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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水火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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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在精神海扩散的毒素截断了丹朱对外界的感知,在不暴露外来者身份的情况下,摆在丹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从金焰的保护里出去,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这些制造心魔的毒素;要么继续等在金焰的保护当中,等其他人救他。
自负于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丹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一条路。
然后一脚踏进了原主朱离的心魔幻境。
你分得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吗?
慈祥和蔼的长老有着厌恶嫌弃的第二张脸,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有着讽刺嘲笑的第二张嘴,朱离因为自己举世无双的天赋得到了多少善,就在失去天赋后收获了翻倍的恶。
丹朱被动地跟着朱离的视角走过他的一声,见证了他心里无数次升起的希望,也见证了他无数次跌入深渊的绝望。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朝沦入凡尘,似乎比普通的凡人更能激起别人玩弄的兴趣。
有人花了半年的时间求得他的信任和真心,转头就将他骗去竞技场当了一城人的笑话佐料;也有人特意在路上同他搭话,就是为了编排出一串他对对方“求而不得”的荒诞假话。
失去了可以辨别真假谎言的金焰,丹朱也分不清朱离身边这些人对他到底能有几分真心,而随着朱离的真心和好意一次次被人曲解成为笑柄,朱离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喜欢出门。
哪怕丹朱心里清楚朱离看见的一切很可能只是精神毒素作祟下的扭曲幻象,他还是不自觉地受到了影响,任由朱离将自己的一切都投入了书籍的海洋。
丹朱在朱离记忆中翻看的典籍,就是他这个时候整理的,他在典籍中看见的那些新奇的想法和详尽的体系,也是朱离消遣下的产物。
记忆行进到朱离和楚晨结婚的前夕,婚房中的朱离终于放下书卷,看向丹朱所在的地方:“你懂了吗?”
丹朱看见他眼中的清明,懂了他没有明言的一切。
其实朱离的心魔缠身只是一个似真似假的谎言而已,他虽然分不清旁人的情感真假,但他本人并不在意,真与假也不会影响他修炼。
他这么久一直没有精进,其实从来不是因为心魔,只是单纯因为他不想而已。
他不在意他人的生,也不在意自己的死。
丹朱:“像是行尸走肉。”
朱离:“但也自由自在。”
两人异口同声:“活着只是为了求知而已。”
朱离不由得一笑:“难怪你能和我共鸣,我们果然很像。”
“明心真人一直很担心你。”虽然不知道按理已经魂飞魄散的朱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丹朱还是把之前想要传递给他的信息再说了一遍。
朱离不置评价,只是笑笑,望向时间停滞的幻境:“但我想你也知道,利益和生存对很多人来说才是第一位的。”
“你觉得这样不对吗?”
“没有不对,我只是觉得感情没有必要而已。”朱离笑着说出冷漠的话,“‘我很喜欢你,很不舍得你,但为了生存和利益,我必须牺牲你,’既然结果一样,何必非要整这么一出?”
丹朱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帮助困难的别人,就像帮助可能困难的自己吧。”
朱离只是笑:“那你需要吗?”
虽然没有记忆,但丹朱觉得自己是不需要的。抱团取暖只是人类的习惯而已:“你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闲聊而已。”朱离挥手将眼前的景色打散,四周变成一片朦胧薄雾,他的身影也在薄雾中慢慢变淡,“身体和身份给了你,想怎么做就是你的事,不必在意我的想法,我也没有想法。”
丹朱一愣,周围的景色再一次发生改变,重新回到了朱离的幼时记忆。
但这一次他不仅有了朱离的第一视角,还有了控制朱离行动的权力。
不,他彻底成为了朱离。
没有了金焰区别真假善恶的能力,丹朱确实也分不出幻境中这些人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一连上了几次当之后,他也开始学着朱离的样子不再和别人打交道,虽然他还是会回应别人的求助,也不会放任别人在自己面前发生危险,但更多的交流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感情实在太过复杂,还是清晰明确的典籍更好看一些。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丹朱沉迷在乾元宗浩如烟海的典籍当中,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一道凌厉的剑意划破藏经阁的大门,乾元宗的大师兄带着一个莫名眼熟的剑修闯到他面前:“朱离,我来救你了。”
丹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睹地继续翻看手里的典籍。
那剑修接着道:“我遇到了危险,求你救命。”
一旁大师兄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古怪。丹朱翻书的手终于一顿,他对着剑修“真诚”的眼睛看了片刻,到底还是放下书卷,跟他出了门。
剑修带着他一路向外,那些他上过的“当”又跑来他面前阴阳怪气。
丹朱打了个哈欠,被他们一成不变的说辞弄得有些困倦,但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说是来找他求援的剑修已经先一步勃然大怒,一剑将这些饶舌的家伙轰出了三里地。
感觉要不是因为他还牵着丹朱的手,这些人就要被他“就地正法”了。
这也是演戏吗?丹朱看了他一眼,不自觉挑了下眉,还挺逼真的:“你为什么生气?”
