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的十九岁（一）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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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暑气没有蒸发一点，倒是大风把我整个人都吹得迷迷糊糊的，我几天没睡好了，现在只想马上飞到我的床上好好地大睡一觉。
我不敢从前门进去，我做贼似的打开家里后花园的门，偷偷抄小道回到主楼，然后把鞋子脱了，在黑暗里摸索着上二楼，迅速地溜回了我的房间。
我屁股生疼，跑回来出了一身大汗，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臭味，我不敢去洗澡，怕佣人听到后第二天报告给我的母亲，那又是一阵麻烦。
不知刘思扬睡下没？听他讲还有一个研究报告没做完。明天我就要重返校园了，我休学了整整一年，十九岁的年纪还在读高三，家里人都嫌弃我，他们不愿同我讲话，仿佛和我多说一句，就会被我他们口中所说的的“消极颓废”染上一般。
今天父亲喊我去谈话，我高一高二都差点被留级，是父亲用他的面子给我换来的高三，即便是这样，我父亲也嫌弃我丢人，于是要我休学了一年，在家把高一高二的功课补上。
他让我必须保证，好好读完这最后一年，我只好撒谎，我说可以。
这样吧，还是得从高一慢慢讲。
先说说我家，我父亲是一名总司令，他很有出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但是我很害怕他，只要知道他在家里，我心里头就很烦，我就不会下楼。
他要求很严格，他不允许我们对仆人有任何的不敬，不允许我们乘坐军队给他用的汽车，我们平时上学是坐胶皮车的。
他望子成龙，弟弟不负所望，他的成绩很好，而且只比我小一岁，父亲已经为他明年考飞行员做好准备了。
父亲之前问过我，以后想做什么，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我之前是想做什么来着？我迟迟没能给父亲答案，这种态度在我父亲的眼里就是消极颓废，没出息，他冷着脸不再理我。
其实我小时候的成绩很好，成绩单上全是A，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可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书本上的字，就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在我第一次考了班里倒数时，父亲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他指着我，教训了我整整半个钟头，我不晓得他哪里来那么多大道理。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这样，你这样的成绩，别人问起来，我的脸都没地方放。”
他拿出弟弟的成绩单给我看，然后问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子，觉得下一次能考回来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乖乖地说，我会。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以来，我以前所有被压制着的乖巧像是通通不见了，于是我实话实说，我说我不知道。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不敢保证，乖乖坐在教室里上了大半个学期的课，作业也都按时交，但我就是每天上课就是在神游，我一时想着枯野抄里面的梦萦枯野上，客中罹病身，一个晃神又想到金粉世家里的混蛋燕西，为白秀珠忿忿不平。
就是没能把老师讲的东西听进去。
父亲说我不用功，让我滚出去。
等我回到房间不到一刻钟，我母亲又来了，她们总是这样，不会凑在一起教训我，而是分开着折磨我一轮又一轮。
母亲总爱拿弟弟与我比较，她每次这样说我就觉得胸口闷闷地，我和家里人没有太多感情，小时候我是奶妈带的，弟弟则是由母亲亲自抚养长大的。
后来母亲嫌我和奶妈太亲，便把奶妈打发回去老家了。
于是我开始在母亲身上寻找母爱，小时候我与弟弟就像是比赛，一样一样东西拿出来，我都要比他好，这样父母便会多看我一眼，多疼爱我一些，但是现在我累了。
他们为我请来了补习老师，按道理来说，我以前成绩好，基础扎实，应该很快就能重新追上去。
可是不知怎么，以前记忆力很好的我，现在背完一个单词就忘记一个，每次补习都等于白学，每个月几百块的钱倒是哗啦啦地花出去了。
有一次我路过父亲的书房，听见我的补习老师在和父亲报告我的一切，我上课的动作，所说的话，一字不漏，这个老师的记忆力也是真的好，不过从现在起，我就讨厌他了。
应该是讨厌以后来的所有的补习老师，他们都是我父母的奸细。
没有任何理由的，学期末我又考砸了，这次我成绩单都不敢上交，因为我的数学拿了一个鸭蛋，我已经能想象得到父亲的神情了。
他催了我几次上交成绩单，我常常自我催眠，喜欢撒谎，于是我和父亲说，学校还没给。
父亲又问，这次有信心吗？觉得比上次进步了吗？
我又点点头说有信心、有进步。
直到三天后父亲从我学校回来，他是被数学老师请去谈话的。
我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紧接着弟弟就带着嘲讽的神情打开我的门，他说，父亲喊你下楼。其实不用他来提醒我，因为我已经准备主动下楼了。
