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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秒针滴 ...

  •   秒针滴答到第二十三下时,余俊忽然合上素描本。许星听见纸页轻响,像片羽毛落在心尖。对方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道抓痕的线条上,指腹微微摩挲着纸面,仿佛在触摸某种易碎的东西。

      "画得比本人好看。"余俊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平时低了些,"不过这疤..."他忽然伸手扯松领带,露出整片锁骨,"是不是该收点模特费?"

      许星感觉耳尖发烫,慌忙别过脸:"无聊。"他伸手去夺素描本,却被余俊握住手腕。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窗外的夕阳恰好斜切进来,将余俊的睫毛镀成金红色,投在眼下的阴影里,藏着许星读不懂的情绪。

      "疼吗?"许星鬼使神差地开口,目光落在那道淡红色的痕上。他想起上周三值日生打扫时,曾听见更衣室里传来争吵声,余俊的声音带着不耐:"别再跟着我了。"

      余俊一愣,指尖松开素描本。许星趁机抽回本子,却在低头时看见对方手腕内侧有块淡青色的淤青,像朵开败的小花开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忽然想起,昨天早自习时,余俊用课本挡着脸睡觉,铅笔从指间滑落,滚到他脚边——那只手背上,似乎也有类似的痕迹。

      "许星。"余俊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得反常,"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这个问题让许星怔住。他想起余俊在球场上为救小孩撞伤自己,想起暴雨夜塞在他家门缝的伞,想起此刻对方眼里隐约的忐忑。那些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浪子"传闻,在他亲眼见过的细节里碎成粉末。

      "不是。"他轻声说,看见余俊眼神暗下去的瞬间,又补了一句,"但也不是坏人。"

      余俊挑眉,忽然笑了:"刺猬的嘴还是这么硬。"他伸手揉乱许星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走了,去给你买草莓牛奶,省得画我的时候把我画成营养不良的难民。"

      许星拍开他的手,却在收拾书包时看见素描本里滑出一张纸条。那是上周余俊塞给他的数学错题解析,背面潦草地写着"少熬夜,笨蛋"。他慌忙塞进抽屉,抬头时撞上余俊似笑非笑的眼神,耳尖瞬间烧起来。

      教室外的走廊浸在夕阳里,瓷砖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余俊叼着根草晃悠,校服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后颈的碎发被汗水粘成一绺。许星跟在他身后,闻着若有若无的柠檬汽水味,忽然想起素描本里未完成的那页——他本想画余俊在球场上跳跃的瞬间,阳光穿过指缝的样子,却总抓不住那道转瞬即逝的光。

      "喂,许星。"余俊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时书包带扫过许星手背,"明天周末,带你妹妹去动物园?她上次说想看长颈鹿。"

      许星一愣。上周家长会后,他带妹妹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偶遇抱着篮球的余俊。妹妹仰着小脸问"长颈鹿是不是真的有斑马线"时,余俊蹲在她面前认真点头的样子,此刻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你怎么知道..."

      "小丫头片子话很多。"余俊挑眉,却在夕阳里别过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陪我打篮球。"

      "去。"许星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他低头盯着脚尖,看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不过...你要是敢迟到..."

      "遵命,刺猬大人。"余俊笑着 salute,却在这时忽然皱眉看向楼梯口。许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那个总跟在余俊身后的转校生正站在阴影里,攥着书包带的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转校生叫林阳,比他们小一届,半个月前从外地转学过来。许星记得他第一次见余俊时,眼睛亮得像看见糖的小孩,却在发现余俊和自己同桌后,看他的眼神里渐渐充满敌意。此刻林阳盯着余俊脖子上的抓痕,嘴唇发抖,忽然转身跑下楼梯。

      "林阳!"余俊皱眉想追,却被许星拉住手腕。

      "别去了。"许星低声说,"他需要冷静。"

      余俊顿住,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手腕上。许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慌忙松开手。暮色从楼梯间涌上来,将余俊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他忽然伸手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他单亲家庭,跟我妈以前一个小区的,所以..."

