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晚鲸可安

6、终篇 十年后

　　十年后，邻国皇帝因积劳成疾，一朝驾崩。

　　皇后伤心过度，没过多久，郁郁而终。

　　安贵妃以雷霆之势，扶年仅十三的养子登基，自此垂帘听政。

　　曾有官员反抗，皆被新太后以狠戾手断，强行镇压。
　　而后，再无人有异议。

　　五年后。

　　安乐殿内，快近弱冠之年的小皇帝看向桑落：“母后，当真非要如此不可吗？”

　　十五年后，已然年过三十的桑落 ，那张依旧明艳的脸上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和淡然。

　　她轻笑，摸了摸他的头，有些惘然。

　　当初的小团子，现在都这么大了。

　　“阿琅，旁人不知，你又怎会不明？”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早已熟悉的院落，心中再无波澜:“这个地方，已然困了我十五年。如今朝局已稳，你也可以自己把持朝政了，该放我自由了。”

　　小皇帝默默看着她。

　　十五年来，她的笑容曲指可数。

　　在未见她前，他已听说过她。

　　她是邻国来的和亲公主，深受父皇喜爱。只是听说，她心有所属，所以，父皇从未能入安乐殿半步。

　　她从不侍寝，偌大皇官，也唯与明妃相交，再无旁人可近她身。

　　她住在全皇宫最华丽的地方，却用着最简单的铺设，日日抄诵佛经，未曾有一日落下。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从她口中得知她的故事。

　　原来，这殿名由她而来。

　　原来，她始终念着一人。

　　小皇帝回神，犹豫再三，开了口：“那母后走时，同我打声招呼。”

　　“好。”桑落又笑了。这次的笑，以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几日后，皇宫暗门。

　　桑落带着一个简单的包裹和面前的两人告别。

　　“阿琅。”桑落这些年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养，此时也是十分不舍：“你每日注意休息，入口食物要记得检查，万事多多小心。

　　想了想，又叮嘱道：“我走后，多孝顺你明母妃，就当是孝顺我了。她和你玥妹妹是这皇宫中最真心待你之人。还有，天凉了，你记得添衣，万万不可着凉。”

　　之后，她又和明太妃，也就是当初的明妃叮嘱了两句。

　　“你现在在宫中位高，又有琅儿敬着，和玥儿两人当是没什么人敢来扰了。只是还是当注意着些，深宫多事。”

　　“你放心吧。”明太妃应着，“只是玥儿今日来不了，昨儿还为此大闹了一场。”

　　桑落笑着：“和玥儿说，我会一直记着她的。”说罢，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了串钥匙，递给她：“这是我宫中暗阁的钥匙，你收着。你和玥儿的离别礼我都放在里面。还有琅儿，他往后每年的生辰礼，你替我送了吧，我都标注好了放在里面。”

　　“好。”明太妃已然有些泪目：“保重。”

　　“你也一样。”桑落说罢，又向小皇帝笑笑，转身离开。

　　“娘。”一声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

　　不是母后，也不是母亲，而是一声亲切的“娘”。

　　桑落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皇帝。

　　他此时已红了眼眶：“你还会回来吗？”

　　“有机会的话，”虽然红了眼眶，但桑落一直是笑着的“我会来看你们的。”

　　是的，来，而不是回来。

　　于她而言，这从不是归属，即使是有重要的人在这，这也留不住她。

　　“那你要去哪？”

　　“去一个，我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地方，那是我向往之地。”她答着，连声音中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保重。”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不日，太后突然驾崩的消息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至各地，连他国也有所耳闻。

　　“陛下，信已送出。”

　　小皇帝立于窗边，看着空中变换的云，低声喃喃道:“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更别辜负了她。”

　　西南边境大营。

　　低气压已经持续了五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行动，生怕发出什么响动。

　　副将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将军虽说愈发冷漠，可私下里待人却也还是温和的。可自前几日邻国太后驾崩的消息传过来后，他们将军便再没有了好脸色。

　　“将军，将军。”一个小兵跑来。

　　“放肆，军营中，岂可这般无规矩！”副将呵斥他。

　　小兵吓得脑袋一缩，小心翼翼地递上手中之物：“门口有人送来的，他说一定要让将军亲手打开。对了，他还说他来自邻国。”

　　副将本未上心，毕竟东西来路不明。可这最后一句……他很快入了大帐，将东西递给陈铭。

　　陈铭接过，打开来，是一封信。

　　他尚未看完，便已神色大变。

　　匆匆看罢，陈铭急忙起身，向外冲去。

　　“将军。”副将赶忙喊他。

　　他止步，并未回头：“我现在要离开，归期不定。军中一切，你自行安排。”说完，未等副将反应，他便已匆匆离去。

　　副将自知拦不住他，回身拿起遗落在桌上的信。

　　信上未书姓名，且仅有寥寥数字：

　　她已归往向往之地。

　　而信的最后，是四个字：

　　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