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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30 小孩子就不 ...

  •   Section 1
      头一次见到那个叫做晴香的姑娘,是在今年第一场雪降临之前的事。要论起来,也是巧得很,木叶村算不上多大,明纱却偏不是在村内遇见这位长她几岁的前辈,而是在汤之国边陲的小忍村执行任务期间,随雇主在旅店落脚的时候撞见这位同为木叶中忍的少女的。

      交谈间,明纱才了解到她原是结束任务即将归村,晴香此番任务的主顾是位相当热心肠的人,执意要请他们去这条街上最有名的药浴池泡汤。晴香等人百番推辞,才得以脱身。谁知路遇不小的乌龙,才耽搁至此,否则以忍者的脚程,如何不济此时也应抵达忍村了才是。

      这位漂亮又热情的前辈在盯着明纱的脸得有几秒钟之后,突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惊呼,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说道:“啊,想起来了!”然后面对着后辈疑惑的眼神,晴香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揶揄意味的笑。她朝明纱勾勾手指,示意后辈凑上前去,才鬼鬼祟祟地朝人翘起小指,“你是止水的这个这个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差点儿把明纱炸成海胆头,后颈像过了遍电,直发麻。她下意识抬头后仰,结果差点儿痛击晴香的额头。

      “不,不是的。只是青梅竹马。”明纱顺了顺气,摆手否认。晴香盯住她的眼睛,拖着音“欸”一声,看起来半信半疑。奈何后者的眼神过分清澈坦荡,全不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原来不是啊…”晴香叉着腰,突然笑起来。她比明纱高半个头,直起身来的时候身形能盖过后者,给人造成一种天然的压力。可是笑起来又甜蜜又张扬。明纱直觉对方在她否认与止水的关系后不甚明显地松了口气。

      兼具异禀的天赋、出众的外表和好得惊人的性格,止水,或者说也许宇智波每一代都不缺芳心暗许的小女孩儿。这个小插曲并未让明纱挂念太久,匆匆别过这位前辈之后,她就又恪尽职守地一头扎进任务里头。

      Section 2
      让明纱再次回忆起这段插曲的契机出现在新年过后不久。明纱一手拎着照母亲给的清单买的蔬菜水果,一手牵着宁次,方才辞别热情的菜店阿姨,正要归家。谁知远远就听见一阵热血的呼喊,不知什么人风风火火从店门口跑过去,带起一阵夸张的尘土。险些撞上一骑绝尘的少年,老伯推车里的苹果吓得咕噜噜滚了一地。远远听见一身绿的少年中气十足大声道歉的声音:“抱歉抱歉,借过一下!”声音像也被高速的移动拉长了一样,火急火燎,辅以远处时而又传来的鸡飞狗跳的动静。看起来是急得很了。

      明纱的头发被扬起来糊了一脸。抓着长姐指头尖的宁次才目送那人一溜烟不见踪迹,就感到牵着的人指头抽动几下,似乎想握住,又克制地松开来。虽然明纱的脸色被头发挡住大半,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大和抚子式的公式化笑容。不过很快,明纱就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跳动的眉毛,蹲下身替遭受无妄之灾的老伯收拾起一地狼籍。

      正当此时,跟在姐姐后面捡苹果的小不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明纱的衣服。

      “姐姐,那个是止水哥哥吗?”

      明纱顺着宁次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标志性的卷毛——和旁边正同他说些什么的少女。

      虽是已至春季,可才过年关的空气里到底还滞留着冬雪的料峭寒意,余音绕梁似的。在外头呆得久了,难免觉得耐不住冷。饶是不曾落下半日锻炼的宁次,露在外头的鼻尖也可怜兮兮冻得蒙上些红意。长姐不知想到什么,竟制止他要同止水哥哥打招呼的动作,伸开五指将他的手包进掌心,偏过头竖起指头做噤声状,笑盈盈朝他眨眨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冻红鼻头的小朋友乖巧地被姐姐牵着,懵懵懂懂地收了声儿。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明纱也看得出止水身边的身影属于什么人——大概是那位叫做晴香的前辈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单是凭着她那股子出挑的气质,要抛之脑后就不是什么易事了。何况好几个月前,这位风风火火的前辈还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探听自家青梅竹马的事。无需多疑,这多半又是她好好同桌这副天然多情的皮囊招致的桃花。落花看来是有情,流水又是否属意?这恐怕尚待观望。明纱左右看看,足尖一转就牵着弟弟遁进附近的丸子店里。

      “宁次,有什么想吃的吗?”