      "所以他把你当救命稻草?"许星接口,看见余俊惊讶地转头,又补了句,"他课本上写着你的名字,用红笔圈了七遍。"

      余俊一愣,忽然笑了:"看不出啊,许星,你还挺会观察。"

      "只是坐最后一排,看得清楚。"许星别过脸,想起上周三午休,林阳抱着作业本进教室,看见他给余俊递薄荷糖时,指尖猛地捏皱了作业封面。那些隐秘的、灼热的视线,像夏日午后的蝉鸣,虽不刺耳,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需要的不是我。"余俊轻声说,弯腰捡起林阳跑掉时掉落的橡皮擦,"就像我妈当年总以为抓住我爸就能好起来,结果..."他顿了顿,将橡皮塞进许星口袋,"有些人的伤口,别人是捂不热的。"

      许星抬头看他,发现夕阳正落在余俊睫毛上,将他眼底的阴影染成金色。这个总被流言包裹的浪子,此刻像本摊开的旧书,纸页间夹着潮湿的心事,每一道褶皱都藏着未说出口的话。

      "那你呢?"许星听见自己问,"你的伤口...有人捂热过吗?"

      余俊一愣,忽然伸手轻弹他的耳钉。银钉在暮色中晃出微光,擦过许星发烫的耳尖,惊得他后退半步。余俊却逼近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他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两簇跳动的小火苗。

      "你觉得呢?"余俊低声说,呼吸拂过许星耳尖,"刺猬先生。"

      远处传来教学楼锁门的声响。许星感觉心跳得要撞碎肋骨,他想后退,却被余俊用手臂抵在墙上。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在坠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纠缠成模糊的一团。他闻到余俊身上混着汗水的皂角味,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松开。"

      "不放。"余俊却笑了,指尖轻轻划过许星手腕上的红痕——那是刚才抢素描本时刮出来的,"除非你答应让我明天给你和妹妹当免费苦力。"

      "谁说要你当苦力..."

      "许星!"余俊忽然提高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该不会怕了吧?怕和我单独相处,怕发现其实我比你想象中更..."

      "闭嘴!"许星咬牙,却在这时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推开余俊,转身走向楼梯,心跳声震得他太阳穴发疼。背后传来余俊低低的笑声,混着夕阳的余热,像块烙铁贴在他后颈。

      第二天清晨,许星站在动物园门口,看着余俊从出租车上下来。对方穿着件洗旧的白色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手里提着一袋草莓牛奶,发梢还沾着露水般的汗珠。

      "早啊,刺猬。"余俊晃了晃牛奶,"给你的,冰过的。"

      许星接过牛奶,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他想起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在素描本上画下余俊后颈的呆毛,每一笔都带着心悸的温度。此刻真人站在眼前,那撮呆毛果然又翘了起来,像在朝他打招呼。

      "哥哥!余俊哥哥!"许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女孩扑过来,手里的草莓发绳晃啊晃,"长颈鹿在哪里呀?"

      "在那边。"余俊弯腰将她抱起,"不过我们得先买胡萝卜,长颈鹿最喜欢吃这个。"

      许星看着妹妹趴在余俊肩头,咯咯笑着拨弄他的头发,忽然想起母亲发病那晚,余俊塞在门缝里的伞——那把伞现在还立在玄关,伞骨上有道显眼的划痕,像道愈合的伤疤。

      动物园里飘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余俊举着许欣喂长颈鹿,小女孩的笑声惊飞了几只麻雀。许星站在一旁,悄悄摸出素描本,笔尖在纸页上落下——这次他要画余俊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柔得让人想触碰。

      "许星,过来。"余俊忽然叫他。

      他抬头时,看见长颈鹿正伸长脖子,温热的鼻息喷在余俊手背。许欣拍着手笑,余俊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清晨的阳光,比他画过的所有星辰都要明亮。

      "来喂它。"余俊说,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许星想挣脱,却在触到长颈鹿舌头时猛地僵住。那是种湿润的、粗糙的触感,像块温暖的抹布擦过掌心。余俊的手还覆在他手上,指尖轻轻收拢,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别怕。"余俊低声说,呼吸扫过他耳后,"它很温顺。"

