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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清道夫 ...

  •   墨镜男跟着女仆走进房间,对桂姐恭敬的行了一礼。桂姐忽感倦累,她略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退出房间坐在长椅上休息。

      涌动在礼服上的流光太过耀眼,让她忍不住回头一望,耳旁忽然传来少女林南秋的抱怨:“什么嘛,我明明说过要用莨纱做礼服的,怎么送过来的是穆加丝绸?”

      桂姐扬了扬嘴角,冲着空气,半哄半解释:“小姐啊,现在买不到唐山货。穆加丝绸能穿百年,这套礼服能传世。你女儿,你孙女都能穿。”

      少女林南秋没有责怪她,她撒娇似地说道:“桂姐,我只是不想礼服这么快做好。我只是想再等等。或许…或许再等等,我就不用嫁过去了。”

      桂姐呢喃:“不能再等了,再不嫁过去,你和少爷都走不掉。”

      风吹叶动,老女仆坐在树影婆娑下的走廊上,呆望天空,她更加苍老了。

      房间内,墨镜男终于摘下墨镜,露出的双眼眼尾上挑,黠光涌动。他先是看了眼对应的珠宝采购单和鉴定证书,再戴上珠宝显微镜开始工作。林海儿嫌无聊,走出房间时看见落寞的桂姐,她端了杯热茶到桂姐身边坐下,把茶递给桂姐道:“桂妈妈,喝茶。”

      桂姐接过茶杯喝了口,捧在手里,问她道:“你怎么不进去看看,没拿出来的珠宝更华贵。”

      林海儿嘟了嘟嘴,安卡是鉴定师负责鉴定,季若离是律师负责公证,她什么都不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我来这只是为了看看我妈妈出生的地方。”

      桂姐:“你妈妈很喜欢生活在这里,人在国外,每年都会往老宅寄东西。说等她老了就搬回来住。”

      林海儿有了兴趣:“我妈妈都寄什么回来,我猜是一些更现代化的家电之类的吧。”会不会寄回与TP有关的文件?

      桂姐摇了摇头:“都是照片。”她看了林海儿片刻说道:“都是你的照片,从出生到你长大的每一个月的照片。”

      “什么?”林海儿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从我出生到长大的每一个月?我以为她很厌恶我!”

      桂姐淡淡地说了句:“我们总会等到跟自己和解的那天。当人老得不成样子,就不会在意年轻时的愤怒,也能平和地面对年轻时的遗憾。那些照片都是她的助手苏珊整理邮寄的,没有人开封过。一年一个邮包,邮包都是一个名字,我的海儿。”

      林海儿嘤嘤啜泣:“桂妈妈,我能看看那些邮包吗?”

      桂姐放下茶盅,起身道:“跟我来吧。”

      林海儿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客厅,桂姐从一个壁柜里抱出个纸箱子放在茶几上。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纸箱,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十寸黑白照片。照片框是石膏材质拿在手上很有重量,可让她感到呼吸困难的并非沉甸甸的重量而是照片上的人。

      能看出照片是在高脚楼外的草坪上拍摄的,少年时代的林南秋和査赞坐在一起。婴儿肥还未退去的林南秋脸颊圆润,却又在齐耳短发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英气。她穿了件衬衣搭配高腰长裤,脚上穿的是一双平底布鞋。林海儿不由蹙眉,照片中的林南秋就像刚从工厂下班的女工。反之一旁的査赞.马塔其则是盛装隆重,头戴宋谷帽腰围锦缎叁平,虽没个好脸色但剑眉星目很有气势。

      桂姐看林海儿的眉头越皱越深,笑道:“这是你父母在一九四三年拍的订婚照,拍照当天小姐刚从吉隆坡回来,得知订婚对象是个Bumiputra很生气不换衣服,也不打扮。你爸爸见到这样的她之后更生气,拍照后就走了,连订婚宴都没出席。”

      林海儿不解:“Bumiputra?是指什么?”

      桂姐:“就是马来土著的意思,马家在吉打州的名望不俗。呵呵,若放在现在来看的话,算林家高攀。但那时的小姐,一心向学。她以为要嫁进马家那种Bumiputra家庭,她就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说不定还得帮丈夫挑选妻子。所以,当时的小姐才那么不配合。”

      林海儿“一九四三年,那时我妈妈才多大?”

