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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坦白 黄疑星的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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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疑星的房间和何蕊的是挨着的,只要肖迦琰一来,下班时分,她总能撞见两人在门口就开始亲热的画面。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剧组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她知道,就算是现场围观,肖迦琰都不带怕的。所以每次,她也大方地欣赏着活体春宫戏。
跟在她身后的小助理可就没这个强大的心脏了,每次都是低着头开门,飞快跑进屋子里,生怕多待一秒就长了针眼。
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
自从上次何蕊给黄疑星送过橘子之后,她在片场,慢慢也开始找黄疑星搭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冷场收尾。有的时候陈淮江也会突然插进来,讲两句生硬的话,然后笑呵呵离场。
整部剧的投资,大部分都用来请演员了,而这其中陈淮江又占了一半。以至于其他方面,惨不忍睹。肖迦琰作为最大的投资人,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部剧上面。他一直在盯着《武则天》,就等着它大爆呢。至于这部剧,只是他用来讨好小情人的工具。
导演也没有一颗拍创世大片的心,生硬的剧情,生硬的台词,生硬的演技,统统能过则过。在这种剧组,精益求精那就是个笑话。
年关将近,肖迦琰这个制片人也很少出现了,大家落得清闲。全组上下,都想着年前把拍摄工作结束,舒舒服服地过个新年。这就导致,粗制滥造的剧,更加粗制滥造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俞隐开演唱会的日子,地点在上海,时间比原计划晚了半个月。为此,黄疑星还特意请了两天假期,去参加这场演唱会。
为了庆祝他的首唱会,她托人买了99朵红玫瑰,扎了十个大大的花篮摆在门口,显眼且嚣张。
她一到会场,就被门口十盆高大的花束逗乐了,拍了张照片转手就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配文:祝俞老师首唱会顺利,赠送99朵玫瑰聊表心意,也祝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她不知道她这动态一发布,他们俩的CP粉当场过年了。
黄疑星走到室内,发现内场并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这场演唱会的规模本身就不是很大。观众区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应援牌,头上带着小鱼儿头饰。
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忙碌着,离正式开唱不到半小时。
黄疑星刚坐下,旁边就立马围了两个小姑娘,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这两人看着年纪和她相仿,头上别着一朵黄花菜饰品。
黄疑星懂了,这两人原来是自己的粉丝啊,她笑道:“你们这样对俞老师好吗,他知道了得气死过去吧。”
其中一人看到黄疑星主动搭话了,更是兴奋不已,连忙笑道:“我们知道你和俞老师感情好,一定会来听俞老师演唱会的,所以我们小黄花就去抢了票,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抢到了,票实在太少了。”
“是吗,也是难为你了,这么拼命。”
“星星姐,我们真的超级喜欢你的!喜欢你好多年了,可是你平时活动太少了,也没有工作室,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你。”说着她就递过来了一个玩偶。
黄疑星接过手,手感硬硬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朵碎钻镶嵌起来的黄色花朵。
“星星姐,这是我们所有小黄花的一点心意,这个小黄花就代表我们,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
另一人也递过来了一个纸袋子,试探着道:“星星姐,这里面都是我们给你写的信,黄花菜会永远支持你的!”
黄疑星呆呆地接过对方的袋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她从来都不善于应付这等温情的场面。
两人也不等偶像的回应,像是完成了重大使命一般,舒了口气,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晚上七点钟,演唱会正式开始。
俞隐把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在脑袋上扎了个小丸子,身着一身深蓝色的欧式宫廷演出服,像个骑士,又像一个王子。
灯光把他点亮的瞬间,全场霎时就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尖叫声。这一瞬间,黄疑星也感受到这些追星女孩的激动与兴奋,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俞隐开始控制场面,告诉大家安静下来,全场一下子又鸦雀无声了。偶像的话,简直比军训教官的话还管用。
黄疑星看着台上发光的人,不敢想象,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他们也算是这个圈子里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哭过笑过,一起经历低谷,一起分享喜悦。