      许星没说话,却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将胡萝卜片喂给长颈鹿。许欣在一旁数着"第三片、第四片",远处传来孔雀开屏的声响。他能感觉到余俊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团小火苗,在初春的风里稳稳地烧着,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喂完长颈鹿后,余俊带许欣去看猴子。许星坐在长椅上整理素描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争吵声。他转头望去,看见林阳攥着余俊的手腕,眼里含着泪,另一只手正扯着对方的衣领,露出那道淡红色的抓痕。

      "你说过会帮我的!"林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余俊皱眉,试图拉开他的手:"冷静点,这里是公共场所。"

      "我不管!"林阳忽然尖叫,"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周围的游客纷纷转头。许欣吓得躲在余俊身后,许星迅速起身,将妹妹护在怀里。他看见余俊眼神暗下来,伸手按住林阳的肩膀,却被对方狠狠推开。

      "别碰我!"林阳后退半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跟你爸一样,都是骗子!"

      这句话像把刀,猛地捅进余俊眼底。许星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转身走向长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走吧,去看熊猫。"

      林阳在身后啜泣,游客们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许星想开口问,却看见余俊攥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后颈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一起,像只被雨淋湿的兽,浑身尖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熊猫馆里的空调很凉。许欣趴在玻璃前看熊猫吃竹子,余俊却靠着墙闭目养神,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许星犹豫片刻,掏出素描本,撕下半页纸,在上面画了只戴着篮球帽的熊猫,推到余俊面前。

      "什么?"余俊睁眼,嘴角微微抽动。

      "赔礼道歉。"许星低声说,"为刚才的事。"

      余俊挑眉:"你又没做错什么。"

      "但你很难过。"许星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吗?"

      沉默蔓延开来。熊猫馆的顶灯发出柔和的光,照在余俊眼底的阴影里。他忽然伸手揉乱许星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却在指尖碰到他耳尖时骤然放柔:"刺猬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许星没说话,只是将纸熊猫往他怀里推了推。余俊盯着画纸,忽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银色打火机,在纸背面写了行字,递还给他。

      许星低头看去,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其实他说得没错,我爸确实是骗子。"

      他猛地抬头,却见余俊已经转身走向许欣,蹲下来给她买熊猫形状的棉花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背上,将那个嚣张的后脑勺照得毛茸茸的,像团温暖的云。许星攥着那张纸,感觉上面的字迹透过纸张烙在掌心,烫得他眼眶发酸。

      离开动物园时,暮色已经漫上来。许欣趴在余俊肩头睡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棉花糖。许星走在旁边,看着余俊小心地替妹妹挡住路边的自行车,忽然想起素描本里那道抓痕——那是林阳昨天早上在教室抓的,当时余俊说:"别再跟着我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累吗?"他轻声问。

      余俊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眼底,碎成星子:"累啊。"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但总比一个人扛着轻松点。"

      许星没说话,却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妹妹滑落的发绳。余俊挑眉,却在这时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许星,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有想保护的人。"余俊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奶糖,"不像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许星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住。他想起余俊锁在置物箱的安眠药,想起他母亲留下的打火机,想起刚才在熊猫馆,余俊画在纸背面的小太阳——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余俊认真画画,笔触稚嫩却温暖,像个渴望被爱的孩子。

      "你有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阵风,"还有许欣。"

      余俊猛地转头,眼里闪过惊讶。许星别过脸,盯着前方的路灯,感觉耳尖在发烫。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暮色太浓,或许是因为怀里的素描本还带着余俊的体温,又或许是因为此刻并肩而行的影子,看起来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

      "许星..."余俊刚开口,却被怀里的许欣嘟囔声打断。小女孩迷迷糊糊地伸手,将棉花糖往余俊嘴边送:"哥哥...吃..."

      余俊失笑,低头咬了一口,却被甜得皱眉:"小祖宗,你想齁死我啊?"

      许欣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余俊的头发。许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像揣着个正在融化的太阳。他摸出素描本,快速画下两个影子——一个高瘦,一个娇小,还有个被举得高高的棉花糖,在暮色里晃出柔和的光。

      "画什么呢?"余俊探头看。

      "没什么。"许星合上本子,却在余俊转身时,轻轻拽住他一片衣角。

      对方顿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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