      甜食的粘稠甜味儿一股脑钻进人鼻子里,裹挟在一阵细小的暖风中。小宁次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晴香的话说了一半,身边的少年突然感应到什么一样往身后张望,她也随着止水的动作扭头顾盼。是兄弟抑或是好友?她如此想,却并未在止水的视线尽头寻得预想中的答案。片刻后,晴香疑惑地问道:“是看到什么熟人了吗,止水?”不想少年也同时摆正了脑袋,碰巧与她四目相对。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Section 3
      自从在前年冬天被捡去凑数的任务里多认得了名为花的族妹,明纱同这位怕生的姑娘出于偶然的相遇似乎就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任务归来也好,晨起修行也罢,甚至是族人集会的场合之余,十有九回她都能见着年幼她几岁的表妹。一来二去,也便稍微熟稔了。宗家的公主年方两岁,还像温室里的花儿一样被保护在戒卫森严的庭院里。在时局动荡的当下,得见其面的人属实不多。加之明纱也终于不是几年前被囿于忍校,远离硝烟的雏鸟。自从两年前云隐与木叶之间的纷争爆发,她便日渐忙于任务,在村外奔波的时间直线攀升。时至当下,明纱都未曾见过那位未来可能接管宗家的下一任家主。

      去年秋天,明纱所在的三人小队因为有人殉职,眼见解散在即,原本要再补全一人以维持三人分队的计划在他们的担当上忍殉职之后彻底宣告破产。一个月之后的黄昏,从火影楼归来的日向日差驻足在家中道场的门外,神色难辨地注视着道场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直至长女注意到他的到来,抬起眼睛瞥向门口。细风赶着黄昏时的阳光烘烤木质地板的温暖味道,像是牧羊犬敦促着羊群回归故里。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从他脸上的细纹里爬了出来。还不到时候,他想。也许永远都不到时候。

      在未平定的风波中,又一年过去了。云隐同木叶逐渐有些达成和解的势头,但和解的协议迟迟没有进展。

      随着回暖的风一并吹来的,还有情窦初开时节小姑娘左胸腔内部蠢蠢欲动、似是而非的情愫。那时候明纱因为负伤被迫留在木叶医院疗养,从混沌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深夜的事情。细碎的光从天边凿穿个边角,藏头又露尾。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尚未恢复的眼睛看什么都像蒙了层雾,寻常是该教人恼火,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只觉得新奇。明纱遂阖上眼皮,只听起隔一层玻璃的空响,隐约觉得如至海滨之上。为了弥补短暂失去的视觉,其它感官都一水地敏锐起来,包括她神游天外的思想都风筝一样遥遥飘去。只顺着条细细的线,说不清究竟是它牵着人漫无边际地飞,或是人放远了线任它升进夜晚的梦里。有那么一会儿她想起被骤雨困在树丛里那间老木屋里的事,玻璃上的水珠密密麻麻,如同现在她眼前的雾帘。从墙面那头传来隔壁伤患(或说病友?)的梦呓,后半段每个字都模模糊糊,仿佛是生巧融化进夜色里。在这种沉睡一样的静谧中,她分辨出一阵细小的脚步。

      “晚上好,花。”偷偷摸摸的来人似乎不打算主动亮明身份,于是还是病房的主人首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她从床褥里半支起身,把上半身靠进床头的枕头上,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平静地招呼道,“睡不着吗?”

      “晚上好,明纱小姐……”花怯生生应道,手足无措地抓着房间地门框,活像被班主任抓住逃课的小孩儿。几乎要能听到她脑子里编织借口的声音啦!明纱忍俊不禁。她偏偏头,示意门口的小朋友走近些,到她床边去歇歇脚,“明纱小姐怎么还没睡呢?”小姑娘支支吾吾,掌心的布料被揉搓成一团,又湿又热。似乎是绞尽脑汁才细着嗓音从舌根底下拖出个问题来,既怕冒犯到对方又睁着眼巴巴盯着人瞧,小动物似的。

      “我睡得大概够久啦。说说你吧,为什么这么晚还跑出来?今天是你母亲值班吗?”

