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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昨日重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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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我无聊惨惨地玩弄着那只美发店的赠品水晶鞋,最近赋闲在家的桑美人终于看不过去了:“你最近很闲?都不用相亲?”
“怎么会!”我懒懒地回答,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前天是一位IT精英,昨天是一位公务员,话说本来今天有一位研究员的,临时出差才取消的约会。”
“叶昕,你还好吧?这么密集的相亲?!”
“我现在的状态叫麻木。”
“你这样能成功地嫁出去吗?”桑美人极为不苟同。
“我改天找个好日子,找个尼姑庵出家去!”
“你舍得那一票票的帅哥?”
“就栗雨浩够格称帅哥。”我完全是无意识回答,等话说完了,心里才渐有所感,又对着水晶鞋发起呆来。
“叶小妞!”桑美人凑过来拍我的脸,“回神啦!前两天还夸你够新女性来着!”
“总是要缓冲,总是会忘记的。”我又摆弄起水晶鞋,突然灵机一动,“桑琪,是姐们儿的就答应我!”
桑美人不明就里:“先说什么事儿!难不成杀人放火你也要我答应先!”
“我决定去散心!”
“那是好事儿啊!我最近刚好有空,去哪儿?”
“香港!”
桑美人当我不死心,要去香港寻仇来着,死活不答应陪我去,我撂下狠话:“如果你不陪我去,我就一人杀到香港,去他们栗家泼红油漆、贴大字报去!!”桑美人立刻同意就范。
我翻翻白眼,还真当我神经大条,有恐怖分子潜质来着!
我是真散心。工作一年有余,法定年休假可不能浪费,顺便躲躲那可怕的相亲狂潮--我可真不是结婚狂!
之所以会选择去香港,我承认我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去看看那颗传闻中纸醉金迷的东方之珠,是怎么孕育出了栗雨浩这样极品的公子哥儿。其他就真没想法了。
等真到了香港,桑琪因为经常来港工作,自然是熟门熟路了。不过,这家伙不喜欢逛什么风景名胜,就喜欢压马路、疯狂扫货!让原本打算旅游的我一不小心成了御用搬运工。我抗议,桑美人却说:“叫你来香港!来香港不买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的假期很快结束,其实还是愉快的。在桑美人的带动下,我也添置了不少东西,认认真真打扮自己,居然效果极佳,那街上的回头率还是不错啊。突然想起美发店女孩儿讲的话,心里很是感慨,又像真的想通什么,没来由地想放声大笑。
在香港的最后一夜,桑琪的香港朋友做东请客,桑琪下狠手将我好好打扮了一番,说是没准儿能有个艳遇什么的。我笑,任她发挥,就是最后,死也不同意穿一双高跟鞋。好家伙,绝对又是10cm!不过,我耳根软,在桑美人的威逼利诱下,最后还是乖乖穿上了那双摩天鞋--额滴神啊,我究竟造的是什么孽!
桑琪那香港朋友很正式,邀约在君悦饭店用餐,看那情形,估摸是个对桑美人有意思的精英人士。难怪要替我打扮一番,不然照我平日的装束,进这么个高层次的地方,还真是不搭!
我就是一外表强行亮丽的电灯泡。好在从前跟栗雨浩混过,也出入过不少高级会所餐厅的,还是熟知一二这种场合的礼仪,不致太白目--我就说吧,年轻人啊,就是要抓紧机会多见识些才好!
但是,我讨厌这种正式的场合,看着精英人士一板一眼儿端着架子的样,却费尽心思和桑美人周旋,指不定真实想法多龌龊了!不过,为了我们桑美人,我认了,乖乖吃我的饭就好。
吃完饭,许先生非常绅士地陪同我们一起离开,到了大厅,才说让我们稍等片刻,他要去一个正在饭店举行的重要Party打个招呼。
这下,桑美人趁机告诉我,她等会儿要和精英人士单独行动,让我先回入住的酒店。原本她打算先送我回去,我忙说:“别担心,跟您老混了一星期的香港,湾仔这里我还是认得路的!当了一晚上的电灯泡,也够难受了!”桑美人与我笑闹一番,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心我单独离开。
踩着10cm,多走一步,就跟安徒生那美人鱼用脚走路似的,好比踩在刀刃上,生疼啊!可是,这么有层次的地方,小女子我还真不敢随便撒野!也得认分地一瘸一拐地走着,心中暗咒,绝对不会再有下次的高跟鞋体验!
