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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铁锈味 ...

  •   铁锈味混着暮色漫进鼻腔时,许星的指尖正压着第两百三十三只千纸鹤的翅膀。粉色彩纸边缘泛着毛边,是他从便利店积分换购的儿童手工纸——最便宜的那种,折到第五只就会在指腹留下浅红印子。他数过,每只纸鹤的翅膀上都用铅笔写着小字,叠到第十层时,"妈妈会好起来"六个字就会变成模糊的淡影,像被雨水洇开的病历单。

      天台铁门吱呀一声响。

      许星脊背骤然绷紧,手指下意识攥紧纸鹤,尖锐的边角扎进掌心。他听见身后传来运动鞋踩过碎石子的声响,一下比一下轻,却像鼓点似的砸在耳膜上。直到那道影子斜斜切进余光,他才闻到隐约的汗味混着柠檬汽水气——是余俊,那个总把衬衫敞到第三颗扣子的校队王牌。

      "哟,"对方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好学生躲这儿玩折纸呢?"

      许星没回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冷静。他能看见余俊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球鞋尖碾过一颗石子,骨碌碌滚向天台边缘。远处球场传来欢呼声,大概是高三那帮学长又进了球,可他耳朵里只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像有只受惊的麻雀在胸腔里扑棱。

      "滚。"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冷。

      余俊却没走。许星余光里,那截校服领带晃了晃,对方竟在离他三步远的石墩上坐下了。石墩上堆着他折废的纸鹤,淡紫色的一只被压得皱巴巴的,翅膀上"别怕"两个字歪歪扭扭,是上周三母亲发病那晚写的。

      "折这么多,"余俊忽然伸手捡起一只白色纸鹤,"准备开杂货店?"

      许星猛地转身,手肘不偏不倚撞在余俊胸口。对方闷哼一声,后仰时手肘撑在石墩上,压得纸鹤发出细碎的脆响。许星这才看见,余俊指尖捏着的那只纸鹤翅膀上,"吃药"两个字被反复描了三次,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像母亲病历单上医生潦草的签名。

      "放下。"他伸手去夺,手腕却被余俊攥住。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震。许星的手腕太烫了,像块烧红的铁,余俊下意识松开手,却见许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抵在生锈的栏杆上,发出吱呀一声响。暮色从他背后涌来,将他耳尖三颗银钉染成暗红色,像三颗即将坠落的星。

      "你发烧了。"余俊皱眉,这才注意到许星脸色异常的潮红,刘海被冷汗粘在额角,"怎么不去医务室?"

      "要你管。"许星别过脸,余光瞥见自己帆布包里露出一角的诊断书——母亲的名字印在左上角,"抑郁症"三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他喉咙发紧。他慌忙用书包带盖住,却看见余俊目光扫过那抹白色,瞳孔微微收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的欢呼声渐弱,暮色一寸寸爬上天台,将石墩上的纸鹤染成深灰。许星数着心跳,数到第三十七下时,余俊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转着球慢悠悠开口:"我妈以前也爱叠这个。"

      许星猛地抬头。

      余俊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夕阳在他侧脸镀了层金边,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指尖摩挲着篮球纹路,声音轻得像阵风:"她总说,千纸鹤能带走烦恼。"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结果她自己折了一整个衣柜,最后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许星看见他喉结滚动,手指用力攥紧篮球,指节泛白。风掀起余俊敞开的校服,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色疤痕,像条休眠的蛇。那是上周篮球比赛时,他为救一个横穿球场的小学生撞在栏杆上留下的。

      "所以你折给谁?"余俊忽然转头,直视许星的眼睛。

      天台的风突然变大了。许星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母亲发病时摔碎的玻璃杯,妹妹躲在衣柜里发抖的身影,还有昨天深夜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母亲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腕,反复说着"对不起"。

      "关你屁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却发颤。

      余俊挑眉,忽然站起身。许星下意识后退,后腰抵在栏杆上的刺痛让他皱眉。余俊却只是伸手,从他发间摘下一片树叶——不知何时飘来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像掌纹。

      "许星,"余俊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难得认真,"你很像一只刺猬。"

