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霞》顾鹤栖

1、初见 “你这么美

　　“哎，小孩儿，你站住！”属于小女孩奶里奶气的声音怒气冲冲的冲向顾霁，只见女孩儿脚步轻轻一点便飞了过来。
　　“你是仙女姐姐吗？”顾霁咬着牙抬头看着捏着自己耳朵的漂亮女孩，她比自己还要高一点，应该是姐姐吧。
　　“呸，我才不是，小孩儿，你为什么偷吃我的包子？！你知不知道我给师傅做了多久的包子才做好？”
　　女孩完全不顾他刚刚夸自己仙女姐姐，小手用力揪着他的耳朵。
　　师……师傅？
　　“漂亮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阿？这儿哪有你师傅啊？”顾霁疑惑。
　　女孩儿环绕一周，大声喊到“老东西，你快出来，有人欺负你徒弟啦！”
　　竹林里闪出一个人影，女孩嘴里的“老东西”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悠悠的说“小顾，你怎么可以欺负女生呢？师傅怎么教你的？君子和女人难养也，难养，快和你师妹道歉。”
　　顾霁委屈的很，明明是女孩一直揪着自己耳朵不放，可看着师傅没有关心自己一下的样子，只好道歉道“仙女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是我的错，今后再也不会再犯，可饶了我吧，再揪我可变成猪了。”
　　女生一听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仙女姐姐，我叫叶琳，树叶的叶，琳琅的琳，是叶夷大将军的女儿哟，现在跟着老东西学武功，你是谁阿？”
　　顾霁揉着红红的耳朵笑嘻嘻的说“叶姐姐，我叫顾霁，跟着师傅学国事。”
　　叶琳一听，皱着眉说“你不是皇帝的倒霉鬼儿子嘛，我老听父亲说你被吊起来打，哎，你疼不疼啊？来，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顾霁呆了呆说道“疼……”
　　当今皇帝是昏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苛政，不爱民，重色轻国人尽皆知，可就是无人来推翻他的统治。
　　因为他文有苏白武有叶夷，百官被制的服服帖帖的，普通百姓又根本没有能力造反。
　　昏君十三年前听闻祭祀一族的新族长是一位貌美如花的美人，皇帝硬是把她从蛮夷抢了来纳了姬妃。
　　十年前姬妃生顾霁难产死掉了，皇帝失了宠妃，再加上国师的添油加醋，顾霁硬是成了灾星。
　　本来就对这个儿子不上心的皇帝更是放纵别人来欺负这个扫把星。
　　从小可没少被人欺负，然后在他九岁时把他交给自认为最无用的一个角末小文官派出宫学习国事。
　　却没想到这小文官实则是江湖里轻功了得的隐鹤，他对官名不感兴趣，只不过想看看天下第一美姬的儿子长什么样，于是随意报了个官，暂且当当，谁知皇帝看他“天资聪颖”便把美姬的儿子赏他了，还赐他一间山上的破屋子养孩子。
　　他本不想沾染朝廷之事，可相处中发现狗皇帝的儿子并不是想象之中的蛮横无理的小孩，聪明伶俐的很，便养了他一年。
　　有一天下山买菜，路上却遇到几个混混欺负一个小孩儿，把他们打跑后，女孩儿缠着自己教她武功，便教了她几招，谁知女孩聪明的很，很快就学了去，不经自己同意就行了拜师礼。
　　隔三差五就给自己送点好吃的，可是今天的五色小包子却被顾霁吃掉了。
　　也真是难为他了，作为皇子却动不动挨饿，别说吃肉了，之前能有三顿饱饭都很是稀罕。
　　隐鹤叹了口气，自己每天的乐趣被这小崽子夺了去，五色小包子，听起来就很好吃啊！
　　于是乎便惩罚顾霁抄写《国事辩论》，顾霁的小脸皱作一团，却没有说什么，拿出笔墨慢慢抄写着。
　　叶琳看他写的慢，便去帮他磨墨，嘴里还止不住的抱怨“你说你，干嘛嘴馋啊，也怪师傅不告诉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我下次来多做一点好吃的分给你呀。”
　　顾霁不说话，只是低头撰写着。
　　叶琳看他爱理不理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喂，和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顾霁停下笔，专心盯着她看，还是不说话。
　　她被顾霁盯得怪怪的，不由得说道“你呀你，可真是气死我了。”说完便丢下墨撵夺门而出。
　　冲着院子里喊叫到“老头老头，我看不了你徒弟，你回去自己看他去吧。”说完便向府里跑去。
　　隐鹤听闻此言，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走进屋里。
　　顾霁在盯着窗外发呆，她走了啊。
　　隐鹤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小子，乖乖抄你的，乱看什么？”
　　顾霁缓过神来，低头写字，不做声。
　　隐鹤看他这样，愁得慌，于是又独自出门买菜了。
　　顾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和她搭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怕惹她生气，见她不在心里就堵得慌，难道是五色包子太好吃了吗？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自己疼不疼还要给自己呼呼呢……好想再见她。
