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13、赏花宴

　　四月初六，余默蓝先去景后宫中请了安，随后就走进挽琼宫大门。
　　旭岚已经起身，正在对镜梳妆。

　　余默蓝走过去，在首饰匣子里挑了支步摇出来给旭岚看：“三姐姐，我看这支最好。”
　　旭岚望了一眼：“你倒是说说好在哪儿？”
　　“同我要送给三姐姐的衣裳十分合宜。”余默蓝挥手让侍女上来，那侍女手中捧了套鹅黄的裙衫，如初发的花蕊。

　　公主的服饰太过于华贵，且都有固定的式样，不如民间的轻盈雅致。余默蓝特意让人去了一趟千织坊，问闫四娘要了这套最新的成衣来。
　　旭岚一望即知，这是非要她出去不可。自从前日谟兰提起秦府的赏花宴，她已经两日未曾安眠。
　　心中的念头勾不得，一旦起了，就再也收不住了。

　　旭岚不是个扭捏的人，余默蓝一见她神态便知道她是愿意了，便把手中的步摇递给梳头的侍女。
　　旭岚略略点头，任由侍女把步摇插在了鬓间，去了屏风后换裙衫。

　　余默蓝早知旭岚是个美人，只是病弱了些。又因她是这一代王室最年长的公主，总是自我约束，行走坐卧皆要大方端庄，包在公主的壳子里难免少了些情致。

　　这一身鹅黄既有少女的娇媚，却不轻浮。点翠步摇恰好在细微处，展现主人的仪态万方。
　　余默蓝挽着旭岚的手夸赞个不停。旭岚蹙眉，看她在打扮上并不用心，刚想问一声，就被余默蓝拉着向外走，边走便听得她说：“三姐姐，春光甚好莫要辜负，快一些。”

　　景后听完挽琼宫来人禀告，扶额道：“下去吧。”
　　大宫女莺巧看着王后的脸色，问道：“可要派人去拦二位公主？”
　　景后看着宫外，今日是个艳阳天，只是半点也照不进宫殿来。
　　“罢了。”景后长叹一声，“让她们去吧。”

　　谟兰公主惯常出宫，守宫门的侍卫见了也不敢拦。
　　汪倾赶好了马车在宫门口等候，他备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公主乘坐，一俩是公主的侍女和所需的物件。
　　旭岚出一趟宫，余默蓝提前盘问过她的嬷嬷，把她日常所需的一切都备了一份带上。

　　到了秦府，余默蓝下了车，又转手扶了旭岚下来。
　　秦府门口迎客的正是秦暮鸿，他上来刚想行礼，余默蓝拦了一下，自己对他见了个常礼：“今日还带了我姐姐来，还要你多多照料。”

　　秦暮鸿便看向旭岚，旭岚也免了他的礼：“秦公子，不请自来，万勿见怪。”
　　“二位殿下能来赏光，是秦府之幸，这边请。”

　　秦暮鸿亲自为她们引路。余默蓝一路走一路看，想这秦府倒真是为这次赏花宴费尽了心思。
　　和悦说王室挑了秦暮鸿做驸马，就是看中了秦国公府根基深厚，说白了就是有钱。秦国公也聪明，知道要让王室容得下这份富贵，除了忠心之外还得有其他。所以让世子入仕，不怎么出息的次子尚公主。

　　秦家自家的园子里就有一片湖泊。金源城寸土寸金，光这片湖的大小便可抵得上数十家百姓的居所，便是连王宫都没有这样大的湖。

　　余默蓝沿着湖边的石子路走，拿手去抚垂柳。秦暮鸿早听闻旭岚公主身体娇弱，生怕怠慢了她，走在她身边细细问她的喜好，好吩咐人去准备。
　　余默蓝倒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她在心里问系统：“秦府真有钱，还这么出风头，不招人恨吗？”

　　“当初为和悦长公主修建府邸时，观星令说最适宜的位置便是秦府。秦国公听说之后立即上表把自己的府邸让了出来，修缮之后就成了和悦长公主府。先王感念，特命人在此处为秦府新修了宅子。但你看这宅子都在郊外了，虽然大也不算什么。这碧波湖也是为了补偿才围了进来，充作秦家的私产。”

　　一面卖了王室人情表了忠心，一面又得了这么大一栋府邸，什么好处都占了，还让别人认为秦家受了委屈。

　　“怪不得和悦还为秦暮鸿说好话。”余默蓝说，“原主没有来过这次赏花宴吧？”
　　如果来了，就不会在新婚之夜才发现她认识的不是秦暮鸿。余默蓝明知故问，是想打探两句原书中这场赏花宴发生了什么。

　　“没来。”系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蓝蓝，我要提醒你，这次赏花宴上，会有一场刺杀。”
　　余默蓝睁大了眼睛：“刺杀？你不早说！”