剑修斟酌了片刻,答:“他们身上恶意太重,我觉得不舒服。”
一般人这时候不都是会说“因为它们污蔑你”吗?
突然在剑修这里得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丹朱终于对他提起了一点兴趣,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就冲这一点意外,他觉得等会儿真上个当也没什么: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剑修却说了句让他觉得荒谬的话:“我陷入了一个幻境,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出路。”
你都能找到我了,还陷在了一个幻境里?丹朱腹诽,难道我也在你的幻境里吗?
不过大概是太奇怪、太荒谬了,丹朱竟然少见地有点好奇,他任由这个不知名的剑修拉着他一路向外,闯进了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迷雾中。
鼻尖突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气,丹朱晃了下神,再一睁眼,就看见和他眉心相触的剑修,不对,楚晨。
失去的记忆陡然回归,丹朱呆了两秒,很快理清了现在的情形,他看了一眼楚晨身上深可露骨的伤痕,再看看周围明显是一个山洞的环境,感觉自己断片断的有点久:
“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楚晨睁开眼,仰头轻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很不见外地靠在了他怀里,将一身重量压在了丹朱身上:“追兵太多,我一时找不到出路,只好用你之前的法子将他们暂时引开,先想办法将你找回来。”
丹朱一摸他的脉,不由得皱起眉头,怪不得楚晨要靠在他身上,他身体里里外外都伤得很严重,要是处理不当,很容易伤到根基。
他连忙从储物镯中翻出伤药:“我之前给你的药呢?你用了吗?”
“用了一部分。”楚晨在丹朱脱他衣服的时候不自觉躲了一下,但丹朱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他就老实不动了,“但我不确定后面还要和他们周旋多久,就没敢用太多,你……”
“该用就用,不用省。”丹朱动作利落地帮他涂药包扎,“难道你拖着一身重伤我们就好逃了吗?”
楚晨顺从地被他按在腿上:“你的毒怎么样了?”
丹朱动作一顿,不是很想往精神海里看:“你都亲自从里面转了一圈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不是故意的……”楚晨的语调突然低了下去,“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丹朱不喜欢侵入别人的精神海,也不喜欢被别人侵入,但想到动手的是楚晨,他心里好像没有那么别扭。
是因为联通精神海的婚契在,他的潜意识已经习惯了了吗?
丹朱说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让他“没有下次”:“算了,反正你想知道,多的是知道的办法,外面有多少追兵?你的布置还能拖延多少时间?闲话少说,还是先考虑逃命吧。”
要不是朱崖还在金焰的保护下暂时看不到外边的情况,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两眼一抹黑。
楚晨欲言又止,跟着他转变话题:“有十来个会结阵的高手,用的是神修和魔修的手段,就算没有幻境,我没有受伤,硬碰硬我也没有胜算。至于我的布置……我不确定自己学的怎么样,他们或许还能被拖延一炷香的时间,又或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丹朱皱了下眉,稍微代入了一下朱离的想法,感觉这时候他或许只有一个选择可以尝试:
朱离本身的实力积累一直足够,只是因为“心魔缠身”才没有突破,他可以利用突破时排外的雷劫,直接破坏神修们布置的一切陷阱,带着楚晨一起脱离危险。
但是想要让排外的雷劫不将楚晨当成外人,他们之间就必须要有个在天道那里认证的道侣身份。
楚晨会愿意吗?就算楚晨愿意,他自己呢?他有没有做好和楚晨成为道侣的心理准备?
道侣是一种对双方的约束,他这种自由惯了的家伙,真的不会因此心生怨怼吗?
丹朱将话摊开告诉楚晨。
相比起他的犹豫不决和畏首畏尾,楚晨的回答几乎是不用思考的:“求之不得。难道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快吗?”
是挺愉快的,丹朱想到,但:“你不觉得勉强?”
“如果你对我没有好感,你根本就不会考虑结为道侣这件事,”楚晨看得很清楚,“有这些好感就够了,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