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4、敲打下属是种什么体验

　　说着人已行到花厅，和悦正坐在主位上，看见余默蓝来了便放了茶盏，招招手让她过去。
　　余默蓝也不客气，快步走到和悦旁边坐下，侍女上前来奉茶。

　　和悦伸出双手，余默蓝也伸出手，被和悦握住，轻轻拍了拍手背。和悦的手似玉石美丽却不冰凉，掌心细腻温热。

　　“手这么凉。”和悦蹙眉，转头吩咐侍女，“遥寄，取我那件雪狐披风来。”

　　唤做遥寄的侍女闻言向外走，和悦顺着就看到李越还在花厅外垂手站着听吩咐，又道：“李越，去厨房煮碗姜汤，备好点心送来。”
　　她说完好像才看到李越淋湿：“换了你这一身湿气再来。”

　　余默蓝看见李越走远了，适时地酸言酸语：“到底是姑姑心疼我，还让李管家亲自去。”

　　“你又不待见他，我打发他走了还不好？”

　　余默蓝摇了摇和悦的手，故作娇嗔：“我上次送来的人，可还合姑姑心意？”

　　“罢了。就算一开始清高，过些日子还是时时处处恭维顺从，没劲得很。”和悦公主冷了脸色，“以后不必再送来了，养着心烦。”

　　“姑姑虽这么说，谟兰却不能不为姑姑留心。这些人不好姑姑打发了就是，要是有好的，我还给姑姑送来。”

　　“你呀。”和悦松开手，点了余默蓝的眉心一下，“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收收心。见惯了男色还怎么看以后的驸马？你父王上次还同我说，只待公主府一落成，就该议定你的婚期，左不过就这两月了。”

　　余默蓝揉了揉额头，做出一副委屈样子：“父王嫌我烦要我嫁出去就算了，连姑姑都不留我。”

　　侍女正好取了披风来，和悦拿过来亲手为余默蓝披上。见她一身便装，身边也没带人，心里自然明白又是偷溜出宫的。

　　她看着这个侄女，她不但和自己长得有三分相似，性情上也同自己年轻时差不多。和悦打心底里疼爱谟兰，对她也就格外关怀娇宠。
　　“说来你那个未婚夫婿，可见过了没有？”

　　“我不耐烦见他。醉仙楼抢花魁的事都干得出来，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余默蓝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我去找父王要退亲，父王还非劝我忍一忍，我忍不下就从宫里跑出来了。”

　　和悦出言劝道：“你父王肯定拿了秦国公的请罪表给你看。谟兰，公主下嫁，是为安臣下之心。秦国公府忠心耿耿根基深厚，满门荣耀可再延数十年，这也是你父王为你将来的打算。”

　　“秦国公府再好，却不懂得教养子弟。难不成姑姑也想看我嫁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纨绔？”

　　“秦暮鸿是没有什么才名，我见过他几次，样貌生得倒还好，性情也温和有礼，往常看着也是个好孩子。抢花魁这事做得是过了些，你若真的不喜欢，成婚后把他养在府中多加管束就行了，以后想要什么人不成？何苦让你父王为难。”

　　余默蓝见和悦是真心相劝，再者这条剧情线也不是轻易可断的，自己这不满婚事的戏份演到这里也该见好就收。

　　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转移话题：“姑姑，我困了。”

　　和悦心知肚明谟兰是不想再谈，挥手招来侍女：“遥寄，送公主回远山阁，再让人把厨房准备的吃食送到公主房里去。”

　　“是。”

　　“那姑姑我走了，明日再来请安。”

　　遥寄提着灯笼在侧，余默蓝由她领着，穿过一个个门洞，绕过一道道回廊，才终于走进了一个小院子。

　　屋内已经有侍女在忙碌打扫，余默蓝叫人搬了张椅子出来坐在廊下。
　　夜幕中有一盏灯笼由远及近，不多时她等的人就到了眼前。

　　李越全然不似方才的谦卑中隐有傲慢之意，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拜见公主。”

　　余默蓝略略抬手：“起来吧。”

　　李越起身，向屋内吩咐道：“遥寄，你回去给长公主复命吧，其他人，打扫好了也都下去。”

　　遥寄领着人迈出门来，迟疑地看向谟兰，问了一声：“可是公主今日未带随侍，是否要留人为公主守夜？”

　　“我自会安排。”李越道，“你先回去，这时辰也该伺候长公主歇息了。”

　　遥寄不敢再多说，带着人都退下了。
　　李越又吩咐他带来的人去院外守着，这才垂首俯身，一动不动地站在几步开外等候。

　　余默蓝吃着糕点看完了这一出，晾了李越好一会儿，才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

　　“难为你费心，不过暗卫自然会守着不让人过来。”

　　“这点小事，奴才可以安排妥当。”

　　余默蓝向他一招手：“走近些。”

