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听深夜》苏云玖

1、深夜广播 听广播的人

　　“米粒会大胆地向恋人告白吗？”
　　深夜档提问时间，对话框跳出来，向米迟问了这么个问题。
　　有点难答。
　　“呃……”米迟扶着耳机愣住了，“‘停停缓缓’问我：会大胆地向恋人告白吗？”
　　他调小了音乐的声音，有点害羞，毕竟他从没恋爱过，忽地被这样问，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没有恋人……如果我真心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的。”
　　他抬头从广播室的全景窗望出去，夜幕下的城市，灯光星星点点，近处璀璨地连成一片缀在楼间，路桥上车灯涌成光河，流向远处，消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我的晚上。他如是想道。
　　他开了话筒：“所以下一条：米粒作为播音员怎么保持声音的？听你讲了一两年深夜档，声音还是没变。”看一眼提问框，念出问题。
　　米迟答：“确实有诀窍，少吃生冷、辛辣刺激的食物，平时注意别受凉感冒。对了，抽烟也对嗓子不好，声音专业的同学注意哦。”
　　答完这一条，他调大了音乐声，让舒缓的女声占满他的耳机，同时传给广大听众。
　　过了一段时间，他拨小音乐声。
　　“那么今天的提问时间就到这里啦～下面娱乐新闻，今天新出的音乐专辑有……”

　　在电波传到的某处，刚刚听到“伤嗓子”三个字时，程思明把刚点上的烟直接摁熄在烟灰缸里。医院禁烟但防不住他，偷偷摸摸地在科室抽一根然后开排气扇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引起火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主播米粒让他戒烟的话，这声音……他当然毫不犹豫。
　　程思明认真听着米粒的新歌推荐，拿出手机点开音乐APP，把他的推荐全点上小红心。
　　于是剩下不长不短的四十分钟全在音乐与解说中流逝干净了。
　　米粒向听众们道了再见。漫长的广告过去，是今日新闻重播的女声报幕词。
　　完全没有主观感情，冷冰冰地讲述客观事实。
　　他关了手机的收音机功能，推开诊室的门，环视了一遍急诊的输液大厅，才推开门走出去。
　　导医台的小护士在他路过时问了一声。
　　“程医生，出去吗？”
　　“嗯，买些东西，急诊科来病人给我打电话，麻烦你了。”他推开医院大门，走出去先吃了一嘴冷风。
　　初冬夜晚空气干燥，早就降到零下五度左右，他呼出一口白气，等它消散后整了整外套，大踏步出去。
　　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人群分散，逐渐变少。他叼了支烟，站在街口处等待绿灯，看到对面人群中央站着个穿了薄外套的男孩子。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冬天不穿棉袄，明天医院见。
　　此时红灯转绿，他双手插兜，散漫地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的年轻小孩儿被挤了一下，堪堪从他身边擦过去，闻见烟味儿立刻捂住口鼻，却忽略了失去平衡的身体。
　　程思明出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获得了一声模糊不清的“谢谢”。
　　他点了点头表示收下感谢，确认对方站稳后松手，向目的地走去。
　　却莫名其妙又想到米粒的“抽烟对嗓子不好”。
　　……
　　提着夜宵走回头路，也像刚刚的小孩儿望着对面红灯的时候，程思明看着身边匆忙归家的人。
　　红灯转变，他是否也注意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