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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身份 ...

  •   王伊和玄净二人进城之后,先找了客栈住下。玄净知道他身份不凡,但也没细问。毕竟交友交的是这个人,而不是身份地位。
      当晚玄净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早早地起了。他做完功课,和王伊一起下楼用早饭。

      这爿客栈较为偏僻,人流稀少。现在是辰时,照理说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但客栈一楼却只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在饮酒,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灌。
      显然是在喝闷酒。

      大清早地喝闷酒,也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愁事。
      玄净如此想着,但与自己无关,不方便干涉。回神,专心用饭。

      但那客人或许真是大醉了,忽的开始骂骂咧咧起来。骂的都是什么“他/妈的那老东西”,“狗艹的”之类的下流话,之后突然吼出一句“贾府贾府,纵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总归是要死的!”

      “哇”,王伊突然惊呼一声。
      他走到那客人对面,坐下。点了一盘花生米,推给对方:“老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那客人的额间忽然冒出冷汗,也不知道是因为酒水的缘故,还是因为被吓倒了。愣愣道:“在下姓冷……不,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干系?”
      但“冷”姓一出,王伊心底已经有些猜测。商人打扮,与贾府有关,应当就是冷子兴了。

      王伊猜的不错,这位喝闷酒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冷子兴。冷子兴是谁?他是一个小人物,靠买卖古董赚钱。值得一提的是,他依靠岳家的关系搭上贾府的船,所以他的古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读到这儿,各位看官也许会问了。这冷子兴靠着贾府起家,又为什么会在此大骂贾府?这就要谈到冷子兴岳家的事了。

      本朝建国之际,贾府一门双国公。二公开二府,一为荣国府,一为宁国府。冷子兴的岳父姓周名瑞,是现今荣国府的管家,这已经是难得的关系。而冷子兴的岳母——姓名已经不知,大家都是随着她丈夫的姓叫。主子们叫她周瑞家的,旁人叫一声“周大娘”、“周奶奶”——更是荣国府贾政之妻王夫人的陪房。
      因着这一层关系,荣国府现今的管事王熙凤对冷子兴的古董生意多有照顾。偶尔和人起了争端,冷子兴也就托岳母向王熙凤说几句好话,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但前几天冷子兴却栽了个大跟头。他与一位买家起了纠纷,买家非说他卖假货,气不过,一纸诉状将他告上衙门。
      这种事冷子兴见得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照旧,他托岳母周瑞家的向王熙凤说情,王熙凤也允诺他们会帮他们说话。
      上边儿的人都答应了,冷子兴自然以为胜券在握。
      但最后结果出来,却叫他错愕不已。一桩古董纠纷案,京兆府竟判了他上千两白银。

      哪个关节出了问题?冷子兴想不通。
      直到一日,他听见流言,说是贾府的小厮醉酒后谈到此事,意外把实情说出了口。原来周瑞家的近来做错了事,惹恼了王熙凤。可因她是王夫人的陪房,王熙凤不好直接责罚,便给京兆府府丞传话,让他敲打敲打冷子兴。
      正是这一句传话,冷子兴白白丢了千两白银。
      旁人听过,都只当作风闻,听过后一笑便是了。但冷子兴细想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种说法有道理。

      那日冷子兴气冲斗牛,大醉而归,指着自己的嫡妻破口大骂:“你/妈的,他/妈的那老东西,可把我害惨了!”
      周氏听他一会儿“你/妈的”,一会儿“他/妈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妈遭了殃,想着明早再问问。也不嫌弃他浑身酒臭,替他擦干洗净,扶他上床,却又被他吐了一身。周氏命下人将他服侍安稳,自己先去洗漱换衣。
      当晚冷子兴沉沉睡去。第二日起床,知道周氏服侍他至半夜,还被吐了一身,原本的火也就不好再冲着她发。
      周氏替他穿衣,问道:“昨夜你喝得那般醉,又满脸怒气回家,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竟是绝口不提昨日他的醉态。
      冷子兴更不好开口指责岳母,穿完衣服就阴沉着脸出了家门。

      这日一大早,冷子兴走在大街上,当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随便找个临街的酒肆就开始吃酒,越吃越不是滋味。诚然,他是凭着贾府的势起家,但贾府没有得到他的好处吗?
      闷酒越喝越醉,冷子兴神色恍惚,开始大骂起贾府的肮脏,又说什么爬灰,又说什么断袖之癖,总之平常当作隐秘压在心底的话,都被一股脑倒出来。
      或许是喝得太醉,他一直都没注意到客栈里还有两个人。
      眼下王伊一出声,当真是把冷子兴吓得够呛。