      许星一怔,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余俊忽然伸手轻弹他的耳钉。银钉在暮色中晃出一道光,擦过许星发烫的耳尖,惊得他浑身一颤。余俊却笑了,露出虎牙:"不过刺猬也有软肚子,比如..."他忽然弯腰,从许星脚边捡起一只纸鹤,"比如这些会写'按时吃饭'的软肚子。"

      许星感觉血液轰地冲上头顶。那些藏在纸鹤里的秘密被摊开在暮色里,像把手术刀划开他的皮肤,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脏器。他想抢回纸鹤,却在伸手时踉跄着往前栽,额头撞上余俊肩膀。

      "喂!"

      余俊伸手扶住他的腰,触感瘦得硌人,像揣着一把骨头。许星想推开他,却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汗水的咸涩,意外地让人安心。他听见余俊低声咒骂一句,然后突然打横将他抱起。

      "你干什么!"许星挣扎,却使不出力气。

      "去医务室。"余俊皱眉,"你烧得烫手,想死吗?"

      "不用你管!"许星提高声音,"放下我!"

      "闭嘴。"余俊懒得理他,径直走向天台铁门。许星瞥见石墩上散落的纸鹤,急得眼眶发酸——那些承载着他全部恐惧和希望的千纸鹤,就要被丢在这暮色里了。

      "等等..."他伸手去够,却被余俊牢牢按住。

      "先顾好你自己。"余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耐,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死在天台上的话,你的小刺猬妹妹怎么办?"

      许星浑身一震,僵在余俊怀里。这句话像把钥匙,猛地拧开他心里某扇门,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恐惧翻涌上来——如果他倒下了,妹妹怎么办?母亲怎么办?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就真的要散了。

      喉间泛起苦涩,他忽然没了力气,任由余俊抱着他走下楼梯。路过转角时,暮色从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余俊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许星看见他下巴上有颗小痣,藏在胡茬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为什么帮我?"他轻声问。

      余俊没看他,盯着前方楼梯:"因为..."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因为不想明天考试没人给我抄作业啊,笨蛋。"

      许星翻了个白眼,却发现自己嘴角在微微上扬。他赶紧别过脸,望向窗外——夕阳已经快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像杯正在融化的橘子汽水。远处的居民区亮起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的千纸鹤。

      第六章天台对峙(中)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刺得许星皱眉。余俊将他放在床上,转身去叫校医,白大褂下摆扫过他脚踝,带起一阵风。许星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刚才在天台上,余俊抱着他时的体温——比他想象中要暖,像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体温39.2℃,怎么烧这么厉害?"校医一边翻找退烧药,一边责备,"家长呢?怎么没带你去医院?"

      许星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我...我爸妈出差了。"

      "胡闹!"校医递给他退烧药和温水,"先吃药,今晚必须去医院打退烧针,听见没有?"

      他低声应了,余光瞥见余俊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草莓发绳——那是妹妹非要塞给他的,说"哥哥戴着这个就不会做噩梦"。此刻发绳在余俊指尖晃悠,粉色的草莓图案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说不出的违和。

      "谢了。"等校医离开后,许星低声说。

      余俊挑眉:"谢什么?谢我救了你的刺猬命,还是谢我没把你的千纸鹤秘密说出去?"

      许星脸色一僵,别过脸不说话。余俊却走近两步,在床边坐下,将发绳塞回他口袋:"放心,我对别人的破事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许星顿了顿,"为什么帮我?"

      "都说了,为了抄作业。"余俊漫不经心开口,却忽然伸手摸他额头,"烧还没退,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许星慌忙拒绝,"我自己可以..."

      "少废话。"余俊打断他,"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怕你传染给我,我才懒得..."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余俊掏出来看了眼,脸色瞬间冷下来。许星瞥见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两个字,想起学校里关于余俊的传闻——母亲自杀,父亲再娶,他常年住在校外公寓,没人管。

      余俊沉默片刻,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裤兜。他起身时,许星忽然看见他后颈有道淡红色的痕,像被指甲抓出来的。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室,总跟在余俊身后的那个转校生眼神躲闪,衣领下似乎也有类似的痕迹。

      "你的脖子..."许星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

      余俊挑眉:"怎么?想摸?"