      “十七岁。”

      林海儿咂舌:“这只是订婚,等两三年再结婚也可以!如果他们真能结婚…”

      桂姐摇摇头:“当时的计划是订婚后一个月送嫁完婚呢。”

      林海儿睁瞪双眼:“十七岁结婚也太早了点!”可马上又说道:“如果他们真的结婚就好了,我是说…从照片上来看,他们其实并不算不相配。”

      桂姐:“这场订婚就是掩人耳目的交易,算不得数,他们也并不相配。”

      林海儿:“什么意思?”

      桂姐:“小小姐不知道一九四三年的马来是什么样的吧。林家送嫁小姐给了多少嫁妆,马家却一分钱的回礼都没有。”

      林海儿:“凭什么?”上一刻,林海儿还在为父母未能成为真正的夫妻而惋惜,这一刻她就开始鄙视马家。

      桂姐:“一九四三年的马来半岛…”桂姐想到此忽然感到胃部一阵痉挛,直冒虚汗,在这一瞬间里,面色青白,五官因疼痛扭曲皱成一团。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但日占时期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折磨她。

      林海儿见状急忙给她背后塞了个软垫,托起桂姐左手揉其她手腕上的内关穴,不见好转。

      桂姐吱唔说道:“没关系,就是胃痛而已。”

      “去医院检查过吗?”

      桂姐:“只是肠胃痉挛,休息一下就好了。”

      “家里有阿托品或颠茄片吗?”

      桂姐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胸腹间的灼烧痉挛缓解了许多,坐直身子对着林海儿说道:“你真的,很像小姐。”

      林海儿给她冲了杯温牛乳,见她面色缓和了才问道:“林老爷…我是说我妈妈的父母为什么要同意这样的婚事?是马家逼迫的吗?”

      桂姐摇摇头,对林海儿说道:“这场订婚是老太爷亲自去马家求来的。小姐已经是国王医学院的预备生,她当然不愿意嫁往亚罗士打过保守的生活。但现实如此,马来半岛沦陷,日军清洗华人。为了保护少爷小姐就只有想办法把他们送去美国。可我们不能从马来本土离境,那年开始吉打州归入泰国榕市府。林老爷子找到马家,用嫁妆为条件,以婚礼为掩饰,让马家带着少爷小姐穿丛林从泰国港口坐船去美国。那场订婚礼根本就是作给日本人看的戏,但订婚当天的两人都不知道真相,所以,他们…呵呵,他们注定不会是夫妻。”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林海儿当然不知道,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的槟榔屿在遭受日军连续十九天的轰炸后弃守,英军南逃,英殖民政府丢下战备物资仓皇撤离。林绍谦要送儿子林南霑搭乘客轮离开,可林南霑要等姐姐不愿登船。就在父子俩争执的时候,那艘离港不久的客轮被炸沉。父子俩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呆若木鸡,那艘客轮上有除林南秋而外的所有林家女眷。要不是随从们反应快,拉着两人找掩体躲避,两只呆鸡都会同随后变成废墟的码头一起化为炮灰。

      一个月之后,新加坡沦陷。

      林绍谦把儿子送往乡下旧居,只身去往吉隆坡,他换上日式西服拎着锡制清酒酒具和皿钵拜访新一届政府要员。林绍谦从不表明自己的立场,即便是在南洋华侨最为热血沸腾的时期,他也没有公开参与过募捐之类的活动。英国人在时,他讲英语戴礼帽,日本人来了他就只有多鞠躬。活着就是他的目的,人活着才能做事,比募捐款额度更大、更稳定的资金需要像他这种被殖民当局信任的商人通过连续商品交易,过滤多次,才能躲过多方监管安全地汇入香港换成物资、药品等运往前线战场。

      君子藏器,隐而不显。

      领他进入新政府大门的是一位日本侨民,两人有商业往来。林绍谦的做事风格总是和气生财,对赚钱之外的事都不关心,他这样纯粹的商人是当局不排斥的。那位身穿军服的日本官员是四国高知县人,没见识过这种收藏级别的南洋锡器,尤其对那套仿家乡皿钵料理打造的锡制大餐盘赞不绝口、爱不释手。