　　顾霁慢慢的抄着，一点点想着，下次再见她，一定要把第三个枝丫上的栀子花送给她。
　　可是花都谢了，她也没有再来，他假装无意的问了师傅“师傅，师妹去哪了？”
　　隐鹤摸了摸他的头说“叶府出了点事，人都被抓起来了，她，暂时来不了了。”
　　“是父皇干的吗？”年幼的他似乎听过书里写过，皇帝听信谣传后会误杀忠臣，会以为他叛反，可就算叶将军反了，也和叶琳没有关系啊？她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杀了皇帝呢，顾霁想不明白。
　　“嗯。”隐鹤也有那么些许舍不得，这么灵气的一个女孩将命陨于此，可是自己一人的力量根本不足撼动皇帝的位置。
　　罢了，都是命吧。
　　等隐鹤走了，顾霁握紧了双拳，心里只是想着，去救她吧。
　　于是在第二天清晨，顾霁想师傅还没起床，便踏着云雾下山进宫。
　　谁知隐鹤长叹一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
　　“小子，这是你自己选的。”
　　顾霁下山后，路过人山人海的民坊，路过各式各样的摊铺。
　　“这就是人间吗？好生热闹。”他一边看着十分新鲜的事物们一边向前赶。
　　不能看了，阿琳还在等我救她呢。
　　在禁宫门口，他被拦了下来。
　　卫兵叫嚷道“皇上说过了，不许你这个扫把星进来。”
　　“我有事求见父皇，还请卫兵大人为我通报一声。”顾霁小小年纪，说话十分客气，却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威严。
　　卫兵被他怔了一下，进宫通报。
　　皇帝从美人榻上听闻自己最厌恶的儿子来了，忍不住皱住了眉“有什么要求就答应他，吾不想见他，晦气。”
　　于是顾霁便求讨要叶家最小的女儿叶琳做自己的仆人。
　　卫兵们都十分奇怪，他怎么会要这个，又不得不向皇帝通报。
　　皇帝听了也呆了一下，却也没阻止“好歹也是皇子，没有仆人也确实说不过去，不过罪臣之女是要砍头的，你们去给他选几个女仆送去罢了。”
　　顾霁看着那十个妩媚的美人，小脸都皱在一起了。
　　他站在宫门口对着士兵们说“我只要叶琳一人，听好了，告诉父皇，仅此一人，我这一生只求他这一件事。”说完便对着皇帝行政的大楼行了大礼。
　　身后的百姓们指着他指指点点，昏君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身前的士兵担心他出事，便去通报皇帝。
　　皇帝听后莫名生起气来“混账，有本事他就那么跪着。”
　　他就这样跪着，跪的腿发青，汗珠儿顺着脸颊滚落，他这是第一次跪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只跪这一次，仅此一次。
　　第二天，皇帝刚醒，就有士兵通报，他那厌恶的二皇子还在跪着，已经昏过去了，还没有倒下。
　　皇帝叹了口气“真是跟他妈一样倔，罢了，那孩子送他吧，饶她一命，不过走之前给她灌上栀萃。”
　　栀萃是顾霁的母亲亲手熬制的毒药，每周必须服用解药，不然就会一点一点失去知觉，半年时间变成植物一样的人，是祭祀一族的秘药，当年被当做嫁妆带了来。
　　不过是取一物作为下盅的引子，把致命草药同它一起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加入另一种毒草，二毒相攻，这时填入被下盅者的一滴血，栀萃便做了好。
　　缓解的药物便是把引子同顾霁母亲亲手种的栀子花一同煮了，说也奇怪，她住的宫廷，似没有春夏秋冬，栀子花常年不败。
　　皇帝赐此毒，往往只是为了折磨人，不会给解药的。
　　姬妃的宫殿，说也奇怪，其他妃子住进去，没几天就疯了傻了痴了，有人说姬妃死前在里面下了咒，其他人住不得。
　　皇帝便把那宫封了，再无人居住，那单单的一株栀子花竟窜得满院肆意生长。
　　惜无人赏。
　　顾霁昏昏沉沉的醒来，看见满身青紫的叶琳，心脏不知为何疼了一下。
　　小小的他抱着小小的她“走吧，我们回家了，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这长长的长平街，走着走着就让人想到了一生。
　　怀里的人，现在抱着还是很吃力的，但不知怎么，心里有着小小的满足感。
　　回家了。
　　隐鹤看着顾霁的身影出现，心里的石头忽然放下了，还好回来了。
　　又看到了他怀里的小人“回来了啊……”
　　顾霁轻轻应了声，走进了自己房间，把叶琳放在自己小小的床上，腿脚便踉跄的站不住了，他自己也才十岁啊，抱着她走过那么长一条街还爬山，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他倒坐在床边的地上，嗯……带她回来了，不错。
　　然后便睡着了。
　　隐鹤下山去为他们买药，叶琳睡了许久，一醒来便是顾霁熟睡的侧颜。
　　我这是在哪……这是阿顾师兄啊……师傅来救自己了吗……父亲母亲怎么样了？哥哥姐姐们呢？她叹了口气，看了看身上的伤。
　　恐怕是……凶多吉少。
　　泪珠忍不住滴落，好想，再见他们一眼。
　　顾霁突然觉得脸上多了一丝凉意，抬头便是叶琳在呆呆的哭，忍不住把她一把抱住，说道“别哭，没人欺负你了，我带你回来了。”
