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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踪案件 城门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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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初开,锣响震天。
“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侍从高呼,一字一响,声势浩荡,好似劈山倒海般。
百姓立于双道,排列相迎。
正前方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父母官满脸堆笑,肥肉险些挤没了眼睛,争先恐后展露着自己的谦卑、尊敬。
“钦差出行,行人避让!”
“回避”,“肃静”两块大匾开路,后面接着金瓜、乌鞘鞭,尽显滔天权势。
路旁酒楼的飘纱小窗后,赫然立着两个人,一个撸着狗,一个吃着菜。吃菜的那个动作优雅矜贵,看似不紧不慢,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几份大菜都见了底。
唐沁撸着旁人寄送过来的小黄狗,捏了捏它的白底小肥爪,兴致勃勃。
“老四坐不住了,狗咬狗啊,”裴珏又拿起了筷子,笑得从容又精怪,“这不会也在你意料之中吧?”
“怎么会?”她淡然道。
她的神情平静柔和,只饶有兴致的摆弄着那只两个月大的小狗。
一时裴珏竟然也看不出来她的话是真是假。
唐沁忽然抬头看他,“该你出场了。”
她是真的不知为何钦差到来,不过听他一句话,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重伤在身啊,不如你去?”裴珏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又吃一口“青龙游海”,悠闲雅致,“我看先前你那躲闪的样子,可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重伤?”她看一眼那人险些一步蹬桌的架势,甚是生龙活虎。
先前给他的丹药,她不信他没有察觉。那丹药名为“浮屠生”,相传是由高深武僧在即将圆寂之时以毕生炽阳功力为引,将数百名贵药材精华凝练成滴,方才成雏形。一枚丹药的炼制,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打磨。
丹药服用后,即使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也能将人拉回来。
他那伤势一天一个模样,到了今天,怕是几乎痊愈了。
先前怕他死了,惹得他那群部下狗急跳墙,这才不得以拿给了他。不过瞧那人顽强的求生欲,还有即使重伤也能跳起来捅刀子的模样,多半是死不了的。现在想来,深感可惜。
“呀,胸口疼。”那人半真半假捂着胸口,手上的筷子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唐沁微笑着靠近他,“可要我帮你揉揉?”
“那自然是最好,还是表姐贴心温柔。”裴珏看着她动作,目光闪动,嘴里也不甚客气。
唐沁走近,笑意盈盈,轻轻抬手拂上了他的胸膛,宛如蜻蜓点水般。
裴珏直勾勾盯着她的脸,挑眉。
她笑得更加温柔无辜。
倏然手一抓,胳膊肘一顶,她借着桌子的巧劲猛地将人从窗户口扔了下去——
裴珏被丢出去,眨眼间,空中一个鲤鱼打挺正了身,落地利落整齐。罢了,还不忘朝那楼台窗户送上一个挑衅的眼神。
唐沁遗憾的拍拍手。
“有刺客!”
“抓刺客,保护大人!”
“……”
突然天降一人,人群一惊,顿时骚乱起来。
一群护卫拔刀相对,将他团团围住。
落地的时间地点选的正好,正巧在那官员马车的前方,有一段安全距离,却也不至于刚看到人就被叉出去。
“冤枉啊!”
吼声中气十足,强压众人的喧哗声。
人群一震,来抓人的护卫顿时不知如何是好,纷纷下意识地看向那辆马车。
拦马车喊冤的事情确实发生过,不过官员难遇,少见得很,如今一见,倒是起了期待。
一直走路跟随的地方官急了眼,芝麻大点的眼睛一瞪,连忙叫人,“把他拉下去!快把他拉下去!刁民,你怎敢妨碍钦差办公?!”
到底是顶头上司,几个官兵赶忙上前来将那人拉住。
“女子失踪一案,我有冤情!”
他高呼,顿时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看戏的心顷刻间散了许多,神情凝重起来。毕竟整个县也就那么大,丢失的少女不在少数,报案或者不报案自己人心里都有数,而且多半有点沾亲带故。
“等等。”钦差闻言,顿时叫停了那几个官兵。
不得已,那几人退下来,县令急得脸上发汗。
“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草民陈瑾,状告青州富商魏氏勾结贼人拐卖无辜女子。”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魏氏?哪个魏氏?”
“青州排的上号的富商魏氏还能有几个,就是那个!”
“魏氏先前不是办了许多善堂吗,接济孤寡老人,收养弃婴,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那可说不准。”
“放屁!”
“魏府家大业大,会缺这几个黑心钱吗?”