      被戳穿的小不点刷的一声红成一枚熟透的番茄。明纱耐心地等着她接话,直到大半夜偷跑到自己病房的小朋友嘟嘟囔囔好一会儿,下定决心似地开了口。

      “明纱小姐……怎么看待笼中鸟这个咒印呢?”

      日向花的语速又低又快,生怕被谁听去一样。明纱附耳去的动作不显眼地停顿了片刻,房间兀地又陷入比原先更微妙几分的沉默。日向花转过头,从她的角度看,明纱额头上的笼中鸟咒印绿莹莹,看得她隐约有些难过——但更多还是迷惑。安静持续到日向花几乎要认为她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做足思想工作后终于鼓起的勇气此时像是溜滑的硬质糖果,同她起初问起这句话时的语速一样沉甸甸,安静迅速地顺着咽喉滑进胃里去了。然后她听到明纱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向谁妥协一样地叹了口气。

      她于是冲局促不安地蹂/躏着衣角布料的表妹招招手。那团隐约能看清些轮廓的高模糊度身影在视野里放大,明纱为了方便动作略微撑起了身体,低声在日向花耳边说了什么。

      “叩叩”

      病房的窗玻璃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声。日向花循声望去。窗外挂着的卷毛少年见她看来,扬高了眉梢咧嘴笑起来,用提着什么的手指指锁了活扣的窗户。

      明纱脸上的表情有些迷惑:“是谁?”

      “是一个黑色卷发的哥哥。”

      小姑娘口中黑色卷发的哥哥轻手轻脚从窗口翻进屋内,轻车熟路得让她想起姑妈家豢养的那只皮毛漂亮的黑猫。他全不见外,自说自话地跨坐进明纱床边的椅子里——那原是早些时候日差来探望女儿时留下的——摊开了长手长脚,平复了一下略显疲惫的呼吸,然后向前倾身,胳膊肘拄在膝盖上,用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盯着屋里仅有的小朋友看。他的睫毛很长,眨动的时候看起来像蝴蝶在扇动翅膀。那只是一个短暂的打量,丝毫不会引起人的反感,或是叫人觉得冒犯。随后一种和善友好的笑意从他的眉眼深处涟漪似地荡开了:“谢谢你呀,帮大忙了。多亏了你,不然我恐怕就要原路折返了。”

      原先因为羞臊熟透的番茄又有了发烫的趋势,做贼心虚一般,日向花差点儿咬到舌尖。实在是太犯规了,她本能地这么想着,近乎诚惶诚恐地要说些什么,结果声音却细若蚊吟。止水绞尽脑汁也听不清她说些什么,有些无奈地弯弯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面也太眼熟啦。躺在床上的病号大概是想起前年冬天的事情,隐约瞧见止水的求救信号时,轻挑起一边的眉毛,几乎不出声地哼笑一声。

      日向花猛地鞠了一躬,飞快从病房里溜走了,速度快得好像病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叫也叫不住。只留下一句结结巴巴,险些破音的“告,告安,前辈!”

      被留在病房里的止水哭笑不得:“她刚才是打算说告辞和晚安吗?”

      “好像是这样,把后辈吓走的止水前辈。”

      “对了,”想起自己还藏在袋子里的东西,止水说,“你现在还是看不清吗?”

      “嗯,还有一些。你不是前几天还在村外执行任务吗,怎么这么晚来这儿?也不走正门。”

      “我也刚刚回村不久,本来想明天再去你家找你的。但是听山城前辈说你几天前才回村就被送到木叶医院来了,所以来看望一下这位光荣负伤的忍者。不过这个时间医院是不允许探望的,所以我才被迫选择翻窗来找你……如果今天你没醒的话,也许就只有等你出院之后了。既然这么碰巧,手伸过来一下,同桌。”

      虽然疑惑,但明纱还是顺从地摊开了掌心。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只冰凉的物什被放进了她的掌心。外壳有些粗粝地硌着掌心的皮肤,像是岩石的触感。

      “这是什么?”