俞隐在台上唱的那些歌,黄疑星基本都没听过,身边的粉丝们,却已经跟着唱成一片了。他们真心爱慕着台上这个人,愿意为了他排除千难万难,来到这里,参加这个普普通通的演唱会。
黄疑星突然觉得很难过,她现在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俞隐非要举办这样一场在外人看来一场荒诞可笑的演唱会。
今日过后,俞隐就将永久失去这个舞台了。
那些爱慕着他的人,以他为指明灯的人,将永久地失去他。
她摩挲着手里的黄花菜,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粉丝的爱意与力量。她这一路走来,并不是在唱独角戏。
可终究,她辜负了这些人。
很抱歉,他们并没有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人。
柏怀逸一个人站在寒冷的狂风中,望着眼前这个禁锢着他心上人的巨兽。高楼里传出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人潮声,混合着耳旁的冷风,无情地嘲笑着他。
黄疑星可以正大光明的送红玫瑰,可以大方地晒在社交媒体上,而他呢,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他连站在起跑线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只是出现在大楼外面,他都需要裹得严严实实的,宛若做贼,不能被人发现他出现了,不然他就是俞老师生命中的罪人。
自从上次闹剧一般的聚餐结束后,俞隐再也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脸主动联系。他知道是他太年轻了,是他太急功近利了,可是……
演唱会结束后,俞隐和粉丝合影留念,忙得团团转。
黄疑星原本还想着和他聚一聚,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忙,只好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第二天下午她就要接着拍戏,不走也不行啊。
吴有有看到了她在社交媒体上的动态,知道她在上海,就联系了她,说是一起吃顿便饭。
到了地方,黄疑星注意到,吴有有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莫名的,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黄疑星并不是很舒服。
吴有有看到她就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快来疑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米伽,我带的新人,她也很喜欢你,所以我就想着带她来见见你。”
米伽对着黄疑星甜甜一笑,右边嘴角的酒窝微微一现,“星星姐,您好,我是公司新来的米伽。”
黄疑星看着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原本吴有有带着钟研笑挺好的,但是中途突然发生了意外。钟研笑家里的老人突然生病住院了,她必须回去照顾,以至于不得不和公司解约。
公司为了贴补吴有有,又重新给了她一个新人。
用黄疑星的眼光来看,这个新人比钟研笑优秀多了,不管是样貌、气质、身段,甚至是可塑性。
拥有这般眼光的不止黄疑星一个人,那档女团综艺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当下米伽人气节节飙升,成为这档节目的最大黑马,眼看着冠军宝座唾手可得。
吴有有带米伽来见黄疑星的目的不为其他,单纯只是介绍两人认识认识。她知道黄疑星眼下自身难保,并不多奢求什么。她挺喜欢黄疑星这个人的,虽然两人没有雇佣关系,但是朋友还是能处的。和黄疑星在一起,不用担心她算计你什么,不心累。
吴有有一直在和黄疑星“汇报”这段时间公司的近况,声情并茂地复述那些争吵、撕逼场景。
可怜黄疑星,她连故事里的人物都没对上号,偶尔还得迎合两句。米伽倒是在一旁安静如画,不曾插嘴一句。
米伽身上没有钟研笑那股傲气,在饭桌上,尽管她年轻的美貌光芒万丈,但是她懂得收敛。在同为女人的地方,她知道如何讨取她们的欢心,减轻她们的敌意,谋取自己的生存空间。
“对了,元旦杜总好像要和戴小茹结婚了,妈的,居然让她给上位成功了!”
听到这个消息,黄疑星也有点吃惊。没想到在万花丛中浪了几十年的人,居然会想着安定了。更关键的是,喻依依怎么办?怕是又要来找自己喝闷酒了,真够要命的。
“你要去吗?”
黄疑星笑了笑,笑她的天真,“我怎么可能去,我去抢亲吗?”
“那也是,去了得多伤心啊,不去也好,我也不想去,妈的,看见戴小茹我就犯恶心。”
黄疑星知道她也就是在这里说说而已,安慰道:“免费吃吃喝喝不好吗,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放两天假呢。”
“算了吧,少盯着我两天,我就算烧高香了。”
“杜邦岳心里有数的,他养你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德性。”
黄疑星这话一出口,吴有有就感觉自己嘴里被人喂了一口屎,她没好气道:“算了吧,你闭嘴吧,你这张嘴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哈哈哈。”
米伽在一旁也忍不住捂嘴轻笑,看起来又添了几分灵动娇俏。
黄疑星从上海回来后,又进入了紧张的拍摄中。
剧中的是一年四季,她有好几场穿旗袍的戏。大冬天,零下几度拍光着大腿的旗袍戏,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没多久她就感冒了。一感冒脑子就发昏,整个人精神状态也随之下降。
每天吃药喝开水,病情反反复复。要想彻底好,除非不拍了。
上次一番训话之后,夏知友和方蕾两人本分了不少,每天尽心尽力做着分内的事。三人之间的情感,倒是越加捉摸不透了。
黄疑星正在化妆间等着卸妆下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冷不防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疑星呐,要下班了吗?”