“……”
魏氏两字一出,县令旁边的细溜长胡子便知事情不妙,悄悄在袖里比了个手势,有人点头,悄无声息离开了。
“你是何方人士?”
钦差长相魁梧,身高八尺,方脸阔鼻,看上去仁慈宽厚。
“草民徐州人士,因妹妹失踪,这才不得以来到此地投奔亲戚,希望早日得到妹妹下落。”他跪坐在地,头低垂,手紧握成拳,腕上青筋暴起,好像在自责,痛恨。
那钦差接过状纸,简单一扫,眸中神色一凝。
县令腆着大肚子大献殷勤,“外边到底议事不方便,不如大人移步府衙再做打算?”
细溜长胡子县丞急忙跟上,“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行落脚,择日开庭会审此案?”
“无碍,”钦差摸了摸胡子,大义凛然道,“既然是今日的案子,那就今日接下吧,也好让百姓都看看,昭昭天日,断然容不下卑劣之徒,容不下徇私枉法之人!”
百姓神情激动,一片叫好声。
“是——”
两人只得悻悻应下。
县令懊恼,暗戳戳瞪了一眼那告状的人,心道,此案风波赶紧了解,省得连累到他的乌纱帽。
县丞却是满心焦虑恐惧。
钦差神色和蔼,目露一丝精光,问裴珏:“可有证据?”
“有。”裴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模样的物事,“贼人掳掠女子而后贩卖各地,这本账册都有记录,他们将掳走的女子都编了号,没写名字,共八十一人,请大人过目。”
“胡说,近年来丢失的女子,分明只有二十余人,账目不对,你扯谎!”不等县令开口,县丞先行开口质问,色厉内茬。
裴珏忽然抬头,无声无息,却骤然间泪流满面,“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报案啊,怕伤了女子名节,您口中那二十余人里,并没有家妹,若不是实在找不到人,草民怎会将此事宣扬出来?!”
人群顿时有些凄然。
一个中年妇人挤出人群,径直跪下,开口便哭,“我的女儿丢了半年了,当家的嫌丢人不让我报案,只说是孩子重病在家养病,青天大老爷啊,救救人吧……”
“张婶子此话当真?”
“我说她家女儿都及笄了怎么也不着急议亲。”
“怪不得许久不见绢子,探望也不让。”
“丢半年了怕是找回来也——”
“那倒不如直接吊死算了。”
“……”
显然是有几个熟人的,同情者有之,悲愤者也有,唾骂者也有。
“行了行了,”钦差挥手斥退县丞和县令,吩咐身边人,“将账本取来。”
身侧侍卫上前,正要取过账册,忽然间察觉一阵利风自耳边袭来——
接着,漫天寒光密密麻麻,一群黑衣人涌动,形如鬼魅。
“保护大人!”
“啊!”
“救命!”
“老婆子快跟上!”
“快带上儿子走!”
底下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交错四起,女人的尖叫,受了伤的人的哀嚎。
“狗急跳墙了,”她在顶上隔着一层纱注意着下方的情况,“救人。”
“是。”
即使早有准备,还是被对方的狠辣惊到了,竟然真的敢在朝廷命官眼前当街杀人。
黑衣人的目标,主要便是这一次的证人证据,魏府的反应果然快得很。不过一刻钟,那账本早在打斗中化成纸屑,眼瞧着裴珏进了钦差的马车,他们也不恋战,急速撤退。
钦差出行所带的侍卫,自然不是县城这边的酒囊饭袋,各个都是好手。
魏老爷姗姗来迟,百姓早已散尽,他跪下痛哭流涕:“冤枉啊!”
眼前一片狼藉,钦差的面色也不太好看,怒道:“贵县的治安,当真是好得很。”
县令等一群地方官员顿时面色发白,乌泱泱跪了一地。
“回县衙,明日升堂!”
“是。”
晚上,裴珏甩开了查探情况的一群人,卸了伪装,大摇大摆走进了唐沁的包间。
“中午的菜单,再来一份。”裴珏径直吩咐那在旁边侍奉的人。
那人应声走了。中午就是他接待的二人,因其赏的银两较多,确实刻意记下了他们二人的喜好。
唐沁拿起上面的免费瓜子来嗑,问道:“你付账?”
“表姐在这里,哪里有我发挥的余地。”他也抓过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唐沁没再搭理他。
“今天的戏唱的如何?”他问道。
她回:“不怎么样,明天怕才是好戏。”
裴珏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该炸的都炸出来了,明天,怕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