      “你放在耳边听听看。”

      带着疑惑,她依言照做。

      在安静的病房里,明纱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阵潮汐拍打海岸一样的空响。

      “是这次任务的时候我在海边捡到的。如果没机会碰到附近有海的任务地点的话,等到这次的事端平息之后向火影大人申请一下长途的视察任务权当放松吧——毕竟某人可一直惦念着要去海边一趟,不是吗?总是这么用眼睛的话,小心以后只能用听的。”止水解释道。明纱心想,也许只能听到也不错,未尝不可。止水靠在椅背上,在骤然降临的沉默中陷入了沉思一样的沉默,他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目光却放得老远。她隐约从中品出几不可查的疲态,大抵是她深思的神态将心事全写在脸上,适才噤声的人才又语气轻快道,“但是应该也不会等很久了吧,最近的形势看来还是很有希望的。”别这么忧心,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Section 4
      明纱是想等观察出名堂再好抓住止水的小辫子,从这位牙尖嘴利还皮得没边儿的非典型宇智波手里扳回一城的。谁知还没摸出什么底细,另一位当事人就风风火火又出现在她眼前,怀里还抱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明纱险些在出院之后没两天就被前辈满怀爱意的礼物重新砸进医院。秉着深怕对方又做出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情的念头,明纱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离晴香远了些。

      “之前听说我的可爱后辈受伤进了医院,好容易才从任务里脱身,没想到等我赶来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啊。”晴香凑近了端详明纱,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才安心似地点点头,“看样子是好全了。喏,礼物,本来就要给你的,收下吧。”她二话不说把大包小包都塞进明纱怀里,眼睛紧盯着她,大有种她如果敢有半分不收的意思就能生吃活剥了她的意味。明纱哭笑不得地接住,笑容有些为难,但是在晴香的逼视下只得举手投降:“前辈费心了。”

      晴香满意地点点头,亲热地勾住明纱的肩头给了她一个拥抱:“只能恭喜出院了,本来以为还有机会给小明纱你炫耀下我削苹果的手艺的,看来是没机会了——就算想见识一下也不可以特意入院哦,你。”说着,她笑嘻嘻眨了下眼睛。

      “是……”明纱无奈地回答。晴香偏过头说笑的时候,一点细碎的反光从她垂在耳边的鬈发间迅速地闪现出来,撰住人的视线。明纱不自觉定睛细看,发觉那是一只有些眼熟的黑曜石耳钉。晴香很快意识到明纱在看的东西,这大概提醒了她。她恍然大悟,飞快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啊!这个是……”

      但是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在短暂的停顿后非常愉悦地笑起来,那个笑容甚至像在闪光——多半是她的好心情的加成。然后她说:“——不告诉你。”晴香的语调俏皮而轻快,她噘着嘴思考了一会儿,明明一副藏不住话的样子,却还是装腔作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顺便试图充分调动后辈的好奇心,“嗯——也许下次吧?下次就告诉你。”

      明纱决定顺着这个看起来想炫耀的姑娘的话,于是她温和地回答:“好,那就一言为定咯?”

      “说定了!”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姑娘如此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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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晴香没能遵守约定。无论是和明纱的约定,还是和止水的。

      在迎来安定的前夕,她像是闯进明纱世界的时候一样自说自话地消失在黎明前的漫漫长夜里。只留下夹在日记扉页里的一张潦草的涂鸦。她大概还留下了什么。被派去支援的小队是明纱和另外两位中忍,在同止水隔着遥遥几步的距离时,她一眼望见那双纹样繁复的写轮眼。

      那是如血一般鲜红,旋转着的万花筒。

      那之后的事情像是紧凑的鼓点,一件接一件密不透风地挤进被留下的人的生活,推着挤着把人往前赶。也许是那天下了场来去匆匆的雨的关系,在奔忙间隙回想起那个叫做晴香的姑娘的死亡时,都有种潮湿的幻觉。秋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掉光叶片的枝头溜走,北风愈发冷峻起来。

      降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夜里生擒了一缕偷钻进被褥缝隙的凉风,忽而有些失了睡意。明纱轻手轻脚地下地,挑开一小角窗帘,发觉窗外的树木淋了不晓得几个时辰的雪,开了一树反季的花。

      这是入冬以来火之国落下的第二场雪,初雪时明纱人在村外,临时结成的三人小队恰巧与静悄悄拉开冬季序幕的第一场雪擦肩而过。回到火之国国/界内的时候,积雪已然消融得彻底。匆匆赶去火影楼做行动报告的时候,明纱遇到了笑得有些傻气的山城前辈,他还挂着一副梦游一般的表情,见谁都笑得要冒泡。

