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陌生的词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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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喜欢他，克雷登斯一直都知道。
小孩对恶意向来是最为敏感的，六岁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作为巴瑞波恩家唯一的男孩，他尽他所能承担所有的活计，打扫教堂，帮姐姐卡斯提蒂印刷宣传单，分发粥食。但这好像没有用，男孩依然能感受到妈妈向他投来的嫌恶眼神，但克雷登斯一句话也没说，他在粥场见过那些真正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很多孩子今天早上还来领食物，往后便无影无踪，没人会问他们去了哪里，妈妈虽然不喜欢他，但依然给了他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克雷登斯并非什么都不懂。
也许他会就这样直到成年，克雷登斯想，到那时他就可以离开教堂进工厂做工，说不定还能看到卡斯提蒂嫁人的那天——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当然，小说里说的并非都是真的，克雷登斯从没见过白色的独栋洋房，栽满玫瑰的花园，以及住在里头的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孩。比起这些，他还是最喜欢那些充满了魔法和怪兽的离奇故事，这些故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闭上眼就离开了教堂，在那里他有并肩冒险的同伴，而不是冷漠的妈妈，他手握武器，而非发不完的传单——
好吧，可能这就是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原因。
新塞勒姆并非只是个慈善组织，而是个反巫组织，妈妈坚定地相信且憎恶着巫师们的存在，因此克雷登斯将那些小说藏在床底，对它们闭口不言。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七岁那年不知怎的，妈妈那层仅对他可见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克雷登斯努力掩饰住内心的狂喜，为自己能够在傍晚和卡斯提蒂一起去集市进行每月一次的采购而激动不已，那时他还不到卡斯提蒂的肩膀，她会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灵巧地在大人中穿行，草莓金的卷发在克雷登斯心里一度成为了“姐姐”的代表色。
又过一年，克雷登斯八岁，他好像比同年龄的其他孩子懂更多，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十五岁，正值花季的少女不止能引来善意的微笑，也能引来恶意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那个男人好像只用了轻轻一推就把他甩到了墙上，眼前一片模糊，无法站立，卡斯提蒂的哭泣和尖叫隔着厚重的嗡鸣声刺进他的耳膜，他闻到一阵腥臭，那是谁的血？
不要伤害姐姐。这是克雷登斯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一句话。
当他醒来时，教堂的木制顶层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他急匆匆地跑下床，想看看卡斯提蒂是否还好，下楼后却发现卡斯提蒂不在，只有妈妈脸色阴沉地坐在桌前，克雷登斯猛地停下脚步——只需一眼，男孩就知道那些坚冰又回来了，且较之前还长出了尖刺。
“妈……妈？”
玛丽·卢猛地站起来：“我不是你妈！你母亲是个邪恶的，不正常的女人！”
惊恐和受伤让男孩的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妈妈？”
“不要那么叫我！”女人憎恨地目光让克雷登斯浑身发抖，“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正常人，但果然婊子生不出什么好种，卡斯提蒂被吓坏了——”
卡斯提蒂！一瞬间强烈的担忧让克雷登斯忘记了妈妈的怒火：“卡斯提蒂怎么样了？”
玛丽·卢猛地闭上了嘴，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她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后便离开了教堂。
卡斯提蒂本就安静，自那以后更是沉默寡言，她从未对克雷登斯表现出任何恶意，却再也不肯碰他了。孑然一身的男孩绝望地把自己扔进了那些故事里，一时不查被妈妈发现后，克雷登斯的手上便开始了永无恢复之日的伤痕，他早就已经记不得自己第一次被打的情形了，好像从自己把皮带递出去后大脑便断了篇，只记得接连好几天都疼痛得无法干活的手。
他试着去乞求卡斯提蒂的帮助——妈妈向来最喜欢她，不是吗？但那双蓝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尽管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像抖灰似的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抖掉。
十六岁那年，妈妈从布朗克斯带回来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她叫莫迪丝蒂，从那之后克雷登斯身后就多了个小家伙，她常常和他提起她曾经一起生活的父母和九个兄弟姐妹，她很想念他们。克雷登斯忍不住想，他也会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吗？他也有家人吗？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莫迪丝蒂和他和卡斯提蒂都不同，她会在吃不饱时跟克雷登斯撒娇让他分她一点，她会偷偷把传单扔进垃圾堆，她会在被教训后对着妈妈转过去的背影做鬼脸。这就是“妹妹”吗？这个念头在克雷登斯茫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已经害怕到不敢抓住它，即将成年的少年身量高挑消瘦，却习惯佝偻后背低着头。在他们发完传单穿过马路回教堂时，克雷登斯曾下意识的伸手想牵住莫迪丝蒂，却在看见密密麻麻的刺目伤痕后默默收回。
在莫迪丝蒂第一次见他被妈妈打冲出去阻止后，妈妈就会避开女孩再开始鞭笞他的双手。卡斯提蒂则一如既往沉默地坐在桌前整理传单。这死水般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克雷登斯十八岁前的十二月，那个黑色头发的温柔女人——她就是传单上所说的“邪恶巫师”——愤怒地用神奇的咒语击晕了玛丽·卢，她把克雷登斯搂进怀里，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肉桂香气，几乎就像家闻起来的味道。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克雷登斯梦里那个一直模糊的女性有了身影，她有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头发，会温柔地把他搂进怀抱，围起来有肉桂的味道。对家人的渴望愈发强烈，因此当那个男人出现时，克雷登斯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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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年三月。
当坎特贝尔走出海关时，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美丽的金发女巫，奎妮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大衣，雀跃地向她招手。坎特贝尔大步向她走去，被意料之外的拥抱撞了个满怀，双颊上的亲吻让她脸上飞起一层薄红。
“蒂妮原本也想来的，但是傲罗的临时任务，你知道的，”奎妮亲亲热热地挽起她的手臂，“所以只有我来啦。”
“我已经很高兴了，”坎特贝尔真诚地说，“其实我有给蒂娜写信问她我能不能直接幻影移形去你们家，但她说我要是敢这么干她就以非法偷渡的罪名再把我押进国会一次。”
奎妮笑了起来：“真像她会说的话，那么——你还没告诉我你来美国做什么呢？”
“我就不能来看你们吗？一如不见如隔三秋——”
“油嘴滑舌！”奎妮假装生气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既然这样，要去看看雅各布吗？他的烘培坊生意可好了！”
坎特贝尔自然点头答应，女巫们幻影移形来到下东区，一眼望去最人来人往的店铺就是一家壁橱里摆满造型奇特糕点的烘培坊，蒂妮轻车熟路地带着坎特贝尔绕过人群走向烘培坊后门，一边絮絮叨叨地同她讲雅各布是如何一见到她就恢复记忆的事情：“……这真的太浪漫了不是吗？他真的是个甜心，还很能干，不过一个人打理一家店还是太忙了，前段时间他招了两个男孩做帮工，都是很好的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后门，坎特贝尔跟在奎妮身后，刚走进门就跟一个黑发棕眼的男孩对上了视线，她顿住脚步，高兴地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嘿，克雷登斯，好久不见，那瓶药用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陌生的词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