      三人从皿钵料理中的代表菜鲣鱼刺身聊到马来华人的七彩鱼生,从林家的药厂聊到吉打良田,氛围很“好”的样子。

      然而那圆脸军官话锋一转说道:“据我所知,林先生的女儿南秋小姐是加藤佐一的同学。”

      林绍谦吞咽了下口水,看了眼带自己拜山门的日本侨民,加藤佐一就是他的儿子。林绍谦说道:“是的。他们俩都在国王医学院读预备课。”

      果然,军官下一句话便是说亲,什么才子佳人,什么两人若是结婚可以到东京读大学。林绍谦强忍心中恶心推脱林南秋已经和马家少爷订亲。

      林家高调嫁女,为的是给儿女买一条生路。当时整个世界都燃烧了,谁能预见战事的终点。订婚后一个月,林南霑送嫁姐姐,带着丰厚的嫁妆进入吉打平原腹地。谁都不曾料到,这次送嫁,给林南秋和査赞.马塔其以及林南霑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嫁衣、首饰交接完毕,季若离带着名册、文件什么地走了过来坐在林海儿身边说道:“继承文件我已经拟好,你签字就行。”

      林海儿拿过名册打开一看,被那些未勾选的嫁妆吓得瞠目结舌。“这也太豪横了,换算成现在货币得值多少钱啊?”

      桂姐说道:“是当时林家能变现的所有资产。”

      林海儿:“太便宜马家了!”

      桂姐饶有意味地说了句:“马家一样也没得到,他们没占到我们的便宜。”见林海儿还想追问,桂姐摇了摇头:“你们先休息下,待会让安卡带你们四下逛逛。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午休的。”

      桂姐走了,季若离对林海儿说道:“你不看看那些首饰吗?都是艺术品极别的。”

      林海儿摇头:“我妈估计都没看几眼。若离哥哥,我妈存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她拿出自己出生那年的文件袋,拆开取出里面的照片,那些是她都不曾见过的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睡觉、吃奶、洗澡甚至还有换尿布等。

      林海儿看着看着就哭了,她扑在季若离怀里说道:“我恨死他了,他为什么要让我妈妈那么厌恶他。他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强迫她有我。我恨死她了!他让我没有童年没有少年更…失去成为母亲的资格。我恨死他了。”

      季若离抱着她安慰着:“海儿,你生活的意义不在恨他这件事上。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母亲也不必非得自己生孩子…嗯,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吗,我有点想画画了。我想说的是,你也该开始新恋情了。”

      林海儿扑哧一笑:“哥哥,你安慰得真够敷衍的。我这身当模特可以吗?要不要换一身色彩更艳丽的衣裳?”

      季若离:“不用换衣。庭院里有株红色朱槿,你站在树下就好。”

      ……

      夜

      季若离穿了件宽大的白色纯棉罩衫躺在凉席床上看星星,窗外传来几声呜咽低沉的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门外楼梯响起脚步声,随即房门叩响。

      “谁”季若离撑起身子。

      门外没有应答,敲门声再起。

      季若离呼吸一滞,诡异的第六感传来,他来不及穿长裤也等不了一双脚套进拖鞋,他跑过去打开门在熟悉的气息中跳上了那人怀抱。

      林予安托着他的臀,走进房间,一脚轻带关上房门。那枚金色的L字母章戒在跑动时晃出衣领,荡在脖下。林予安见罢笑了笑,捧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小脸就是一通乱吻。季若离摩挲着他的脖颈顺着下巴往上抚过左右脸颊,揪起两只耳朵,在林予安低呼中恶声恶气地问道:“你还舍得露面啊!我以为你真死在中东了,你…你担心死我了!我告诉你,你再敢失联,我...,你上午失联,我下午就找新欢。”

      “疼!松松手!”林予安护着卷毛兔坐在椅上才去抓兔爪子。

      季若离松了手,又狠狠咬了他的嘴唇才委屈至极地瞪着他。

      林予安仍旧捧着他的脸说道:“你都坐我家轿子了还想怎样?你知道在旧时那轿子是迎媳妇儿用的,你坐了林家的轿子,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季若离跨坐在他腿上,有些激动地扯开他的衣衫,此刻的他再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有厮磨才能弥补这几个月来的担忧与寂寞。双手在腹肌间梭巡游曳,阵阵低喘声中,卷毛兔被大冤种磨至啜泣。

      “你哭什么?弄痛你了?”