她被吓了一激灵,稍稍稳住心神,才发现镜子里多了张消瘦的老脸,她面无表情道:“是的刘导。”
此人正是剧组负责选角和剧本的副导演刘兴堂,长着一副高雅文人样,骨子里却流着下贱人的血液。人模狗样,用来形容他正合适。剧里除了几个主演,剩下的演员中,他没睡过的没几个了。
“疑星啊,是这样呐,晚上这边有一个饭局,肖老板想让你去撑撑场面,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呐。”
黄疑星低着头清冷道:“我没时间。”
“你!说你……”
正在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哎呦,刘导也在啊。”
刘兴堂顿时尴尬地笑道:“是啊,小蕊呐,你们下班了啊。”
何蕊撩着头发,娉婷走过来,媚眼如丝,“是啊刘导,哎,今天我给大家拖进度了。”
何蕊和黄疑星一间化妆室,她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刘兴堂那双色眯眯的眼对着她的胸前狠狠瞧了一眼,才低眉笑道:“哪里的话,小蕊你太谦虚了。”
“刘导是来找疑星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就是今晚上有一个饭局,我来接疑星去。”
一听这话,何蕊顿时惊讶地向黄疑星望去,“啊?这样吗?疑星你不是今晚要和我对台词吗?刘导您是不知道,我普通话功底差,背后一直偷偷找黄老师补习功课呢。丢死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何蕊以前在香港那边发展,普通话差,也是情有可原的。
刘兴堂见她们另有安排,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讪讪离场,“哦哦,这样吗,那你们排戏,你们排戏吧,我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排练是大事,回头我和肖老板说一声就行。”
“真不好意思啊,耽搁刘导您的时间了啊。”
等刘兴堂走了之后,何蕊把自己的椅子移过去挨着黄疑星,盯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出神。
黄疑星并没有因为对方帮了自己一把而对她感激涕零,依旧还是摆着那张麻木而冷漠的脸。
“星星姐,以前没接触过你之前,说实话,我对你的印象是不算好的。可是后来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你真的很讨人喜欢,所以才遭这个圈子里那么多人嫉妒啊。”
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黄疑星讥笑一声,当作回应。
何蕊从包里翻出一包香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根出来点上,放在嘴里缓缓吸了一口,眯着眼十分享受的样子。
“冷漠地对待世人,就是你的保护色,就如我,周到体贴地照顾到每一个人,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她说完又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对着黄疑星那张冰冷的脸吐了一口烟雾。
黄疑星嫌弃地打散了眼前的烟雾,看了眼门口,卸妆的人还没来,指定是被她动了什么手脚。
“我羡慕你,这个圈子里,彼此之间都是仇人,是敌人,只有你,不屑于参与这些肮脏的斗争,你不视女性为敌,你宽容地待着每一个人,就像个圣母。”
黄疑星真是气笑了,这两年,谁还把圣母当成夸人的话啊。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会看人脸色吗,察言观色是这样说对吧,因为我从小就是在儿童福利院里长大的。”
黄疑星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这一次来拍戏,她总想着自己是个过客,所以也没查过这个剧组的人的背景资料。
何蕊不在意她的神情,继续镇定自若道:“我妈妈未婚生子,守着她自以为的伟大的爱情,不肯再嫁人。父母却嫌弃她丢人现眼,和她断绝了亲子关系。那个渣男上了她,又抛弃了她,因为人家有妻有子啊,我妈妈那个傻女人算什么,不过是大老板花花世界中的一朵花期过了残花罢了。可是,她认不清现实是什么,她是个蠢女人啊。”
何蕊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的美人,可惜穷人家的美人,只能沦为富人家的玩偶。
在香港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有学历的她,只能在酒店端盘子伺候人。有着出色外表的她,一下子就成了富商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接着,她怀孕了,富商要她把孩子打掉,不然就分手。她还想着母凭子贵呢,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一个人偷偷跑了。
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她从此就和富商断了联系,她怕富商迫害的孩子,也怕富商家里那剽悍的妻子容不得她。
她独自到大陆,生下了一男一女。可是凭她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抚养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最后她选择把男孩子留在身边自己养,把女儿送去儿童福利院。
这个女孩,就是何蕊。
何蕊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经常会有一个阿姨会来看望她,给她带玩具、带好吃的、带漂亮衣服,她很喜欢这个阿姨。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亲生母亲。
她读初中那会儿,母亲经济条件好转了,打算把她接到身边去,一家人团圆。她虽然以前无数次憎恨过自己的母亲,憎恨她抛弃自己。可是一听到可以回到亲生母亲身边生活这个消息,她还是喜不自胜。她选择放弃仇恨,简单快乐地活着。
她高高兴兴地盼着,盼着,结果盼来了母亲车祸丧生的消息。一同意外离世的,还有她那个从未谋面的双胞胎弟弟。
从那之后,她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孤儿。
黄疑星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就算听到了如此悲惨的故事,冰冷的面容也不曾动容分毫。
“你跟我讲这个做什么。”
何蕊看着窗外的景色,轻笑道:“可能我心里苦吧,跟别人说,别人会当面同情我,背后嘲笑我,说不定再捅我一刀。”说完她转头,死死盯着黄疑星,接着道:“可是如果和你说,我就不会有这些担忧了,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是个只会爬床的,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攀附男人生活。”
黄疑星走到了门边,听到这话,偏头回道:“不要妄自猜测我。”
留下这句话,她就像一阵风,离开了化妆间。
何蕊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扩大了脸上的笑容,一口气吸完了手里的烟,然后把它按在了明亮的玻璃上,熄灭了那点火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