母亲也在，她看着我们，弟弟过去坐在她身旁。
父亲的头筋暴了起来，他把成绩单大力地拍到桌子上，指着我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给我去死！居然学会扯谎了，你这个垃圾，我们家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小时候的乖巧都被狗吃了吗？你是鬼上身了还是变成了低能儿，你看看你的弟弟，哪方面需要我操过心！你就是我生出来的报应，今天你的老师和我谈话时，我真不知道我的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行了！别骂了。”我打断父亲，压在心里几天的谎言终于被戳破了，感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迅速疲惫下来。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反抗过他，他应该是被我的话气怔了，二话不说就扬起大手甩了我一巴掌，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顿时感到喉咙一阵腥味，鼻子里的血马上就涌出来了。
但是没有人理我，我只好抬头用袖子擦着鼻血，等父亲骂完了，鼻血也不流了。
他要我保证在下个学期一定要考进级里的前十，我说我不能保证，他似乎是被我气累了，冷着脸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回到房间，把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到地上去，然后闷在被窝里大喊了几声，其实也没敢多大声，我怕楼下的人听见。
房门被敲响，我知道是母亲，她进来以后二话不说就是哭，一会儿哭着说我没良心，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我一定会把她和父亲气死的，一会儿又说我连弟弟都不如……
我真是怕了她了，我不敢说话，等她哭完她自己就走了。
没几天，家里来了一个神婆，据说是要帮我清除身上的孽障，我父母坚信我是被鬼附身了，才会变成这样。
我坐在观音菩萨面前，在香炉上插上了三根点燃的香，接着神婆让我不要动了，她闭着眼睛唱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然后拿起一碗水，围着我转圈，边转边唱，最后往我背后吐了大大一口，又走到我跟前对着我脸喷了一下，就完了。
他说我身上的脏东西被除去了，以后必定学业有成。
唉，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上学。我性格孤僻，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我讨厌见人，在多人的地方，我总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我，暗戳戳地嘲笑我，每次升旗和大课间活动我都能紧张地出一身冷汗。
我交的朋友通常一两个月就散了，我爱撒谎，我怕别人瞧不起我，心里虚的很，所有我没的东西我都喜欢吹得天花乱坠，我不知道的东西也要装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可是回头我就忘记我之前说过些什么了。
我在学校里常作出一幅我很受欢迎的样子，为了融入他们，我喊同学的外号，一幅熟悉的口吻，可是别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但是没办法，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愿意搭理我，大家都喜欢和真诚的人交朋友，而我就是那个不真诚的人。
连我母亲也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我的谎言，她说我虚荣、恬不知耻，我想应该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我看过一本书，主角为了让父母知道自己有很多的朋友，他每天抱着话筒在说空话，自言自语一个晚上。
我觉得这个人的行为太傻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他，因为我也找不到一个能听我讲话的人。
神婆走了第二天，我就出去百货大楼买即将开学要用的东西，球鞋、文具、本子这些，剩余的钱还有很多，我一向没有存钱的习惯，有钱只想赶紧花光，于是我去广东大饭店吃了一碗蟹黄馄饨竹升面。
在我隔壁桌坐着一个穿皮衣的男生，还有一个穿着粉红色白纱洋装的小女孩，应该是她的妹妹，他们在讨论今晚即将上映的电影。
听着听着，我也动了心思，想去挤一挤电影，我拿着最后的钱，走进了戏院，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巧的是，我隔壁就坐着那个皮衣男生，他似乎没认出我，我松了一口气。
是一部文艺片儿，我有点后悔了，我不太喜欢看这些酸了吧唧的情情爱爱，黏腻肉麻，我还是比较喜欢看武侠类的。
等我被旁边的皮衣男生拍醒时，电影刚好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的十九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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