      “你失联!你混蛋!”

      “别哭了,让人听到还以为我BT。”

      “呜呜…你就是见我离不开你才这么放肆,谁都知道你在干什么,就我不知道!滚,从我身上滚下去。”

      “马家人盯你盯得多紧你知道吗?我要联系你还不得把事情搅黄了!”

      “呜呜,可我也没帮到你,我在高庭发通告,找欧美法例,跟所有人辩论也没能把卡布提送进监狱。哥哥,我没帮到你啊!”

      “你在这个时候还想到那个人渣,是我没把你伺候舒服吗?”

      季若离听罢不再说话,配合林予安节奏反客为主,竹椅嘎吱响声越发激烈。

      一小时后,房间温度降低,安静得又能听见虫鸣。

      季若离趴在林予安身上只觉黏糊难受,他懒懒地道:“你去打水,我要洗澡。”

      林予安捡起地上的罩衫给他穿上,咬耳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洗澡,你悄悄地不要出声。”

      月夜下,林予安牵着季若离的手走下高脚楼,辛巴带着两只狼狗趴在楼梯口吐舌头,林予安揉揉辛巴的头低声说道:“跟上。”

      两个人三条狗穿过庭院,走入一片茂密果林,来到一山丘之下。季若离看到一汪碧湖嵌在草坪上,月光下的湖水静谧似镜。

      林予安对辛巴说:“你们去入口守着,不许放人过来。”

      辛巴呜咽两声,领着狗趴在来时小径。

      季若离:“你说洗澡的地方就是这里?”

      林予安解开他罩衫系带,一手轻扯,罩衫落地。

      卷毛兔原本白皙,沐在月光下的肌肤更如牛乳,林予安咽了咽口水,不待他反应就带着人走下湖。湖水不深,脚下是光洁的鹅卵石,季若离未查鹅卵石上有细微青苔一个踉跄滑坐下去。见林予安也脱了衣服下水,埋怨道:“你怎么拉我露天洗澡啊?!”

      林予安坐在他身边,不老实的摩挲他细软的腰肢说道:“这里原本就是挖来游泳的,你下午没逛这儿?”

      季若离:“下午给海儿画画了。”

      林予安搂过他,一面给他清理一面说道:“这些年没见你画画,手生了吧。该不会把海儿画变样了。”

      季若离笑道:“画的真就是写实派,画歪了就是抽象派,画飙了是野兽派。”

      林予安点头赞同:“你说得对,只要是你画的我都收藏着。”

      季若离:“斯宾塞教授要我十二月回纽约参加他的退休派对,到时候你有空吗?!”

      “有,必须有。”林予安把人抱在怀里,伸出舌头绕着章戒画着卷毛兔的锁骨。

      季若离嗯哼了阵,冷不丁地说道:“华茂真的要复工?”

      林予安停了动作,吻了吻他说道:“为什么把你推出来当集团理事,就因为你有这种不点都透的悟性。”

      季若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予安:“你知道査赞把伊若接出院了吗?”

      季若离蹙眉:“伊若?伊若.马塔其?你的未婚妻?”

      “她怎么就成我未婚妻了?”林予安啄吻了他一番。

      季若离掰开他的脸,说道:“我记得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她状况不太好。”

      “她的状况岂止是不太好,大脑积液、心肺功能退化、双肾萎缩。离开无菌室没有呼吸机她挨不过两天就得死。”

      “那査赞为什么要接她出院?”

      林予安抽笑了下:“这个说来话长。卡布提需要心理治疗,槟城、吉隆坡的医学院都可以收治他。再不济去国外医治也可以。査赞非要带卡布提回老家请巫灵去煞,听说卡布提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季若离插话:“他又杀人了?”

      林予安摇摇头:“他不吃熟食,只喝鲜血吃生肉。当地巫灵拿他没办法,査赞从台湾请了位高人来治他,那高人说是塔娜亡灵作祟。”

      季若离哼笑了声,满是不屑。

      林予安继续说道:“高人说当时塔娜被打死在卡布提面前,是凶魂煞,化解不了,要马家拿个女儿出来挡煞,权当是还给塔娜一个女儿!”

      季若离微愣了半晌,才理解道:“所以,査赞把女儿接回去,是为了用这个女儿挡煞?这种事也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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