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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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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越飞把鼻子里的纸团拿出来扔了,几个人围在他身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是没再继续流血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许之言把自己和戚越飞的鞋拎过来。
戚越飞拿出手机戳了几下,"我跟我朋友说一下我先走了。"
许之言把换下来的两双轮滑鞋放回原处,跟东哥他们说,"我们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
东哥摆了摆手,"再见,我们也准备收了。"
万颖说到,"诶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想过来玩的话直接跟我说,我们基本周末在这都有活动的。"
"行,加我的吧,我们俩是一起的。"戚越飞说。
"好嘞。"
加完了微信,双方互相挥手再见。
"才八点半,我们走回去吧。"戚越飞说。
"行,你带路。"许之言说。
"没问题。"戚越飞说。
他们朝着广场中心的阶梯喷泉方向走去,广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上了喷泉阶梯,走了一段,再从右侧的台阶下广场,便回到了主干道路。
往前走了一会儿,经过道路左侧的一条巷子口,有一家摆着油炸串串的小摊,旁边支了一个帐篷,小桌椅板凳一直延伸到巷内深处。
老板娘摊主一边应付客人,一边翻着锅里的食物,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许之言停下了。
"饿了?要不要买点吃的?"戚越飞说,"这家味道挺不错的,开了好多年了。"
"这里我以前来过。"许之言说。
确切地说,是这家店的老板娘,许之言记得。
戚越飞以为他是前几天来过这里,随口说到,"哦,是嘛?"
"我小时候买过她家吃的。"许之言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激动的语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那个老板啊!"
戚越飞震惊了,"哈??你不是才刚搬过来嘛。"随后又问到,"难道你小时候......来旅游过?"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的。"许之言乐了一下,说到。
戚越飞的嘴巴今天够塞进两次鸡蛋的了。
吃惊了一会儿,戚越飞总算合上了嘴巴,"所以你是后来搬走了?"
"嗯。"许之言点头。
"然后现在又搬回来了?"
"......嗯。"许之言点头。
"为什么?"
"嗯......说来话长。"
"挑你能说的说。"戚越飞走进去拿了个放在旁边供顾客自取的篮子,往里丢肉串,"五花要吗?"
"必须要。"许之言想了想,然后说,"就现在这个广场,以前那儿是一片小排楼。在我九岁以前,我和我姥姥姥爷一直住在里面。"
戚越飞拿菜的手停顿了,"what???"
许之言把戚越飞举在手里的串丢进了篮子,然后递到老板娘手边,"就这些吧,再加两瓶冰可乐。"
"行,你们找地儿坐,一会儿就好!"老板娘招呼到。
两人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了,戚越飞认真地看着许之言说到,"你知道我以前住哪儿的吗?"
"知道啊,你不就住在我对面那个......"许之言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了。
......不会吧。
戚越飞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住几号楼?"
"4号楼,你住几号?"
"1号。"
"你那边院子下面的马路对面是不是一条河?"
"你那边对面是不是直接能看到加油站?"
"卧槽!"两人异口同声叹到。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那我们小时候也是邻居啊!?"戚越飞感叹道。
"看来是的。"
看来这个城市不只是小,还懒。就这么些年过去了,周边的人竟然都还没够更新迭代一轮的。
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他们这情况是属于物都非了一圈了,人却还是那么些人。
许之言不禁有些感叹,即使岁月如梭,但却能让你感觉到自己并非是在这时光长河里飘零的一叶独舟。
就,还挺奇妙的。
"你们的菜上齐了啊!"老板娘端着一个大盘子过来了。
"好,谢谢。"
"尝尝看味道没变吧?"戚越飞拣起一根串往嘴里送。
许之言挑了一个自己爱吃的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点着头,"好像是没变。"
"是不是特有家乡的味道?"戚越飞咬着嘴里的肉说道,"所以你是南方人啊?你刚才说姥姥姥爷,不是应该叫外公外婆才对嘛。"
"我姥姥是北方人,"许之言说,"我姥爷让我叫外公,但是他拗不过我姥姥。然后我也就一直这么从小叫到大了。"
"这样啊,也是。"戚越飞点着头说,"果然我们南方的耙耳朵是祖传的。"
"哈哈哈,是吧。我姥爷就是什么都说不过我姥姥。不过他俩感情特好,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给我塞狗粮。"许之言想起了经常被姥姥怼得不敢还嘴,最后只得愤愤不平地扔下一句"哼!"然后拂袖而去的姥爷,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每次嘴上战败后,又都很不服气,就非要拉我给他评理,老傲娇了。"
许之言说起姥姥姥爷仿佛有许多回忆,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我的第一双属于自己的轮滑鞋是我妈买的,但是其实最开始带我去学轮滑的是我姥爷。就以前他老爱带我去那个......以前那边有个废厂区你记得吧?"
