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皌云澄秋

2、第二章 赴约

　　两人听到声响立即放下铁锹，拿起腰间的手枪轻手轻脚走过去。
　　二人来到异响处，猛地扒开矮树丛，手枪指着那处。
　　然而却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道：“应该是老鼠兔子什么的吧？”
　　另一人应和，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去：“也对，毕竟是林子里。话说这地方真偏僻，赶紧办完事儿回去交差。”
　　而另一边，穆卿早就跑回自家院子里。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门边放着的镐头上。他颤抖着拿起镐头，就拼命的跑回去。
　　穆卿来到那两个官兵身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咔吱”。穆卿看着那被自己踩断的树枝，他都要绝望了。为什么总是踩到东西！
　　穆卿害怕得不敢动，害怕官兵转过身来。
　　而其中一个官兵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在响？”
　　另一个人摆摆手：“哎呀，肯定又是动物，麻烦不麻烦。赶紧办完事走了！”
　　“哦。”
　　穆卿无声的叹了口气，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他瞄准两人，照着两人后脑勺就是一镐头。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立刻定住，然后缓缓向后倒去，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周围的植物叶片上。
　　穆卿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眼睛瞪的溜圆，里面仿佛在滴血。他连忙扔掉镐头，猛地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我干了什么……”穆卿抓着自己的头，心脏都快崩溃了。而他的眼神忽然看到父亲与姐姐。
　　穆卿连忙站起身，向那里跑过去，然而他太害怕，脚太软，刚跑起来就摔倒在地上，弄了一身的泥土。
　　所幸，他来到了两人身边。
　　穆卿再次确认：的确是他的父亲和姐姐。
　　穆卿稳定心神，虽然心中的恐惧还笼罩着他，但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亲人搬出那个简陋的土坑。
　　他又看了看两个官兵。他害怕会被发现，也害怕会死，即使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但他还是拿起铁锹，把那两人的尸体埋了进去。
　　然后他花了两周时间造出了两口木棺材，把父亲和姐姐穿上整洁的衣服放了进去。
　　穆卿看着两人安静的躺在里面，带着几分不舍与遗憾，盖上了棺材盖，把二人埋在那个破旧的屋子旁边，立起两块墓碑。
　　那个雨夜，他去了姐姐穆宁所在的戏园“沁梨园”。
　　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她看着穆卿，问道：“穆宁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而一边的老板却道：“李婵，让开吧，他不是穆宁。”
　　穆卿湿着身子，道：“老板，我是穆卿，是穆宁的弟弟。我要顶替我姐姐在戏园的位置。”
　　一晃八年过去，那两块墓碑上依旧曾经一样干净整洁。
　　穆卿打着伞，摸着上面他亲手刻下的字，满心的仇恨立即冲上脑袋。但下一刻，他又想起来萧陆川，他犹豫着，到底应该怎么办。
　　和他有仇的是萧隋，没必要牵扯到他儿子身上。穆卿这么想着，但是，针对他的父亲，他不会和自己反目成仇吗？
　　穆卿曾经想过斩草除根，但到了这一天，他又不知道到底该拿萧陆川怎么办。毕竟最开始，萧陆川只是他意外发现能尽快靠近仇人的捷径。
　　穆卿想着，回到沁梨园。
　　路过李婵的屋子的时候，他看到她的屋子还亮着灯。
　　也是，今天晚上李婵有最后一场，这个时候刚刚唱完，应该在卸妆。
　　而就当穆卿要离开的时候，李婵的房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放开！你放开我！”李婵似乎在挣扎。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你就这么拒绝我！”
　　“我不喜欢你！我都不认识你！”
　　“呵！你们女人谈婚论嫁的时候不也没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吗？现在装什么矜持！”男人抓住她的衣摆，使劲儿往回一拉。
　　李婵又挣扎开，衣摆被撕碎，她怒道：“那是多久以前了！现在是新社会！别把女性想得那么封建！而且你就是图谋不轨！”
　　那个男人又抓住李婵长长的头发，把她一把拽过来，直接把李婵拖倒在地。
　　“啊！疼！你放手！”李婵被揪住头发，疼得眼泪都要哭出来了。
　　男人笑道：“哼！你再叫也没用！你们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是醒着的，而你们的那个老板，也早就出门了吧？你今天注定要被我……”