　　叶琳埋到他肩膀，一边锤他一边大声哭了起来“顾霁，为什么不救我家人啊呜呜呜，我恨你爹呜呜呜。”少年瘦弱的肩膀此时给了她很大的安慰。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捶打着自己，栀子花的香气隐隐约约传了来“抱歉，光是要你回来我就去了半条命了。”
　　叶琳在牢里也有听禁卫们说，那个讨厌的皇子来找皇帝要人，跪了一天一夜。
　　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吗？
　　叶琳知道自己不该拿他出气，可是，真的很想救父亲啊……
　　那个有名的大将军，那是我爹喔！他可帅了呢！那是自己这七年所有的骄傲啊……
　　一出生便是大将军的爱女，这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在外严肃不言苟笑的男人，回了家却温柔的为自己挽发簪。
　　总是满脸笑容的说“琳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为你买了来，怎样？”每年的生日礼物标准都是和宫里的公主，甚至是比公主还要精致的礼物。
　　凤纂黄金小手镯，叶子形状的水晶琉璃衩，蓝玉金如意，邻国最有名的绣娘织的丝绸手帕，一颗眼睛大的夜明珠，一颗可爱的云雀蛋，还有著名木匠的最后一件作品，一株千年梨花木雕出的小盒子，盒子上有一位姑娘，穿着华丽的袍子，手里华美的琵琶遮住了脸颊，打开盒子，绸子下还有一层暗层。
　　这七年，每一年都有礼物，每一年都能给自己惊喜。
　　还好，因为梨木适合埋着养，自己把除了翎儿的美物都装进盒子埋到了土下。
　　说起翎儿……
　　被抓之前自己打开了金丝笼，它应该跑掉了吧，云雀是很聪明的，不至于命陨于人类手里。
　　在翎儿还是一枚蛋的时候变被捉了去，那村民献给了皇帝，父亲听了便为我讨了去，皇帝想孵蛋麻烦，便赏了他。
　　她看着它从一枚蛋变成自己的好朋友，她最喜欢它拿它青白色的身体蹭蹭自己，小嘴啾啾的仿佛奏乐一般。
　　可是……你们现在都去哪了呀……我好想你们……
　　顾霁见她停下了抽泣，抚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说“饿了吗，我去给你熬点粥？”
　　她小声应着“嗯……”。
　　香香的米粥很快端了来，她看着热气，眼泪又忍不住掉落，之前自己在外面胡闹回来，娘亲也会为自己端来这么一碗热粥。
　　顾霁以为她被烫了手，匆忙从她手里抢来粥碗“算了，我喂你。”
　　说完便拿小勺子挖了一勺，拿到嘴边吹了凉，支到她嘴边。
　　叶琳愣了愣，啊呜一口吃了下去，就这样吃掉了一整碗。
　　顾霁见她乖乖吃完了，满足的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出去给自己盛了一碗。
　　坐在门口便吃了起来，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位皇子。
　　别人印象里的皇子不是穿金戴银，便是锦衣玉食，可这位，偏偏普通布衣一件，淡粥一碗也吃的十分满足。
　　他现在才十岁，哪懂什么是喜欢，不过是不想失去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罢了。
　　隐鹤买药回来，给二人煎了服用后，终于不再皱眉。
　　只是叶琳的身上莫名多了栀子花的香气，问过后才知被灌了栀萃，还好山上不知为何，有一园不输姬宫的栀子花林。
　　会好起来的吧……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溜了过去，顾霁也知道了自己比叶琳还要大三岁，心里便下定决心要照顾好这个比自己高一点却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
　　他每天努力学习诗书礼仪，学着骑马射箭，甚至学着品茶琴赋，也学着拉帮结派，想在朝中谋一官半职。
　　然而在叶琳面前却还是那个粘着她的小孩子，哪怕八年过去了，他已然变成了十八岁的少年，个子也窜的比叶琳还要高一个头。
　　“阿！你怎么一下长这么高？明明前两年还是我高的。”叶琳气鼓鼓的踮起脚尖敲着他的脑壳，嘴里说道。
　　他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少女身上暖暖的栀子花香灌入鼻腔“还是我高一点好，这样天塌了我也能帮你挡挡。”
　　叶琳皱眉听着这话，反驳道“好嘛，天塌了就你这种傻大个挡着叭，我还能在你底下好好待着，跟没事一样。”
　　嗯……会保护你……让你像没事一样……好好活着。他在心里慢慢想着。
　　“走开啦！你抱着我好热！”叶琳看着他说道。
　　是啊，夏天要到了，马上就能考取功名了。
　　自己不图万人之上，只要能养着她，给她买得起想要的东西便十分的满足了，等她成年了，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好好照顾她。
　　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娶她，只是自己的父亲屠了她满族，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恨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