戚越飞点了点头,"知道,就我们现在住的小区那边,后来拆了。"
"啊对。"许之言点头说,"那片厂区空地挺大的,废弃之后基本成为大家的闲暇娱乐场所了,小时候我姥爷经常带着我去那边找他的老朋友们下棋,但是每次他们下棋我都捣乱抓棋子玩。那边不是也有许多年轻人爱去嘛,我就看着有一队玩轮滑的哥哥们,太酷了。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和人说的,就有一个哥哥来教我学轮滑了,也就是我师傅。后来再每次去,他就把我交给我师傅带我玩。"
"你姥爷这是找了一个带娃工具人啊。"戚越飞颇为欣赏的说到。
"也可以这么说吧。"许之言笑了笑。
"我小时候基本的娱乐项目都是跟着我师傅学轮滑了。但那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轮滑鞋,最开始是穿我师傅给我借的,他说练轮滑得有一双好鞋,要包脚性好的那种专业的轮滑鞋才行。后来我姥爷就给我淘了一双二手的,有点大,我姥爷给我在鞋子里塞了好几层鞋垫哈哈哈,然后我跟我师傅练的时候老是摔跤。"
戚越飞竖起了一个拇指给姥爷,"带娃还是得看老人家,这小孩带出来的,可太朴实无华了。"
"后来我妈就给我买了一双新的轮滑鞋,在我生日的时候......"许之言说到这里情绪有点失落,低声说道,"不过那双鞋也没穿过多久。”
姥爷去世后,他再也没碰过那双鞋。
"说起来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一阵轮滑来着。"戚越飞说。
"看得出来。"许之言点点头:"不然就不只是流鼻血了。"
"靠!你们飞得也太快了,这是人能跟上的速度嘛!"戚越飞不满地皱起了眉。
"你前面不是飞得挺带劲的嘛。"许之言模仿他的样子象征性地叫到,"爽啊啊啊啊——"
"啧,过分了啊。不过我以前还真是摔过狠的一次。"戚越飞撸了一整串的肉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有一次滑的太兴奋把门牙磕掉了一半。"
"什么?"许之言没听清。
"我牙!门牙!"戚越飞龇牙咧嘴地指着自己门牙,"就这,磕掉了一半。"
许之言探头看了看。
"现在当然已经补好了!"戚越飞又塞了一串肉在嘴里,恨恨地说道。
许之言"噗"地一声没忍住。
"我不信你以前没摔过,就你那个托马斯螺旋回旋......管他什么旋的那个原地转圈,转那么多圈还那么稳的,我不信你练的时候没摔过啊!"
"摔过。只是没你这么....."许之言想了半天,挑了一个词,"别致。"
"你是想说没我这么好笑是吧?"戚越飞补了一句。
许之言终于忍不住了乐了。
"还别致呢,您可真会造句。呐呐呐,这些别致的东西都给你,都是你的。"戚越飞把一盒炸好的猪脑花推到许之言面前,一脸嫌弃。
"你不吃啊?"许之言丢开手里的签子,伸向脑花盒子。
戚越飞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光看着都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你怎么下得去嘴的?"戚越飞皱着一张脸问到。
许之言没说话,只是当着他的面舀了一勺,眼睛盯着他然后慢动作一般地送进自己嘴里。
戚越飞的五官都扭曲了,"噫——我真是见不得这种场景。"
许之言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一盒脑花,感觉心情甚是愉快。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邻居这一层关系的缘故,彼此拥有着共同关联的一段记忆,而且时隔多年又再次成为了邻居,并且还是同班同桌......总之就是这些杂七杂八的原因吧,他莫名觉得戚越飞有点亲切,他下意识在脑中描画着戚越飞的脸缩小后的样子,然后在自己的记忆中进行检索匹配,随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感到有些好笑。
戚越飞觉得这个人多少是有点神经病,吃脑花的时候盯着他一脸阴恻恻的样子,现在吃完了还在那莫名其妙地笑,就差在自己脑门上刻上"我是变态"四个字了。
戚越飞突然觉得有点瘆得慌。
"你别打我脑子的主意啊,这可犯法我跟你讲。"戚越飞双手交叉抱胸,一副你要敢过来我就敢喊救命的架势。
"我能尝尝吗?"许之言舔了舔嘴唇,学着电视剧里的反派杀手一样低头盯着他。
......妈妈呀这人真的是个变态!
"你不要过来......啊!"戚越飞指着他身体往后仰了仰,薄薄的塑料凳子腿禁不住力气,往里弯曲,戚越飞重心往后打了个趔趄差点没从后头翻下去。
戚越飞连忙站起来把被他压变了形的塑料凳子摆好,揉了揉自己屁股,"嘶——",感觉刚刚屁股肉搓在凳子上,有点疼。
许之言很愉快地笑了起来,然后冲着他"嗷呜"了一声,做出要一口把他吞掉的样子。
"老板,结账!"他喊。
"你可真行!"戚越飞比了个大拇指给他,"考虑一下去当演员吧,真的。一颗冉冉升起的影帝之星,奥斯卡就是专门为你设立的。"
许之言点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建议,"我考虑一下。"
"那影帝你买单吧,安抚一下我这刚刚受到重创的弱小心灵和身躯。"戚越飞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你怎么就受到重创了?"
"我都见血了呢,还不够重啊?"戚越飞仰头捏着鼻子说到。
"行,你是伤员你最大。"
"对喽~"
戚越飞一手叉腰,一手摇着刚从桌上拿的塑料广告圆扇,神情颇为得意。
许之言估摸着他应该没看上面印的广告——"某某肛肠医院",醒目的几个大字在眼前晃啊晃。
许之言默默地活动了一下偷笑的嘴角,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
两人不紧不慢地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吃饱了,就容易犯懒。走起路来竟然感觉比平时还要费些力气。
暖黄的路灯光打在道两旁,许之言安静地看着地上跳动的影子,一会儿被路灯拉成两个长腿巨人,一会儿打在墙角重叠在一块儿,一会儿被分裂成五六个,一会儿又倏地缩回脚下。
行人变得慢,时间也变得慢。整个世界仿佛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脑中思绪万千,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任由它飘散着,放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