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10、休息日 没事干的胡

　　周天。
　　米迟回到家又睡了几个小时，完全缓过来之后开始收拾房子。
　　家里乱七八糟，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不常用的物品上都积了一层灰尘，那面照片墙上所有的相框也要擦一遍。
　　好不容易有时间收拾，米迟决定大扫除，给年前的大扫除减负。
　　脏衣服一半机洗一半手洗，甩干之后挂在院子里。用鸡毛掸子扫净家具，扫地拖地倒垃圾，最后一个一个把相框取下来擦。
　　相框很多，很费时间。米迟用手机语音播报未来一周的天气状况，一边听一边擦。听到下周周二到周四有降雪，然后持续阴天。
　　下周的夜晚没有干净澄澈的夜空，看不到月亮。
　　他不担心下雪，只是觉得没有月亮的晚上不太完整，就像孤独的他没有人陪伴。
　　米迟真的感到孤单了，想念亲人，想念小时候有人陪着的幸福感。
　　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在南方还是在北方？也能看见下雪吗？

　　在市区的公寓，程思明下了夜班根本就不想动，总是懒在家。
　　他白天多是宅着，偶尔出去买菜。房间小，也打扫的勤，所以收拾一下就很整洁。
　　小房子是在他开始在市医院坐急诊科的时候买的，首付不多，单位补助了一点，剩下十五年贷款压力也不大。
　　自从父亲的事故，他几乎没回过原来的家。是不敢面对过去的伤痛，也是逃避自己。
　　程思明在阳台上抽烟，看楼下商圈忙碌，人群聚集。
　　白天的城市是活的，热闹得让冬天都不那么冷了。
　　回到房间里就着手做饭。用冰箱里最后一把青菜混着鱼罐头弄了个小炒，蒸锅底薄薄的一层米饭够一人吃就行。
　　他把饭菜端出来，寻思着趁中午暖和出去采购。
　　坐下的时候量了一下桌子，窄桌板只够两人并肩而坐，但摆三个盘子绰绰有余。
　　如果米迟能和他同居……他挺乐意把这张小桌子摆满。穿过胃抓住心，小家伙肯定会更喜欢他。
　　吃过饭碗盘就撂在水池里，等他出门回来洗。
　　休息的日子让人骨头放松，软乎乎不想动，任由时间一点一点走。

　　米迟这边傍晚才做饭。
　　他打扫了很久，不知不觉忽略了时间，也饿过头了，现在必须吃点什么。
　　正屋隔壁的小房子是他家的厨房，几年前城市改造，把煤气罐全部换成了天然气管道，空间省出来摆了个烤箱。
　　但老式的排气扇没有换成抽油烟机，经常一炒菜就乌烟瘴气。米迟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就避开大炒，油烟弥漫对嗓子不好，呛着了就好像会咳出血一样。
　　他就决定用烤箱做点什么。
　　从厨房一角的菜篮里拿了两个红薯上锅蒸，把前几天买的冻鸡腿解冻，混蔬菜烤成拼盘。电饭煲煮了一人份的粥，放了一点葡萄干。
　　米迟做的多，用大盘子盘子摆了一桌。红薯碾成泥加蜂蜜，味道香甜；烤鸡腿鲜嫩，没有抹油但出了一层油，外皮鲜亮；因为葡萄干，米粥味道一点也不单调，酸甜下饭。
　　他开始享用自己的成果。又突然想到什么，撑着头对一桌子菜发呆。
　　程思明……做饭好吃吗？

　　周天的时间看似很长，但一忙起来就过得飞速，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程思明下午被迫参加了医院的网上诊疗。刚开始在心里默默吐槽领导，后来不自觉地参与到病例分析里去了，得心应手地发了治疗方案，连麦开始讨论。
　　疑难诊疗和药物学真的是程思明擅长的方面，他在急诊就是埋没人才。
　　结束后他躺在沙发上，思索自己为什么偏安一隅。
　　心理问题让他对专业方向的工作有很多顾虑。他害怕看到自己或是同事陷入危险，一般情况下帮忙送药进手术室都会身体不适，更害怕看到有大量血的事故手术。有一次医院人手不够，他硬着头皮去了，最后被扶出来，一个人躲在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几天吃不下饭。
　　好羡慕别人毫无反应面对一台大型手术或是危险实验。
　　程思明没来由觉得，和米迟相遇，会改变些什么。
　　已经到了休假日的末尾，程思明喝了一小杯白酒清口，希望晚上不要做噩梦。
　　……
　　米迟总是在休息的时候做饭做多，也许是闲下来了，就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能吃很多。
　　他把剩下的食物放到冰箱，回自己的小房间准备洗澡。
　　在热水的淋洗下好像回归了自我，平时的自己好像不真实。复杂的社交压的人透不过气来，稍不注意就会有疏漏招致别人的不快甚至恶语。
　　米迟不在意细节，但别人的一句话就会让他思维发散，停不下来地想对方的意思，被困扰，最后自暴自弃。
　　只有家人理解他包容他。
　　如果程思明在意这样的他……会理解的吧。
　　没有人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只是米迟没有学会而已。广播里为寂寞的人提供安慰的“米粒”的背后，仅是一个虚假的、同样寻求慰藉的灵魂罢了。
　　人在切换两面的时候，会很累。
　　他会接受他的真实吗？

　　不同的思绪于是就在假日的空闲中走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