　　李越依言走到余默蓝身侧，余默蓝抬了两根手指拎起他腰间的玉佩来看。这玉佩看形制是宫中之物，玉质温润清透，只怕比谟兰公主母妃那块还要好上几分。

　　余默蓝明知故问：“长公主赏你的？”

　　“是。”

　　“那真是要恭喜李管家了。”余默蓝慢条斯理道，“只是不知道，长公主的宠幸，会不会动摇你对宫内的忠心？”

　　“奴才不敢。”李越慌忙跪下，连声道。

　　“我谅你也不敢。”余默蓝高高在上俯视着李越，声音极冷，“李越，最近几月你递给宫内的消息都很无用，若再如此，你也就没什么用处了。本公主好心，替母后来敲打你一下。你心里该清楚，长公主一旦知晓你是什么人，只怕万万容你不下。而母后最恨人两面三刀，你若是摇摆不定。”

　　余默蓝有意停顿，右手食指略微抬起李越的下巴，凑近了些打量他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李越被迫抬起头，身上颤抖不止，嘴里只连声道“不敢”。

　　余默蓝狐假虎威说完了这一番话，还是自己忍不住先心虚，甩开了李越。

　　她借着平复心情，拿出手帕慢慢擦干净手指，活像刚刚触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擦完之后把手帕往雨幕中一扔，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只扔下一句话：“下月若再无有用的消息传到母后的案头上，就把你的头呈上来吧。”
　　“是。”李越神色难辨，应了下来。

　　“蓝蓝做得好！”系统又开始捧场了。
　　余默蓝惊魂未定，逮着系统赶紧吐槽：“妈妈呀这种人设演起来可太带感了，威胁人效果不知道怎么样，我自己快吓死了！”

　　“可是你做得很好啊！乖女儿！”
　　余默蓝：“……别占我便宜，那只是个感叹词！”

　　余默蓝走到内室，见没人看着，给自己倒了好几碗茶灌下去。不一会儿有侍女端水进来伺候她洗漱，余默蓝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先是伪装成秦暮鸿的贺嵘，后来是长公主，再又是李越，一连三场戏紧锣密鼓地唱下来，着实有点吃不消。

　　不过这谟兰公主的人设倒是很好用，备受宠爱无法无天，余默蓝暗淡的二十几年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张扬的时候。

　　目前看来她可以融合谟兰公主的人设，再加上系统给了兜底保证，余默蓝稍稍放心，天大的事放一边，先好好睡上一觉。

　　夜深了，雨又淅沥连绵地下起来。
　　一道身影轻巧地在屋顶跳转腾挪，避开了暗卫稍稍懈怠的监视，揭开了两三片瓦，俯首向屋内看去。

　　长公主府的远山阁向来是谟兰公主留宿的地方，来人确认了房内的确有人，便要撤离。
　　他一起身，几滴雨插空就落进了房内，正好砸在白瓷的茶碗之中，极清脆的几声响。

　　谟兰的身体本能几乎是立刻就叫醒了睡梦中的余默蓝，系统也在心中警铃大作。余默蓝脑子还没反应，人已经坐起来吹响了骨哨。

　　窗户倏忽大开，黑影携风雨一并进来。

　　余默蓝披衣起身坐在床沿，看着跪下的两名暗卫，不发一言。窥探的人仓促惊走，未来得及合上瓦片，雨水正一滴一滴砸在白瓷茶碗中。

　　余默蓝睡前嫌烛火晃眼，让丫鬟把靠近床边的都熄了，两名暗卫在昏暗中辨不清主子的神情。不过就算光明大放，他们也不敢看，只能低眉垂首听凭处置。

　　公主一向暴戾，如此明显的失职，只怕要罚掉半条命去。

　　“汪倾在何处？”余默蓝先问了系统暗卫首领的名字，才开口发问。

　　“首领去追了，命我等就在此处，护卫公主。”

　　余默蓝的脑子虽然是被迫清醒了，眼皮却困得几乎要合上。她忍了又忍，一个哈欠到底是没能忍住。
　　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暗卫心里又是一抖。完了，公主没睡好的时候，脾气更是不好。

　　余默蓝心想，国主派来保护最受宠的女儿的暗卫，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高手中的高手。既然首领都已经去追了，追不追得回都明天再议，难不成还熬夜等结果？

　　余默蓝看着底下身体紧绷弓成两只虾的暗卫，也不为难他们，一挥手：“去吧，把屋顶修好，别再漏雨了。”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怎么回事？公主竟然没有下令处罚，只是让他们去修屋顶？莫不是听错了？

　　余默蓝见他们一动不动，也不想再管他们，自己转身裹了被子继续睡，只扔下一句：“屋内若再漏雨，你们便去领滴水之刑。”

　　滴水之刑，乃是以水滴之力凿穿头颅，天长日久，最是磨人心智。
　　果然是自家公主的手段！

　　两个暗卫慌忙磕了个头，又从窗户跳出去，还贴心地将窗户合上了。
　　只消片刻，水滴声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