好容易走到大厅的水晶门,推着旋转门刚要出酒店,就见一群人前拥后促着一个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场面,真电视!全是西装革履、粉头油面的商务精英派头!尤其是中间那位帅锅,那身子板儿,够高够挺拔,走起路来矫健有力,气势十足,一身剪裁得体的铁灰色西装,镶钻的白金袖扣在他优雅的举手投足间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如同他本人无处遮掩的贵族气息,那么炫目,同时也那么蜇伤人眼。
迎面一位盛装的窈窕女郎向他行去,他笑了,一贯多情性感的笑容,浅浅的,却是醉人的。
我知道我很没出息,可是在看清帅锅的真容时,我有说不出的惊喜,同时也很乌龟地快速低下头去,甚至以包遮面,就怕被栗雨浩认出来。
不过,怎么可能认出来嘛!他栗大帅哥是无敌发光体,那光芒越过万千崇拜者,落到我这旮旯角落时,就只剩投下一片阴影了。
不过,还是好巧,巧得让我胸口发酸。
走出酒店,晚风阵阵,身上这件漂亮的小礼服真是经看不经用,什么都露在外面,怪冷的。远离了酒店奢华的喧嚣,我回头,凝视着那一片灯火阑珊,那人在,却不是为我而在。
一点不文雅地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我鼓励自己,我鄙视精英权贵--我就一仇富愤青!咋的,不行吗!
酒店的地段真好,风景也真好,真适合拍些内心独白的戏剧场景,再配首舒缓婉转的曲子,多有feel啊!
此刻的我不就是那么位女猪脚--还以为一辈子都是群众演员的戏,这不就飞越上位了!呵呵!
走得有些远了,正乐呵着高唱阿桑的《叶子》,手机铃声却在此时“铃铃”作响。掏出一看,怎么是桑琪?不是单独约会她的精英情人儿去了?怎么得空想起我?笑盈盈地接起电话,我正打算好好嘲弄桑美人一番,电话里却是个陌生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叶昕小姐吗?我是君悦酒店的服务生,是这样的,您的朋友桑小姐遇到了些麻烦,您能立刻过来一趟吗?”
桑琪能遇到什么麻烦?那个精英人士呢?挂了电话,我顾不及穿上鞋子,就这么赤脚又跑回了酒店。
大厅里似乎刚刚才混乱结束,没人注意我失态的打扮,我个儿矮,人墙之后的情景,我看不到。正焦急探身,一个服饰华贵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灰头土面的许先生。
怎么回事?我不明就里,冲到“精英人士”面前:“许先生,桑琪呢?”
那许先生一见是我,像接着烫手山芋似的惊慌失措。我们还来不及说上话,贵妇回身便推了我一把:“怎么这儿还有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贵妇力道很大,推得我差点儿跌倒,什么狐狸精?
“就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贱货婊子的,看着有钱男人就恨不得贴上去做二奶!也不看看这有钱男人的钱到底是谁的!”贵妇一开骂便是难听至极的话。
我懂了!这个许先生居然是个有钱老婆吃饭的已婚男人!居然跑来招惹我们桑美女!桑琪说过他自称是王老五的--我相信桑琪,我知道她即便是各取所需,也绝对没有沦落到为了找有钱人而无耻地去做人家二奶!
都是群该下地狱的暴发户!姑娘我立马火了,管他什么君悦饭店、还是一众人围观的,反正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看闹腾得厉害是她跌份,还是我一平头老百姓吃亏!
“离婚啊!”我闲闲地穿上高跟鞋--拿出气势来,叶昕!才不怕她们这些资本主义纸老虎!
“你说什么?!”贵妇很不满我的姿态。
“我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逮你家宝贝老公了?这么了不起就离婚啊!还整得跟宝贝疙瘩似的,还怕人抢?送我也不要,好不好?再不,我送你一条狗链子,把那个烂男人拴着好了,瞧多省心啊!”
“啪!”贵妇大为光火地甩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痛得我一没站稳,就崴了脚。
“啪!”我毫不客气地立刻回敬她一耳光,一辈子没这么凶悍过,真是气死我了:“别仗着有几个钱就可以随便侮辱人!看好你那个烂男人,不要再动我朋友一根汗毛!”
