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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梅雨季 ...

  •   梅雨季的第七周,空气里漂浮着霉变的粉笔灰。许星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听见隔壁班女生的嬉闹声像把生锈的剪刀,划破潮湿的空气:“听说余俊上周在夜店被抓了?警察都来了!”

      “何止啊,”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姐在医院上班,说看见他带女生去打胎,锁骨上的抓痕就是那时候弄的!”

      矿泉水瓶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许星看着手中的物理试卷,第17题的电路图突然扭曲成论坛里那些匿名帖子的标题:“余俊 堕胎传闻”“余俊 暴力倾向”。昨夜他翻遍了校园论坛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三年前的旧帖被人重新顶起,少年余俊的背影被打上“不孝子”的红色印章,配图被恶意P上了吸毒针头。

      “哥?”许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女孩攥着草莓发绳,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那是余俊上周帮她缝的。许星忽然想起素描本里被妹妹发现的涂鸦,此刻那些银色星芒在记忆里褪成灰色,只剩下余俊锁骨处暗红色的抓痕,像三条毒蛇在皮肤上吐信。

      “晚上想吃什么?”许星伸手替妹妹扣好纽扣,指尖却在触到线头时猛地缩回,仿佛那是根带电的铁丝。许欣仰头看他,忽然伸手摸他的眉头:“哥,你又皱眉头了,像余哥哥养的那盆仙人掌。”

      余俊养的仙人掌放在教室后窗,上周许星帮他浇水时,曾看见盆底刻着小字:“妈妈说仙人掌不会哭”。此刻那盆植物在暴雨中摇晃,肥厚的叶片上凝着水珠,像无数双流泪的眼睛。

      篮球场上,余俊的白色背心被雨水浸透,贴在后背的烫伤疤痕上。许星远远看见他突破防守时,对手故意扯开他的领口,三道抓痕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周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不知谁喊了句“余俊的新女朋友真狠啊”,人群中爆发出暧昧的笑声,像群乌鸦在低空盘旋。

      许星转身走向教学楼,听见身后余俊喊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却故意加快脚步。书包侧袋里的创可贴被揉得变了形,包装上的小熊图案皱巴巴的,像张哭泣的脸。他想起今早路过传达室,看见余俊的信箱里塞满了匿名信,其中一封掉在地上,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色字迹:“杀人犯的儿子”。

      深夜十点,许欣已经睡熟,枕边放着余俊送的草莓发绳。许星坐在书桌前,第三次打开校园论坛。最新的帖子标题是“余俊的千层套路:从校队王牌到海王的堕落史”,发帖人“匿名用户”上传了模糊的监控截图,声称拍到余俊和不同性别的人进出 motel。跟帖里有人贴出“聊天记录”,内容不堪入目,末尾还配有“抓痕特写”照片,爪痕中间的烟头烫伤被恶意圈红,配文“SM爱好者实锤”。

      鼠标指针停在“举报”按钮上,许星却迟迟没有点击。他想起余俊的银色打火机,内侧刻着的“要好好被爱”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忽然觉得这行字像个巨大的讽刺。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闻推送:“本市破获非法色情交易团伙”,配图里的夜店门口,某个模糊的身影竟与余俊有几分相似。

      “许星,你在干什么?”他对着镜子问自己,镜中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困在深海里的鱼。抽屉深处的素描本被风吹开,最新那页的余俊侧脸被黑色铅笔涂得面目全非,锁骨处的抓痕变成三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凌晨两点,暴雨如注。许星站在余俊公寓楼下,看着三楼窗户透出的暖光,想起论坛里“余俊深夜带炮友回家”的爆料。他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今早趁余俊打球时偷偷放进他书包的。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直到站在房门前,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余俊,开门。”他的声音比暴雨更冷。

      门开的瞬间,浓重的烟味混着碘伏味扑面而来。余俊穿着黑色背心,锁骨处的抓痕上贴着许欣送的小熊创可贴,却遮不住边缘的红肿。他身后的客厅里,沙发上搭着件粉色外套——正是论坛里“爆料人”提到的“神秘女子”款式。

      “许哥?”余俊挑眉,指尖夹着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这么晚来查岗?”

      许星推开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酒瓶、散落的烟头,最后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那是余俊和母亲的合照,女人的脸被划了道深深的刀痕,露出底下的白色背板。他感觉胸腔里有岩浆在奔涌,烧得喉咙发苦:“沙发上的外套,是谁的?”

      余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转校生的,他哥哥病情复发,借件衣服遮雨。”他伸手去拿外套,却被许星一把夺过。

      “遮雨需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许星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尖锐,“还是说,这只是你的借口?”

      沉默。雨声撞击着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抓挠。余俊盯着他,忽然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铁盒。盒子打开的瞬间,许星闻到一股陈旧的药水味,里面装着抗抑郁药、诊断证明,还有一叠泛黄的病历。

      “这是我妈的病历,”余俊的声音轻得像灰烬,“双相情感障碍,伴有被害妄想症。”他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蜷缩在阳台上,指甲缝里嵌着血垢,“她发病时会攻击所有人,包括我。这些抓痕,是她把我当成‘魔鬼’时抓的。”

      许星感觉呼吸一滞,病历上的日期与论坛里模糊的传闻片段吻合。他想起自己母亲发病时,也是这样把他当成陌生人,用剪刀划破他的校服。铁盒底部躺着张遗书,字迹被泪水晕开:“小俊,妈妈的星星碎了,你要替妈妈好好活着”。

      “那烟头烫伤呢?”许星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余俊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圆形疤痕:“我爸酒后用烟头烫的,那年我十岁,他说‘让你记住什么是痛’。”他又卷起裤腿,膝盖内侧的烫伤疤痕蜿蜒如蛇,“这是我替妈妈挡下的油锅。”

      许星的手指悬在那些疤痕上方,迟迟不敢触碰。他想起论坛里那些言之凿凿的谣言,想起自己今晚的卑劣猜忌,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魔鬼,用键盘和揣测伤害着最不该伤害的人。

      “为什么不解释?”他轻声问,“那些谣言……”

      “解释有用吗?”余俊苦笑,“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伸手握住许星的手腕,触到对方剧烈的脉搏,“但你不一样,许星。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窗外的雷声响彻天际,许星感觉余俊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轻轻颤抖,像片即将凋零的树叶。他想起素描本里被他涂黑的抓痕,想起余俊每次在他面前露出的笑容,忽然明白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血泪。

      “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轻得像句叹息,却重得像座山。余俊的肩膀微微颤抖,许星这才发现,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眼里竟有泪光在闪烁。

      暴雨仍在继续,但许星忽然觉得,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正在慢慢消散。他伸手抱住余俊,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许星,我真的很累了。”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谣言、伤害,都在雨声中渐渐模糊。许星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此刻的拥抱,是破茧而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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