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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织坊的闫四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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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再怎么奇才,暗卫之首也还是要广识老道之人来担当,这其中很难说没有谟兰看脸偏心的缘故。
汪倾额头上还能看出来青肿,提醒余默蓝想起来他早上的时候,就像一只淋了雨的乌鸦。
她心中就不由就生了怜爱之心,想谟兰公主重用汪倾将他放在身边多么正常,要她也喜欢天天看见这张脸。
“汪倾。”余默蓝开口,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你去跟长公主府的人说一声,不用跟着了。”
“是。”汪倾应了,向后一招手,比了个手势,余默蓝眼角瞥到一个身影晃了过去。
她知道那是另一个暗卫,有点好奇:“你不去?”
“若非要事和公主之命,属下不会擅离公主半步。”
“那我就寝的时候呢?”
“属下就守在在公主的寝殿之外。昨夜之事,属下以性命担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愿断指为誓。”
汪倾说完仰面看着余默蓝。他羞愧难当,又立下自伤的毒誓,面色都红透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他见公主并不欲开口,一下子拔出剑来。
余默蓝在他提起昨夜之事时,负在背后的手就已经摸到了软鞭。此刻见他竟然真的拔剑欲斩,急忙挥动软鞭破空而去缠住剑刃。汪倾没料到余默蓝会动手,反应极快地弃了剑,任它被软鞭掷去了十步开外。
余默蓝怒道:“汪倾,你敢对我拔剑!”
“属下万万不敢,只是……”
余默蓝打断了他的话:“不得不罚。”
汪倾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听得余默蓝都恨不能捂住自己的额头:“属下认罚。”
“你如此不经事,这个首领也做不得了。”余默蓝战术性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威势一些,“依你看,还有谁可担大任?要年纪长些,通中庸之道,能服众者。”
汪倾沉思,道:“赵衷。”
余默蓝点头:“晚些你让他来见我。”
“是。”
余默蓝见汪倾还是一副认死理的倔驴样儿,又是心疼又是气。所幸谟兰的底子好,一次缴械就成功了。
“此事不用再提,你要的责罚我已经给你了,再多言就是抗命。以后你不再是暗卫首领,就做个小侍卫,跟在我身边。”
余默蓝顿了一下:“汪倾,你可愿意?”
汪倾抬头,神色略有松动,迟疑道:“王上指派属下,是做公主的暗卫。”
“父王那里我去说,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余默蓝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暗卫就是暗卫,见不得光,一辈子生生死死都留不下姓名。
但就是这样,余默蓝才要他重见天日。
只怕有的人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就畏惧了光。
“属下领命。”汪倾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次余默蓝没有再拦他。
“那便捡起你的剑,跟上来!”
余默蓝大步出了小巷走上街道,眼见之处便有一家布庄,匾额上写着“千织坊”三字。
汪倾拾了剑,默默跟在余默蓝身后。
“带钱了吗?”
汪倾一愣,取出钱袋呈给余默蓝。
余默蓝掂了掂,也不知道够不够买衣服的。不过汪倾都是暗卫首领了,怎么着换算过来也是月入几万的水平吧?
有钱就行。余默蓝丝毫不慌,信步走了进去。
“蓝蓝,其实你想要什么,不用给钱报个名号就行。”系统好心地提示道。
“你说刷脸啊?还是赊账?”余默蓝嘟囔道,“堂堂公主,还占这种小便宜。我不管,钱不够你给我想办法。”
“可以呀。”系统显得非常慷慨,“我可不是压榨员工的老板,如果你有需要,也是可以预支工资的嘛。”
“人穷买不起游戏皮肤,还是花自带金币算了。”
余默蓝在门口略站了站,一个瘦小伙计便殷勤地迎了上来。伙计眼尖,见来客虽然不戴发饰,衣衫还挂破了一片。但那衣料却上上佳,罗碧天青色也不是一般的染坊做得出来的。
天子脚下,一船能打翻十个官儿。再说这女子虽然轻装简从,便是那随从抱剑闲闲立在一侧,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姑娘是要看衣裳吗?”
余默蓝点头不语,打量着店内陈设。店内一共两层,衣着光鲜者或是熟客,进门便被伙计迎上了二楼。一楼来往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寻常装扮。
大堂左侧摆着的尽是布匹,颜色花样多不胜数。右侧挂了十多架成衣,给客人看看样式。若是买了料子又有喜欢的样式,立马就有绣娘来量体裁衣。
这么多客人往来也不忙乱,伙计招呼得也周到,这千织坊的老板是个顶会做生意的人,余默蓝默默评价道。
“姑娘请随我这边走,姑娘?”