      许星脸一红,别过脸:"没什么。"

      沉默再次蔓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医务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许星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听见余俊忽然开口:"你妈...病了很久?"

      他猛地抬头,看见余俊正盯着他帆布包外露的诊断书一角,眼神复杂。许星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死的时候,"余俊忽然说,声音很轻,"手里攥着半只千纸鹤,没叠完。"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想等叠满一千只再去死,结果没等到。"

      许星感觉心脏被猛地攥紧。他看着余俊,发现对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那个总在球场上笑得张扬的浪子,此刻像个被剥去壳的蜗牛,露出柔软而脆弱的内里。

      "所以..."余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别学她,有些事比叠千纸鹤重要。"

      许星喉咙发紧:"你是说..."

      "比如活着。"余俊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比如让关心你的人别担心。"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许星心里激起涟漪。他忽然想起妹妹每天早上都会往他书包里塞一颗薄荷糖,想起母亲发病时攥着他的手说"对不起",想起刚才在天台上,余俊捡起纸鹤时眼底的光。

      "许星?"余俊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听见没有?"

      他点点头,忽然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纸鹤,递给余俊。那是只蓝色的纸鹤,翅膀上写着"少抽烟"。余俊挑眉接过,指尖摩挲着字迹:"给我的?"

      "随便你。"许星别过脸,耳朵却红得要滴血,"反正...反正你别死太早,省得没人帮我抢回被妹妹藏起来的漫画书。"

      余俊一愣,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肩膀直颤,手里的纸鹤跟着晃动,蓝色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像要飞起来。许星被他笑懵了,正要开口,却见余俊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许星,你知道吗?"

      "什...什么?"

      "你害羞的时候,耳尖会红得像草莓。"余俊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跟你书包里的发绳一个颜色。"

      许星感觉血液轰地冲上头顶,他想后退,却被余俊用手臂撑在床头,动弹不得。医务室的吊扇还在嗡嗡转动,灯光将余俊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模糊的画。许星闻到对方身上的柠檬汽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忽然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放开我。"他哑着嗓子说。

      "不放。"余俊歪头看他,"除非你答应让我送你去医院。"

      "我自己..."

      "许星。"余俊打断他,声音忽然放柔,"别硬撑了,我知道你害怕。"

      这句话像把钥匙,猛地拧开许星心里最后一道锁。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急诊室,母亲被护士按在病床上注射镇静剂时,妹妹抱着他胳膊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些他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原来一直在隐隐作痛。

      喉间泛起咸涩,他别过脸,轻声说:"我妹妹...她今晚还要上补习班,我不能..."

      "我帮你接。"余俊立刻说,"地址给我,我保证把她安全带回家。"

      许星惊讶地抬头,看见余俊眼里的认真。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被他当成浪子的人,其实有着比他想象中更柔软的心。那些在球场上的张扬,那些对情书的不屑,或许都是保护色,就像他的尖刺一样。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轻声问。

      余俊一愣,眼神微微躲闪。他直起身,转身去拿许星的书包,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说了是为了抄作业啊,笨蛋。"

      许星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后颈那道淡红色的痕,忽然想起下午在教室看见的转校生——那孩子看余俊的眼神里,除了嫉妒,还有一丝害怕。他张嘴想问,却又咽下——有些秘密,或许该等对方愿意说的时候再听。

      "走吧。"余俊将书包甩在肩上,"先去医院,然后去接你妹妹,顺便..."他忽然转身,抛来一个笑容,"顺便请我吃碗面,饿死了。"

      许星摇摇头,却感觉嘴角上扬。他起身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余俊的银色打火机,外壳上有道细微的划痕。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听见余俊在门口催促:"快点,刺猬先生,再磨蹭你的烧就要把脑子烧坏了。"

      "来了。"他拿起打火机走向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将手里的蓝色纸鹤塞进余俊口袋,"给你的,记得别弄丢了。"

      余俊挑眉,指尖捏着纸鹤:"怎么,怕我死了没人抄作业?"

      "不。"许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怕没人帮我抢漫画书。"

      余俊一愣,忽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白痴。"

      许星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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