“给我教训这个臭丫头!”贵妇气腾腾地招呼,旁边立马走出几个彪形大汉。
我的妈啊,这是啥阵仗?!眼见彪形大汉旁若无人地走上前来,我的气势立马落了下去--我热血一沸腾的,没准儿真惹了什么不得了的权贵!香港这地界的,光想着出口恶气,都没想过真正的权贵可以随手捏死我这只小蚂蚁!
不要吧!
“这位太太,”就在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试图抓住我时,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领着一群酒店侍者走了过来,“很抱歉,不得不提醒您,在香港这样的法制地区,您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请放开那位小姐。”
“我项华英的事,你们最好别管!”贵妇气势嚣张至极。
“很抱歉,这是在酒店里,作为酒店经理不得不过问,请放开这位小姐。”中年男子不卑不亢,很有气势的说!看得我两眼想飙泪,好感动!这年头,锄强扶弱,难得啊!
贵妇不愿意就范。经理大叔绽出相当专业的笑容,客气道:“今天庆和集团三十周年酒会在此举行,总裁先生和太太都在,如果您为您哥哥,尊敬的项华成先生最近的生意考虑,我想您应该不想惊动两位老人家吧!”
贵妇在经理大叔一番话后,咬牙切齿、左思右想,终于命令保镖放开我,恨恨地拎着丈夫的耳朵离开了酒店。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额上、背心里全是冷汗。
“小姐,您没事吧?”经理大叔笑容可掬地对着我说话。
“谢谢!”我真的是万分感激,立刻小日本的90°鞠躬致敬。
经理大叔真客气!
我又忙问起桑琪的下落来,才知刚才幸好酒店员工相助及时,才没让桑琪遭受暴力,此刻正在酒店房间休息。经理大叔立刻带路在前,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其实让侍应生领我去就好,何必劳他老人家大驾?酒店不是在办什么集团的重要酒会么,真是怪麻烦的!
我满心歉然地跟随在后。不过,这是领我上酒店房间吗?走过大堂,穿过一重圆顶的走廊,尽头是一处隐蔽的温室花园,满室缤纷,只见一颀长身影伫立其间。
我很错愕,我真的真的很错愕--栗雨浩?!
经理大叔向栗雨浩示意后便离开,只剩下我们俩。
栗雨浩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一个晚装袋:“喏,你朋友的。”
我接过去,打开包看了看,桑琪的手机钱包都在,果然是她的包,我疑惑:“怎么在你这儿?”
“酒店服务生给我的。”他答。
“奇怪,酒店服务生干么给你?”我想不明白。
栗雨浩没有回答我,只是用力戳我的脑门:“你是真不怕?知道刚才姓项的家里是什么背景吗?”
“难道是□□啊!”戳得我生疼,我赌气叫唤。
栗雨浩瞪我一眼:“知道就好。”
“哦。”我一下不说话了。一会儿出酒店,不会有□□伏击我吧,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可血腥了--不要吧,我还很年轻好不好?
见我低下头,栗雨浩沉默半晌,伸出手揉揉我的发顶,低柔问道:“你怎么会来香港?”
“你放心,不是来找你的……”我郁闷惨惨地回答。
“所以刚才即使看到我进酒店,也打算装不认识?”
吔?我讶异地抬头:“你刚才有看见我?!”我看到他眼角有微微抽动的迹象。
“走吧!”栗雨浩越过我往门外走去。
“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哟!我刚要跟上,便惨叫一声驻足不前了。该死的10cm!我那曾经健步如飞的双蹄儿,又报废了!
栗雨浩听得声音,旋身过来,见我那样,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重重叹了一气:“怎么每次见你,都被双高跟鞋折磨得那么狼狈?”
“这能怪我嘛!还不是你送的那双MiuMiu!说起来还是奢侈品,卖得死贵,结果简直跟诅咒似的!从那以后我就没安生过!”
栗雨浩突地笑出声来,又一伸手揉着我的头发,我狠狠地瞪向他,他却一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我那叫一个慌乱无措,不是说这叫什么什么抱么!我颇有骨气地对他说:“放我下来!”
“你还能走路吗?”栗雨浩根本不理我,“怕是比小蜗牛也快不了多少。”
“我爬着出去也不要你抱着走!”