“哦,有劳。”余默蓝回过神来,见那伙计要带她去成衣区,便答应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还是我来为姑娘挑选吧。”
这声音甜腻,娇中带媚,余默蓝转头去看,果不其然进来的是个美人儿。
美人眼波流转,腰如新柳,招招摇摇行到余默蓝跟前。她使了个眼神,伙计连忙走开了,余默蓝倒不得不跟着她。
“奴家闫四娘。”美人上下打量了余默蓝,蹙眉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余默蓝似笑非笑:“劝你别问。”
“姑娘受委屈了。”闫四娘执起余默蓝的手,眼中含情,似有万分怜惜之意,“请随我来。”
闫四娘在前引路,余默蓝不得不被她拉着上了二楼。
不少人见着闫四娘到了,都向这边望过来。又见着被她拉着的余默蓝的装束,忍不住小声议论。
“那女子是谁,怎么衣衫不整,也不束发?”
“谁知道呢,样子倒美,怕不是谁家的外室叫夫人打了吧?”
“嘘,小点声,没看见闫四娘亲自领她上二楼了吗?你我可得罪不起。”
……
汪倾跟在最后,一路听尽了闲话,直至最后一步阶梯。转身,面色冷厉,向着一楼将剑拔出来三分。剑鸣清越,铮铮三响。
人群立时噤声,皆避不敢视,垂首不语。
见震慑了众人,汪倾这才收剑入鞘,跟了上去。
二楼人少了许多,一看尽是官宦富贵人家。
自梁上结绳悬挂了竹竿,布匹晾置垂落。窗户大开,纹理光泽清晰可见。一望可知比楼下的料子好上百倍,却没有几人在挑选。
人都集中在二楼中央,摆了三行两列一共六张桌子,坐的都是高门大族的小姐,一个赛一个光彩照人,看得余默蓝眼睛疼。
“闫四娘,你可总算回来了,叫我们家小姐好等。”
说话的是个丫鬟,但明显是替自家主子传话。
“怠慢了怠慢了,今日有贵客来,故而慢了些。”闫四娘虽说在致歉,余默蓝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在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果然火就烧起来了,那丫鬟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扯开了嗓门,声音又尖又利:“什么贵客,在座这么多小姐,难道就不是千织坊的贵客么?”
这丫鬟倒也聪明,不报自己府上的名号,反倒把在场其他家的人都拉下水。闫四娘不只不卖他们家的面子,是在场所有家的面子都不卖。
“好了。”那丫鬟的小姐总算出声了,“闫四娘,我们今日来是看新成衣的,快呈上来吧。”
“多谢秦小姐体谅。”闫四娘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而看了一眼余默蓝,又流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新成衣,已经定了要给这位姑娘了。”
“凭什么?我们巴巴等了一上午,还没看见就说定给别人了。闫四娘,我看你这千织坊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是啊闫四娘,你这么做不怕得罪大人吗?”
“买卖生意,价高者得,闫四娘你说是不是!”
……
一时间众人的丫鬟纷纷代各自的主子发言,红脸白脸唱了个遍。余默蓝没想到还有这一番热闹可看,正瞧得有趣,没想到火转眼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你是什么人,敢跟我们小姐抢东西?”
“我?”余默蓝指指自己,笑了笑,“说出来,吓死你。”
“好大的口气!”
“诸位小姐,都是我的错。”闫四娘终于上来解围了,“我只是看这新成衣,十分适合这位姑娘,这才想给她。”
余默蓝一听,心想你这是坑定我了呀?我就想随便买件衣服,给我整出众怒?你要是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给我使特权?要是知道我是谁,这么搞不怕本公主砸了你的店?
众人一听就这么个理由,自然不满不服。闫四娘只好转向余默蓝:“这位姑娘,您看……”
余默蓝认真道:“既然如此,价高则得。”
“好!”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闫四娘只好吩咐了伙计去取新成衣出来,陪着余默蓝坐到最后一张空桌。
“蓝蓝你要争还是不争啊?要是想争又不想记账我可以借你钱哦。”
“你这跟拉人办信用卡有什么两样?我不借,超前消费要不得,要不得。”
“可是你话都放出来了,不争一争好没面子哦。”
“我可没说我想要,只是说我的身份不一般而已。”余默蓝没什么抢限量定制款的爱好,那都是有钱人玩的游戏。
她就算顶着谟兰公主的名头,一时间也做不出挥霍无度的样子来。不如坐下来好好喝杯茶,看个热闹。
闫四娘赔着笑给余默蓝倒茶:“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姑娘见谅。”
“四娘生意做得这样好,是个细心的人,自然不会考虑不周。”
若有错处,分明是有意的。
余默蓝意有所指,闫四娘却笑了,道:“姑娘不妨先看看千织坊,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