸。
他快步往驻地外围走去,篝火带来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再往前他就将踏入完全的黑暗中。
“你去哪?”
他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木巽的声音。
“别管我。”覃松没有回头,打算甩掉他。
可恶……木巽居然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反转过来,一看到覃松的脸,木巽就愣住了。
覃松咬着下唇向他怒目而视,这个人平素算是温和,偶尔小小嗔怒亦不失可爱,哪怕那次在林子里掉到坑里和豪猪黄鼠狼待了大半天也没有现在这么生气。
“放开我。”覃松语气不耐。
木巽没有动,覃松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落单会有危险。”木巽道。
“你先放开我。”
木巽摇摇头。覃松去掰自己胳膊上木巽的手指,他使的劲不小,可木巽的手指却纹丝不动。这个人以前的力气也这么大的吗?是不是修真以后力气也会变大,这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人的力气。
力不如人,覃松放弃了,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乱走,我是要去方便。”
这话半真半假,他刚刚确实是单纯想找个没人的清静地方先平息掉自己的内火,此时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有必要解决下生理问题。
听覃松这么说,木巽只好放开了手。覃松转身继续走,走出几十米开外,在一处灌木丛旁解决完,整理好衣物转身,发现木巽就站在十米远的地方。
“干嘛?你也想方便?”覃松没好气道。
木巽摇摇头,道:“回去吧。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抓紧时间补充精力。”
“我睡不着,想一个人静静。”覃松道,“可以请你在我眼前消失吗?”
木巽啧了一声,道:“随我回去。”
覃松:……他好想拿把锤子把这块外表光鲜内里腐朽虫蛀的空心木头一锤给碎了。
算了,覃松看了看篝火的方向,其他人都在睡觉,无人守夜,万一有野兽接近都没人知道。为着其他人安全着想,覃松还是回到了驻地。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双眼,尝试入睡,可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他以前做梦,醒来要么不记得梦的内容,要么梦中人和物悬浮模糊,细节不清,可刚刚那两个梦给他的感觉却极为真实,他记得场景里的一切东西,还可以分明地感受到覃杉杉的情绪。
也许,他梦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覃杉杉托梦给他?他想到那间冰冷的手术室和覃杉杉眼角的泪,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如果这个人真的曾这样伤害过覃杉杉……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
后半夜覃松几乎没睡,第二天果然人有些晕晕乎乎的。路上碰到一处山泉,洗了把脸,人清醒了不少。
一进入山区腹地,所看见的野兽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两只异兽出没,一发觉他们就快速地跑了。只要它们不来主动攻击,百里山他们断不会找它们的麻烦,一行人专心寻找窟翳蝠,不多时,又遇到了一个洞窟。
这个洞窟入口颇大,从外面往里看,一团黑黢黢的,还有阵阵阴风从洞里灌出来。
陈修士一马当先,便要开路进洞。江颠拦住他:“稍候,诸位,这洞里可能有活物。”
陈修士脚步顿住,问道:“什么活物?”
众人知道江颠口中的活物并非些蛇虫鼠蚁之类普通活物,在之前的找到洞窟进洞时,江颠也未曾这般提点,当下都警醒了几分。
江颠目光在洞口逡巡了一圈,道:“你们看,这洞口有粪便,看着还算新鲜,估计留下不久。”
众人一看,果然洞口边缘地上有一些粪便,彭修士道:“江兄,这就是窟翳蝠拉的屎么?”
江颠道:“我哪知道。”
“不是你让我们看这屎,还说洞里面有东西的嘛。你不是对这窟翳蝠很了解吗?”彭修士道。
“那我对它的屎也不了解啊!”江颠抓狂。
众人皆憋着笑。
一个卫兵语带嫌弃:“怎么还拉在自家门口,真不讲究……”
“行了,我们别在这浪费时间,是不是窟翳蝠,进去看个究竟便知道了。”百里山此时出来发挥其首领作用,“大家把避毒珠都带好。”
为了对付窟翳蝠喷出的毒雾,在进山前百里山特地花重金连夜去隔壁的大城买了十颗避毒珠,进山的每一个人都随身戴了一颗。
这避毒珠并不能完全抵御任何毒,但也可大大削弱毒性,窟翳蝠每次所喷毒雾剂量不多,只要避开大半,余下沾身也不足为惧。
“进洞。”百里山定然道。
“等等等等。”彭修士忽然道,只见他一脸着急忙慌地在身上左摸右掏,“我的避毒珠呢?”
“你的避毒珠不见了?”陈修士惊道。
“奇怪奇怪。”彭修士甚至晃了晃两条裤管,除了晃出两段极具野性的长毛腿脖子,别的什么都没晃出来。
“我明明塞在腰带里的暗囊中的,怎么不见了?”
“一定是你方便时脱裤子给掉了。”陈修士说,“你说你,放什么地方不好,偏放在腰带里。”
眼看着这陈修士摸遍全身,是找不到那颗避毒珠了。
“彭兄,你拿我这颗。”覃松伸出手,手掌上托着颗青色玉润的珠子。
众人讶异,彭修士不敢去接,不好意思道:“这……”
“松哥哥……”洛由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木巽也看着他,覃松对洛由一笑,示意无碍。
“覃兄弟,这珠子每人就一颗,你的这颗给他,你怎么办?”有人问道。
覃松还没回答,百里山率先道:“彭兄还是拿我的珠子吧。”
一时两人都要送珠,彭修士本来就是个有点憨厚神经粗大的性格,此时真不知如何应对。
“百里兄,你就别来和我争了。”覃松道,“这队里如果非要有个人没有珠子,那只能是我。我没珠子不打紧,可你们要是没有,待会跟窟翳蝠打起来可是颇为受限。”
这里就覃松一个人没有修为,若遇上窟翳蝠,其他人势必要参战,接触毒雾的可能确实很高。
百里山听覃松这么说,只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进洞以后,若真遇上窟翳蝠,覃兄你便寻个庇护所,远远地观看,切勿靠近。”
覃松答应,彭修士战战兢兢接过了避毒珠,仔仔细细放在怀中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