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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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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陆老夫人六十大寿。
这一次寿宴只请了陆家宗族,和一些交好的官员,当然也来了一些世家。总体而言,比较平常。好在陆老夫人信佛,也不大在意。
这次最令甄熹意外的是甄远达竟然也来了,晴雪来告诉他的时候,她还不大相信。
一别半载,虽时有书信相通,但父女见面,还是忍不住啼哭洒泪。
“好了好了,都是成了亲的人,还像一个小姑娘。”甄远达拍着甄熹的肩,轻轻的哄着。
甄熹吸了吸鼻子,道:“爹爹以前还说,不论何时我都是爹爹的小棉袄,如今竟嫌弃我了。”
甄远达没有想到自家女儿会拿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来堵自己,一时噎住,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是是,是爹爹错了。”
父女俩说笑的声音甚是响亮,陆砚还未进屋便听见了。陆家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他与自己父亲见面,除了功课,再无其他。一时间,心底生出些许感慨。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进去。
“岳父大人,寿宴即将开始了,还请移驾前院。”陆砚弯身行礼,态度谦和。
甄远达看了看自己的女婿,一身的天青色的圆领锦袍,衬得整个人芝兰玉树,周身是掩不住的清贵。果然是世家子弟,哪怕陆家今时不同往日,但那内里的气质还是有的。
“好,咱这就过去。”
陆家人丁不算兴旺,一共有两房,大房为陆老夫人所出,也就是陆砚一家。二房是妾室所生。昔年陆老太爷在时,甚是喜欢这一小妾,差点就要宠妾灭妻,立妾室所生的儿子为世子,好在老夫人态度强硬,加之嫡庶有别,陆老爷这才袭了这康恩侯的爵位。自此陆家也多了一条家规,不准在娶妾室。
这陆二爷虽然没有袭爵,但毕竟老太爷宠爱,临终前特地立下了遗嘱,要陆老爷好生照料。偏生这位二爷和那位姨娘都不是省心的主,陆老太爷一死便吵着分家,还要了陆家不少的财产,大抵陆家的衰落就是这个时候。分家之后,两家并没有什么来往,倒是今日,却是来了。
“姐姐真是好福气,如今都过六十大寿了,不像我还差好些年呢。”
说话的正是秋姨娘,她如今的年龄比陆夫人大不了几岁,加之又爱保养,一张近五十的脸像是四十左右的。平常又喜欢穿艳丽的颜色,今日便穿着一身桃红色嵌明松绿团福纹样褂子,下身是墨绿子的马面裙,头上还有各式各样珠钗,一眼望去仿佛她才是今日寿宴的主角。
年龄是每个女子都不愿触碰的话题。
当即陆老爷和陆夫人都变了脸色,小心的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
陆老夫人倒是神情淡定,轻呷了一杯清茶,道:“我是越来越老了,不像你还似从前一般,也不知道泽哥儿何时取媳妇儿?”
说罢,四周哄笑了起来,秋姨娘原本甚是明媚的脸立刻黯淡了下来,一双三角死死的盯着陆老夫人。
这位泽哥儿便是陆二爷——陆敬泽,原先还为分家时,陆老太爷就在给这个小儿子找媳妇,可惜秋姨娘挑挑拣拣,这个也不如意,那个也不如意,到现在这位二爷已而立之年了还未成家,成天只知道去青楼喝花酒,看戏听曲。
再对比陆家大房,周遭的人没少议论,陆老夫人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戳中了秋姨娘的伤疤。
“哼,我泽哥儿就是娶不到,也不会像你们随意娶一个商户女进门。”秋姨娘恼了,本来这件事不应该牵扯小辈的,可她是在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你这个……”陆夫人当下便气到了,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秋姨娘。
若非陆老爷拉着她,和大家闺秀的修养在那里,娼妓二字恐怕就要从她嘴里蹦出来。
“看不出来以前知书达礼的雪柔也变了,是不是那商户女不好相与?”说着,便用摸着丹蔻的手捂住大笑。
一旁的甄远达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就凭这个老妖婆一口一个商户女,他就恨不得立刻给个大耳刮子,若非自家女儿死死的拉着。
世家娶亲一般讲究门当户对,陆家大房娶甄家之女确实有损颜面,当时这个消息传出来时,上京城便议论了不少,所以那婚礼也是在泉州办的,如今又被这秋姨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说了出来,多少难堪。
甄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便听见陆砚徐徐的声音:“我记得幼时,祖父常夸秋姨娘您虽出身娼家,却是与众不同,与世家千金相比更是不遑多让。”
“娼家”二字不多不少的落入了大家的耳中,一时间满座哗然,陆家宗族的长辈只不断的摇头。
秋姨娘原本是青楼的歌姬,依着那身份是如何也进不了陆家的,可惜陆老太爷所爱异常,便给她换了身份,所以一般人都以为是个平民女子。
秋姨娘万万没想到今日里灭她威风的竟是一个自己没怎么放在眼里的小辈,她出身娼家这个是一个秘密,陆家为了保住颜面都是不会外说的,万没有想到这个小辈竟这般说了出来,当下,她在这个上京城定会沦为笑柄的。
“姐姐真是养了个好孙儿,竟这般不顾情面。”说完,撂下这一句,便急冲冲离了陆府。
都是在官场混迹的人,这点风波并未有多大的影响,大家一个个高谈阔论,举杯饮酒,寿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甄熹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确是出彩,那一檀木匣子一出来便引起众人的瞩目。
“我听说这檀木可是不好寻,上一次见着还是在几位王爷的府上。”
“可不是,现在南方不大太平,这檀木又生在儋州,就是有钱也难买到……”
晴雪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爷,几位官员的议论声中,她家老爷不住的摸着胡子,一张脸笑地像秋日里盛开的菊花。
“孙媳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甄熹将那檀木匣子打开,那一尊白玉观音显露了出来,四下都惊叹不已。
陆砚的眼神却是落在那一叠簪花小楷上,娟秀的朱红的字迹工整却不失灵动,这样的字不是一早一夕就能写成的。
“玉烟,快将少夫人的寿礼收好。”陆老夫人摸着那尊白玉观音,眼神发亮。她确实很喜欢这一寿礼,看甄熹的眼光都和善了不少。
陆夫人开始还担心甄熹会送俗气的礼物,譬如真金白银一类,眼下倒是放心了,听到周遭人的夸赞,心里好不惬意。
这一场寿宴下来,可谓宾主尽欢。
甄远达因有生意要处理,不得久留,只吃了一顿饭便要离去。
陆家后门,陆老爷陪着甄远达;“甄兄,真是对不住,你远道而来,没能好生招呼你。”
“不碍事,我只是来看看我家小瑜。”甄远达一边笑道,一边踩着墩子上车,“最近上京城有生意,估计到年底,我都要待在上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甄远达后面一句话说完,陆老爷微微变了脸色,但仍镇定自若:“那好,甄兄常来啊。”
“那是自然,自家女婿家能不来吗?”说罢,甄远达朝陆敬鸿摆手。
车帘子一放下,甄远达脸上的笑容便散了去。上京城确实有生意,但是这点生意远用不到他来一趟。他真正来京是为了自家女儿,好好的一对新婚燕尔,在一个地方还要相隔异地,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顾及女儿,他方才恐怕就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