      山城显然也看到了明纱,他脚步飘飘忽忽地像走在云上,远远就朝她招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山城前辈的妻子腹中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不怪这位素来就亲切的前辈一副已然成为傻爸爸的模样。

      大概是这段时间奔波太过频繁的缘故,疲倦都化作张牙舞爪的怪兽,云中的火还没熄灭就从床底下前赴后继扑上前来,将明纱拖到柔软的被褥里去,铅一样重,拖得她在梦中下坠,下坠,再下坠。

      彼时族长似乎是有些事情要同她交代的,但是原本要去里屋更衣后即回的人却去而不返。琴子寻到她房前时,他们要找的人正倒在床边,呼吸平稳,看来是睡着有一阵子了。琴子有些为难。不料日足在看清屋内情况后,说道:“算了,下次吧。”那种柔软又温和的弧度只在日足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间,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但是他随即转过身子,用一种兄长对待弟弟的强调说:“日差,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聊聊了吧。”

      日差只是略微愣了一下,很快就笑了起来。

      明纱做了个梦。那个梦断断续续,她梦到山城夫人日渐显怀的肚子,梦到故去的晴香前辈,梦到有谁说:“下次一定要听我说喔,我们一言为定。”,梦到森林深处整片的花海,梦到海浪冲刷岸堤,梦到早些年的带队上忍,梦到忍校时期在教室听课时窗外聒噪的蝉鸣,梦到自己变成一只飞鸟……直到被贪暖的夜风钻进被窝,她才从梦中醒来,望进室外一窗的雪景里。

      关于梦的记忆很快溜走了。

      上回见到鼬的时候,他还跟着两个叫做天麻和心子的孩子做下忍的任务。因此当明纱在这次任务临时编制的小队里看到鼬的时候属实颇有些吃惊。休整时她无意问起天麻和心子时,却得知那个起初在烤肉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少年已经不在人世了。陈述这个事实的时候,鼬看起来相当的平静,但是她猜想,也许在他人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早慧的孩子未必真有这么云淡风轻。

      所以她想了想,从马甲内兜里魔术一样变出两颗橙子味儿的糖果来,将它们放在小朋友的掌心:“小孩子就不要装作成熟的样子了,如果觉得苦的话就吃点儿甜的吧。”

      “……明纱姐总是随身带着糖吗?”

      “碰巧带了,你运气不错啊,小朋友。”

      鼬动了动嘴唇,有些想反驳对方说自己只是小孩子的论调,但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明纱站起来伸展身体,突然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又低下头去。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鼬停顿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道:“谢谢。”

      Section 6
      明纱注意到止水的耳钉是在更早些时候,那时候她的眼睛才刚刚恢复不久,但也远不到能够出院的地步。在给她送来礼物的第二周,止水常拣着空暇来探望她,偶尔还会带着章鱼小丸子一类的小吃。倘若被护士教训了不该给病人带这些油腻的食物,就会用一张不好意思的笑脸送走正色警告他的护士,而后缩在她床边贱兮兮当着她的面吃给她看。

      这种行为少说也有三五次,这次是天妇罗,下次就是关东煮。次数多了,明纱就同护士长告了状,于是自那之后止水就成了明纱病房的重点监控人员,进进出出都有小护士盯着,生怕他又带进去什么不利于病人康复的食品——止水当然是不可能真用这些不合时宜的食物祸害同窗的身体的,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三天两头一有机会就来贩剑的行为,倒不如说他全然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更何况他本来就生得好看,笑起来不知道又让多少姑娘心里的小鹿乱撞。

      但是护士长全不为所动,因为她的病人在述说自己的烦恼时语气轻轻柔柔,用词礼貌又条理清晰,配合上一副伤愈后弱不禁风的模样,谁能不心生怜惜?所以不论当天有没有要带“日向明纱的病房里禁止出现的物品”,止水还是每次都被护士长恶狠狠地盯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对此,也只有止水注意到明纱嘴角得逞的弧度。

      她倒也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大概在明纱出院前一周,止水突然向她询问女孩子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明纱那时候就嗅到些不一样的气味,觉得离抓住止水的小辫子的日子越来越近——指日可待。止水挑了好些天,从忍具道发带,再从发带到项链,最终带着一对黑曜石的耳钉出现在明纱的病房。

      现在其中一只耳钉重新出现在止水的耳朵上。

      另一只则躺在灰白的慰灵碑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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