　　“嘭！”男人正笑得放肆，后脑勺忽然被狠狠一击，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下一秒，鲜血和花瓶里的水一同流下来，滴在地上。
　　“噗通。”男人的身体倒下来，抓着李婵的头发的手也垂落摔在地上，整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婵眼角留着泪花，看向男人身后的那个人。
　　“穆老板？”李婵惊讶道：“你回来了？”
　　“嗯。”穆卿蹲下身子，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婵，问道：“没事吧？”
　　李婵看着穆卿，原本怎么疼也不会流眼泪，此时却感觉心中无限的委屈。她扑进穆卿的臂弯，哭道：“穆老板！我好害怕！”
　　穆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别哭了。”
　　李婵哭诉道：“我不认识他，他一上来就拉着我，还拽我头发……”
　　穆卿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先擦擦眼泪吧，我们现在得想想拿他怎么办了。”
　　李婵惊恐的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害怕道：“穆老板，他死了吗？”
　　穆卿道：“应该是死了。”
　　李婵慌了：“那怎么办？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
　　“别慌。”穆卿扶起李婵，道：“至少先把他藏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把他运出去吧。”
　　“嗯。”李婵抹了抹眼泪，拉着穆卿的衣服道：“那你能不能留在这儿？我对着个死人，我害怕……”
　　“好。”于是穆卿把灯熄了，和李婵把尸体藏到床下，然后并排坐着。
　　虽然穆卿表面上看着挺镇定的，其实他也慌的不得了，毕竟只要没有什么奇怪的倾向，每个人杀人都会害怕的。只不过在李婵这么一个小姑娘面前，他不得不让她感觉安心。其实他自己都吓得手抖了。
　　就这么等着，等到了半夜的时候，李婵早就靠着床头睡着了。
　　穆卿把李婵放躺，自己偷偷去野外把男人埋了。
　　不得不说，每杀一个人，他心中的罪恶感和愧疚感都会增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有罪的，但至少现在不能死——仇还没报，所以他只能每一次都用谎言去掩饰事实的真相。
　　看着那个土堆，穆卿又想起来曾经那两个官兵被自己……的时候，他胃里一阵恶心，扶着一旁的树就干呕起来……
　　一周后，穆卿如约而至来到萧家，他身后站着李婵。
　　不过让穆卿没想到的是，出来迎接的竟然是萧陆川，而萧陆川此时板着一张脸，满脸不开心。
　　“请。”萧陆川伸手指引他们进入萧家，一点儿好气也没有。
　　而两人的关系除了两人和李婵就没人再知道了，穆卿也不好开口说话。
　　萧陆川边走边道：“今晚各位上台演出，到场的不仅有萧上将一人，更有其他的军官，你们要注意着些别冲撞了他们。现在我带你们去你们休息的地方。”
　　安顿好其他人，萧陆川最后才带着穆卿来到房间。
　　穆卿刚刚进了房间，背后的门就被萧陆川一把关上。穆卿条件反射转过身去，却被萧陆川猛地按在门上，顿时四目相对。
　　穆卿看着他十分心虚，立即躲过视线，却被萧陆川硬生生扳了回来。
　　萧陆川的眼神中难掩愤怒，语气也十分低沉：“穆卿，你怎么不告诉我？”
　　穆卿能躲一时是一时，装糊涂道：“你说什么？”
　　萧陆川道：“别装了。我说这七天你怎么闭门不见我，沁梨园也关门，怕泄露给我什么吗？”
　　“我……我只是为了准备今天的事才闭门的……而且你身为萧上将的儿子，不应当很早知道嘛……”穆卿想办法把责任推脱出去。
　　萧陆川又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穆卿都毛愣了他才移过去目光，放开穆卿。
　　萧陆川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说着，萧陆川离开萧家。
　　不久后，李婵来找穆卿。
　　“穆老板，我还是不甘心。我希望你能想好了。”李婵还是希望劝动穆卿。
　　“李婵，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仇恨终究是放不下。……如果你有我一样的经历，你就不会觉得我做的是错的了。”但穆卿心意已决，况且杀亲之仇哪能那么容易放下？
　　李婵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萧少将知道吗？知道你和他父亲之间的事。”
　　穆卿道：“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是报复萧隋，留下萧陆川，到时候萧陆川知道真相与你反目成仇？还是连同萧陆川一起……让他至死也不知道真相？我觉得你会选前者。”
　　“你错了，我会选后者。无论是出于恨还是爱。况且，他只是我靠近萧隋的一条路而已。”说到这里，穆卿的眼睛闪了一下，“萧隋杀了我的家人，我一定要报仇。我不喜欢父债子偿，杀人的是萧隋，不是萧陆川……”
　　穆卿话音还没落，门就猛地被踹开，下一秒一只手掌把李婵拽出门外，然后迅速的关上门，随后揽住穆卿的腰，一把把他带到床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穆卿反应过来的时候，萧陆川已经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