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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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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铁栅栏上挂着水珠,像串未干的水晶帘子。许星站在门口,看着许欣攥着糖粒星星的手在栏杆上敲出节奏,忽然想起母亲发病前,总爱把脸贴在这栏杆上,说“能看见星星掉下来”。
“哥,你说妈妈会喜欢吗?”许欣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晨露,“我把最大的糖星星藏在最下面了。”
“会的。”许星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触到她发间的余俊的头发茬——那人今早分别时,故意揉乱小女孩的头发,说“替我给阿姨问好”,却在转身时,把一盒新的草莓发绳塞进许星口袋,包装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
护工站在走廊尽头向他们招手,许星注意到她今天换了浅蓝色的围裙,和母亲发病前最爱穿的那件一个颜色。走进病房时,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许欣忽然拽紧他的手,指尖的糖粒蹭在他掌心:“哥,妈妈在折星星!”
陈淑兰坐在飘窗边,膝盖上摊着彩纸,指尖缠着创可贴——大概是撕纸时划伤的。她抬头时,许星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像久未擦拭的镜子突然映出人影:“星星......欣宝......”
许欣立刻扑过去,把糖粒星星塞进母亲手里:“妈妈看!余哥哥说星星能带我去见你!”彩纸在陈淑兰颤抖的手中发出轻响,她盯着糖粒,忽然伸手摸向许欣的头发,指尖掠过草莓发绳:“长了......该剪了......”
许星感觉喉咙发紧,看着母亲枯瘦的手腕上,还缠着那条褪色的草莓发绳。护工轻轻说:“陈阿姨今天主动要了彩纸,说要给女儿编星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彩纸上,映出许欣画的歪扭星星,陈淑兰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初春的冰面裂开细缝,透出温暖的水光。
“坐......”陈淑兰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许星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纸星星,最底层躺着颗泛黄的糖纸星星——是他十二岁那年,为安慰生病的母亲折的。
许欣已经爬上床,絮絮叨叨地讲着昨晚的暴雨、储物间的霉斑星星、余俊跑调的儿歌。陈淑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目光却频繁落在许星身上,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眼里。许星忽然想起储物间里烧掉的全家福,想起余俊掌心的温度,终于开口:“妈,余俊......他也很惦记你。”
陈淑兰的手指顿了顿,嘴角扬起微弱的弧度:“小俊......是个好孩子。”她说话时,阳光正落在她发间的银丝上,许星这才惊觉母亲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像梅雨季里发霉的棉线。
离开疗养院时,许欣攥着母亲送的纸星星,忽然问:“哥,余哥哥为什么不来看妈妈?”
许星看着铁栅栏外的香樟树,叶片上的水珠正折射出七彩光斑:“他......有事。”其实他知道,余俊是怕自己的出现会勾起母亲发病的回忆——毕竟那年在派出所,是余俊按住发疯的陈淑兰,让他能把许欣从阳台抱下来。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余俊发来的消息:“许哥,替我给阿姨说声‘早日康复’,别告诉她我来过。”附带一张照片:空荡荡的储物间里,霉斑星星图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用马克笔在旁边写了行小字:“星星会记住所有潮湿的梦。”
许星盯着照片,忽然想起储物间里,余俊被货架绊倒时,怀里紧抱着的爆米花桶——里面装着许欣的糖粒星星,还有他偷偷塞进去的、母亲发病前写给许欣的未拆封的情书。
“哥,你又发呆!”许欣拽了拽他的袖子,“余哥哥说中午请我们吃炸鸡!”
“好。”许星笑着揉乱她的头发,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无名指根部——那里不知何时沾了点彩纸碎屑,像颗小小的星星,嵌进皮肤里。
炸鸡店的空调开得很足,许欣的鼻尖冻得通红,却固执地把第一块鸡腿递给余俊:“给你,水猴子!”余俊笑着接过,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吃完记得刷牙,不然许哥又要念半小时。”
许星踢了踢他的脚,却在触到对方小腿的湿疹时,想起今早分开前,他偷偷把护工给的药膏塞进余俊口袋,那人挑眉笑:“许哥,你这是变相关心我?”
“下午去医院复查湿疹。”许星说,把可乐推给许欣,“别拖。”
“遵命,许哥。”余俊夸张地 salute,却在低头时,目光落在许星无名指的彩纸碎屑上,“这是什么?”
“妈妈折的星星掉的。”许欣抢着回答,“哥,你手指像戴了星星戒指!”
余俊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碎屑,动作轻得像触碰一只蝴蝶:“确实挺好看,比钻石戒指有意义。”
许星感觉耳垂发烫,迅速抽回手,却在这时,看见炸鸡店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梅雨季结束,未来一周持续晴好,市民可尽情享受阳光......”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余俊狼尾发型上,发梢的水珠正在蒸发,露出底下淡青色的头皮。许星忽然想起储物间里,那人用火苗替他烧掉潮湿的回忆,想起晨光中交叠的影子,想起彩虹下紧握的双手。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梅雨季的积水中悄悄改变,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如同发霉的种子长出新芽。
许欣忽然指着窗外:“哥!有人在卖棉花糖,像云朵一样!”
“去买吧,”余俊掏出钱包,“我请客,欣宝要草莓味的对不对?”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许星忽然开口:“今天......我妈提到你了。”
余俊的手顿了顿,钱包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许星盯着他耳后新冒的湿疹,“其实......你不用躲着她。”
沉默。空调出风口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像远处的潮水。余俊忽然笑了,却比平时慢了半拍:“等她彻底好起来吧,现在......”他没说完,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伤疤上,那是当年被陈淑兰抓伤的痕迹,“现在的我,还是更适合当水猴子。”
许星想说什么,却看见许欣举着棉花糖跑回来,粉色的糖丝粘在她嘴角,像沾了片晚霞。余俊立刻笑着迎上去,替她擦掉糖丝,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的事。阳光穿过棉花糖,在余俊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许星忽然觉得,这人大概就是上天派来的水猴子,专门搅乱他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却又在混乱中,悄悄撒下一把星星。
手机震动,是护工发来的照片:陈淑兰把糖粒星星放进玻璃罐,旁边摆着许星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穿着蓝色背心,站在梅雨季的屋檐下,手里举着半块发霉的饼干,脸上却带着明亮的笑。
许星保存照片,抬头时看见余俊正在给许欣讲笑话,小女孩笑得前仰后合,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阳光落在余俊的侧脸上,他的睫毛投下阴影,嘴角扬起的弧度里,有潮湿的过去,也有晴朗的未来。
梅雨季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心里。就像储物间的霉斑星星,就像余俊掌心的伤疤,就像母亲玻璃罐里的糖纸星星——它们都是潮湿时光的标本,却在阳光里,折射出最明亮的光。
许欣忽然把棉花糖举到他面前:“哥,你尝一口!超甜!”
许星咬了一口,糖丝粘在舌尖,甜得发腻,却带着雨后阳光的味道。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然明白,原来真正的星光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而是身边人温暖的陪伴,是困境中依然能哼出的跑调儿歌,是梅雨季里共同守护的糖粒星星。
窗外的香樟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许星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