　　“我的设定是跟随你的心意行事。我看你很想来，一旦说了就会影响你的决定。”
　　余默蓝咬牙：“那你现在又说什么说，你不信我转头就跑？”
　　“来都来了，你不会的。”系统说，“而且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有事。”

　　“我信你个鬼。”余默蓝顾不得当电灯泡了，她疾走几步挽起了旭岚的胳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对秦暮鸿说：“秦公子，我跟姐姐过去就行了，你去前院吧。今日来往的人很多，身份贵重，可小心别叫人浑水摸鱼。”

　　“殿下叫我暮鸿就好。”秦暮鸿飞快说完这一句，又道，“殿下所言有理，我这就多派些护卫护院巡逻。”
　　“有劳。”
　　“说起来方才贺嵘也要我多加人手，看来确实是我有所疏漏了。”

　　见秦暮鸿告退走远了，旭岚才嗔怪道：“谟兰，在人家家里，收收脾性吧。”
　　“知道了三姐姐。”

　　余默蓝心中不安，只想拉着旭岚快走，随口应付了一声。她们走到宴客的地方，领路的侍女领着她们到了一个亭子，四周都挡了帘子避风，与参加宴会的人相距有些距离。

　　旭岚的侍女开始检查炭火茶水吃食，余默蓝坐下来才松了口气。离人群远，就不容易被误伤。原主根本没来参加，旭岚更不可能来，刺杀的目标不可能是她们。

　　余默蓝问系统：“是谁安排的刺杀，真的有人死了吗？”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余默蓝知道它是打定了主意想装死，低低骂了一句脏话。她脑筋急转，突然想起来方才秦暮鸿说，贺嵘提醒他多加人手的事。

　　“三姐姐，我要出去找个人。你就在此处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走动。”

　　旭岚知道她在宫外想必有许多相识，也不想拘着她闷闷地同自己在一处，便说：“去吧。”

　　余默蓝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转头吩咐侍女：“不用跟着我，你们好好守着公主，风大，别让公主出这个亭子。”
　　“你去吧。”旭岚笑着道，“你简直和母后一样念叨。”

　　余默蓝走到宴厅之外，向秦府的侍女问道：“镇远将军贺家的席位在何处？”
　　侍女迟疑道：“贺公子在前面男宾席，小姐现在去恐有不便。”
　　余默蓝心说你们搞这种赏花宴就是为了能正大光明地相看，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秦府的侍女也好奇地打量余默蓝，心想这位小姐生得倒美，怎的如此心急。午膳之后的游园赏花才是相看的时候，现在就来打听贺家公子在何处了。

　　余默蓝看见不远处另有一座小亭，对侍女道：“你去叫一下贺公子，就说……就说汪倾在亭子里候他。”

　　侍女虽然不知是哪家小姐，但是主家的客人自己是得罪不起的。这位小姐连侍女都不带，显然是想和贺家公子私会，自己去传话，万一出事了难免受牵连。

　　余默蓝不知她这番为难，只觉得是自己使唤不动秦家的下人。她出门全仗着汪倾拿钱，但是今日内院全是夫人小姐，汪倾不便跟着进来。她知道汪倾会在暗处守着她，但此刻确实不便唤他来。

　　余默蓝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挑了根簪子给她：“姑娘帮我传话就是，我只当从未见过你。”
　　那侍女见她随手一给便是根金簪，略作挣扎之后还是接了过去，小声道：“我这就去叫贺公子。”

　　余默蓝看着她匆匆去了，自己到亭子里坐了下来，心里还在盘算。
　　狗系统不肯剧透，今日来客众多，这场刺杀的目标是何人真的难猜。也或许不是针对特定的某个人而是秦国公府。无论是谁出事，秦府自然难辞其咎。
　　但秦府这赏花宴如此大费周章，焉知……不是贼喊捉贼？
　　这些人她全然不了解，盘着盘着就陷入了困境。

　　贺嵘远远就看见那位谟兰公主愁眉苦脸，然后又把整张脸都捂在手心里了。
　　秦府的一个侍女在给他倒茶的时候小声对他说，汪倾在后面园子里等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处是是女眷所在，贸然前去不妥。

　　但他还是来了。走进亭子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神都亮了一下，似乎是十分欢喜见到他。
　　贺嵘暗忖自己的美男计似乎是失利了又没完全失利。

　　余默蓝一看到贺嵘，懒得跟他说虚的，直接问：“你为什么要让秦暮鸿多加人手？”
　　贺嵘没料到她竟然是问他这个，从容道：“今日贵人多，只是提醒秦兄当心一些。”

　　“只是如此吗？”余默蓝请他坐下，话却一点也不客气，“贺嵘，上次见面之时，你说来日再见，愿为我效劳分忧，难道只是一句虚言吗？”

　　“殿下如此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贺嵘轻笑一声，“但凭吩咐，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