“我说叶昕啊,”栗雨浩一派轻松玩笑,“你说为什么我总想用小动物来形容你?瞧你这样,不就和总爱情绪激动的小动物一个样子!”
栗雨浩抱着我一路走向电梯,好在此处隐蔽,没什么闲杂人等,否则就糗大了!等了约莫一分钟,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走出一对老夫妻来。
老夫妻一见我俩就愣住了。是觉得我们这些小年轻轻浮的举止有伤风化吧?有够糗的说!
“爹地,妈咪。”可是我听到栗雨浩这么招呼夫妻俩--什么?!原来那老先生是栗雨浩他爹,鼎鼎大名的栗逸晨?!至于一旁的老太太,就是栗雨浩的母亲?!OMG!这是什么场景?!
“这是叶昕,我之前有提过,我的未婚妻。”栗雨浩如是说。我呆呆地看向栗雨浩--请问刚才说的是火星语吧,所以不是地球语言的意思?
“你好,叶小姐!”大佬就是大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四两拨千斤,还一点不失礼。可是我好失礼!栗雨浩的母亲看得出不太情愿,终归还是教养极佳的贵妇人,依了礼数问了好。
我完全处于呆傻状态,由着栗雨浩像捣鼓布娃娃似地摆布我。我听到他说他带我去处理下伤口,然后就和他父母分道扬镳了。
再一次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我惊魂未定地问道:“你疯呢?”
“要不要嫁我?”栗雨浩直接问。
“你真的疯了。”这是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二选一,要么嫁我,要么永远见不到我。”栗雨浩很认真,语气竟有些赌气。
“可是为什么……你到底要干么?”我想,我快疯了。
“只要说出你的答案就好。”
“可是没道理啊……”我嗫嚅以对,确切点说,是我的脑子已经不好使。
“我爱你算不算理由?”
那三个字,就是那三个字--我呆傻地看着栗雨浩温柔的俊颜,他说,他爱我?他一直有说喜欢我,可是说爱我,这是第一次,我该怎么回答了?为什么心里此刻除了欣喜,还有无法言喻的惶恐呢?
“你爱我吗,叶昕?”栗雨浩殷殷地看着我。
我该怎么回答?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真的是以这样的心情来对我,我想,我很抱歉,我不爱你……”
“没关系,我说过你不用回应我,”栗雨浩说,淡淡的语气,竟然万般深情地看着我,“只要我爱你就好。”
“你,爱我?”情圣的话,真听不得。
“嗯,我爱你,”栗雨浩再次表白,这样的浪漫说辞,据说是每个女人的梦寐以求,我却忍不住想缩回我的乌龟壳。
栗雨浩柔声地说,异样地蛊惑人心:“你终归是要嫁的,嫁给我好吗?”
“我,可以吗……”
我未尽的话语被栗雨浩阻止在深切的吻里。我生涩地不知如何反应,可是我能感觉到栗雨浩并非是以喜悦的心情在吻我,他仿佛微微着恼,又仿佛嫉恨万般。
一切究竟是诡异的。可是嫁给栗雨浩这是个太大的诱惑,以至于我巴巴地丢弃了我耐以生存的乌龟壳,就这样赤诚地和栗雨浩并肩站到了一起。
我那时竟然天真地认为,老天开眼了,小言的神迹终于降临了。
我就这样嫁给了栗雨浩。
公婆是不太满意我这个大陆媳妇的,幸好只除了新婚时几日,别的时候都是在天瑞常住。而栗雨浩的弟弟妹妹真是出人意料地好相处,特别是担任时装设计师的雨溦,还送了我一套漂亮惨的婚纱。
我娘家的老爹老妈自然是欢喜这么个出色的女婿的,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栗雨浩过于显赫的家世背景。
桑美人对我和栗雨浩居然峰回路转,突然有这么个结局,一开始真是难以置信,不过终于祝福我说:“既然人家栗公子这么巴巴地娶你回家,叶小妞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你的豪门少奶吧!”
我答谢:“不就结个婚么!我这辈子反正要结的,刚好找到个人凑合过日子而已!”
“叶小妞,你就得意吧你!”桑琪不屑,“栗雨浩还算凑合?小心我们圈里的姐妹们集体追杀你!”
“桑琪,”我正色,“我跟栗雨浩说,我不爱他。”
“啥?!”桑琪满面震惊,不可置信。
因为爱上他,就意味着结束。
所以,只要能嫁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