      后背一凉。冷子兴想到自己的话被旁人听到,如果传到贾府耳里……顿时冷汗直流,酒醒大半。又瞧见王伊的相貌、打扮、做派,更是以为他想借机敲诈。心惊肉跳,道:“担不起一声‘兄’”。
      王伊笑:“担得起。方才听老兄大骂贾府,不知所谓何事?”。
      冷子兴汗流浃背,只觉得天亡我也。可转念一想,这少年和一小沙弥同行,且肤色偏黑,举止随意,应当不是大家子弟,遂取出二十两银子,道:“酒后胡言。还望小兄弟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外传”。

      王伊见冷子兴如此做派,便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图。原来他接近冷子兴,并不是想趁机敲诈,而是因为家中亲人曾说想让他在贾府住上几日,所以才想从冷子兴的口中探知一下贾府的情况。
      不过,虽然本意没想要冷子兴的钱,可见冷子兴一脸“你不收我心虚”的表情,他便顺水推舟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道:“老兄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探听一下贾府的情况罢了”。

      见他收了钱,冷子兴安心许多,道:“小兄弟想知道什么?”。
      王伊道:“老兄随意说就是”。
      冷子兴便开始对贾府大夸特夸,夸贾政聪明睿智,夸王熙凤温柔和善,又夸贾府上下和睦,完全是一副世家大族的繁盛景象。
      王伊越听,抿着的嘴角越是向上。
      小沙弥感觉到身边的怨气,瞥他一眼,见王伊嘴角抽搐,转眼又看见仍然滔滔不绝的冷子兴。顿住,不再念没默诵完的《法华经》,突然开始念起《往生咒》。

      果然,听他拍马屁拍了一刻钟的少年,把二十两银子推回到冷子兴的身前,摆出假笑:“咱们贾府见”,起身便欲离开。
      冷子兴慌忙拉住他,道:“祖宗,您到底想干吗?”。
      王伊笑道:“我就喜欢听你说说贾府的坏话”。
      冷子兴疑惑:“听贾府的坏话,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伊露出一口白牙:“是有好处”。
      冷子兴道:“可说贾府的坏话,对我没有好处”。
      他笑:“怎么没有?如果你不说,明日骂过的话,就一定会传到贾府里。但如果你说了,这些坏话,出你的口,入我的耳,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冷子兴幽幽地看向闭眼念经的小沙弥。
      王伊道:“他是出家人,不会在意我们说话的,不信你试试”。
      冷子兴便对着小沙弥道:“你个小秃驴!”。
      无端受牵连的小沙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子兴才勉强信了王伊的话。也是万般无奈,便说起宁荣二府的来历、贾府内的关系和现在实际的当家人,又将四大家狠狠骂过一顿之后,方才停嘴。
      抬头一看,日当正午,冷子兴抿了一口凉酒,道:“说完了”。

      仿佛听说书故事一般,王伊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银子推给他,笑:“我很满意,钱我也不要了。老兄放心,这些话一个字也不会传到贾府里”。
      冷子兴见他神色满意,也放心地收下钱。失而复得,欢喜更甚。冷子兴便抱拳拱手道:“之前是我误会了二位。在下姓冷名子兴,字长华,今日一遇,也是缘分一场,不知道是否有幸知晓两位小兄弟的名姓,交个朋友”。
      王伊笑:“恐怕你不会想知道的”。
      冷子兴笑:“我应当是很想知道的”。
      玄净适时抬头:“你恐怕不会太想”。他隐约猜到王伊恐怕和四大家里的王家有干系。

      冷子兴却不领情:“不,我想”。
      见他坚持,王伊便笑:“我姓王”。
      这姓一出,冷子兴心底一咯噔:“哪,哪个‘王’?”。
      王伊咧嘴,露出人畜有害的笑容:“‘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
      冷子兴嘴皮子颤抖,说话竟有些磕磕绊绊:“敢问少爷的名讳是?”。
      王伊摆出一副笑容:“单名一个‘伊’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你说的性情挺恶劣、人品挺次的那位?”虽然是疑问语气,意思却是肯定的。

      冷子兴的心不咯噔了。
      它直接停了。
      小沙弥冲倒地的冷子兴一躬身:“小僧玄净”,遂跟着王伊走出客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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