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半价》余巷三里

3、愧疚你大爷。你咋不上火星呢？ 3.“葛医

　　3.
　　葛栾回到办公室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病历。

　　一旁的程医生随手翻着期刊：“小葛，今天下班早了点，心情这么好啊。”因为程医生口音原因，他叫自己的时候，葛栾总觉得像在叫“小哥”。

　　葛栾心情是很好。他笑了笑说：“我表现得有这明显？”今天当然心情好，跟了台手术，难得不用加太晚的班。

　　同事边收拾东西边谈着今晚的计划，有约会的，有唱歌的，有带娃的。问到葛栾，葛栾有些犹豫，看了眼手机，最后说回家。

　　一个同事说：“哎，真没劲呀。”葛栾笑笑。说话的叫刘响，研究生毕业不久，是刚来院的规培生。

　　刘响看葛栾聊天兴致不高立马转战一个刚来科室轮转的实习医师王烨，调侃道：“这么乖啊，你不像是有男朋友的女孩呀。”

　　程医生笑道：“小刘啊，你还担心别人小王的感情问题，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别人是有主的人了，是吧小王，你男朋友还挺帅的。”说完一副了然的样子，还眨了下眼睛又低声说：“上次来医院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吧？”

　　王烨“啊”了一声，磕磕绊绊地答：“喔，是……是的。”

　　刘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关心同事吗？”

　　程医生一副了然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是吗？”

　　这时陈主任查房回来，手里拿着病例道：“老程呀，从前咋没发现程医生咋这么会“察言观色”还有颗玲珑八卦心呢？有班不下，在这瞎侃什么？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八卦多管闲事呢。”

　　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程医生道：“哎，这不是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了，一个人在家呆着没意思吗？什么叫八卦和多管闲事？我这是给新同事树立正确的事业观、人生观、爱情观，”，喝了口水接着说，“虽然吧，我算不上以身作则。”

　　陈芸与程医生是学生时代的好友，大学四年，同事十年，关系很铁，不知不觉已过二十余年，陈主任对程医生说话也从来不客气。

　　陈芸选择无视：“滚，你好意思说，这说你这天天混迹于下到豆蔻少女上至八九十岁老太的广大女性同胞中，身是男儿身，心是妇女心，与广大女性融合得还挺好。”程医生是妇产科的，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到消化科来坐坐。

　　程医生依旧笑眯眯样子：“这不是工作需要吗，在妇产科工作，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要达到伟大女性同志的要求……嗯，这个距离还是很遥远的，但是要有觉悟，要有意识，不断努力，不断进步……”

　　陈芸道：“那你慢慢学，听见没，小刘，多向有觉悟的程医生学学。我是没时间跟你这闲人瞎侃，要去接我家老二了。”说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葛栾是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现在听见他们瞎侃觉得也很有趣。

　　葛栾准备去病房转一圈就打道回府，虽然下了台子，脑袋里还处于脑补手术的兴奋状态，几个小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从哪个位置切?力度多少?怎样处理更干净?脑海中正播放着缝合，一个声音在叫自己。

　　“葛医生……陈先生，你要找的跟你姐姐献血的医生就是这位葛医生……”

　　葛栾回过头来看，刚刚还充满画面感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真是巧了，他真的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怎么又碰上陈冉行。

　　陈冉行听完张护士的话便转过身来瞧，看着身着白大褂一脸面无表情葛栾，自己面上倒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葛栾站着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疑什么，看着陈冉行一步一步走过来，只好说：“又见面了。”

　　陈冉行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淡道：“谢谢你的血。”

　　葛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只好回一句：“不用谢。”要是真的一句谢谢就可以完事也还好，只谈感谢，不谈过去。

　　葛栾渐渐镇定下来，顿了顿立马淡淡笑了笑：“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哪位大贤不还说过医院不就是无数人将生命健康托付的地方，不管什么疾病，无论多小的疾病对患者来说是真的很难受了才会来这里，既然来了就尽最大努力给出更好的方案。”

　　陈冉行听完却气笑了：“栾哥，你他妈的好好说话行不行。”葛栾一怔，很久没听这人叫自己了。

　　陈冉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说话非要说得这么大义和官方？有意思吗？”

　　他挑了挑眉接着说，“我知道，就算不认识的人，你也会这样做。”

　　葛栾抬眼打量陈冉行的神情，一双眼明明是含着笑意，却有几分说不出的愤怒。葛栾想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呢？

　　陈冉行一直知道葛栾在这家医院，今早陈冉云看病，他坚持开一个小时车拉着她来这里。陈冉云还连连吐槽：“你是发了什么疯，家附近又不是没医院？”

　　陈冉行义正言辞：“不能马虎，这个医院的医疗质量岂是其他医院能比的？”

　　过后陈冉云一副了然神情：“原来是这样，你小子心里有鬼啊。”

　　说实话，陈冉行没见葛栾前有过犹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别扭个什么劲。陈冉行念完博士回国后接手了老陈大部分业务，这段时间很忙。陈冉行跟自己找了很多借口这几年葛栾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他也很忙？

　　那行吧，陈冉行干脆把自己安排得更加满满当当。

　　下午的那个学术会议并不需要陈冉行亲自去，但他还是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期待。没想到真的见到了葛栾，一见到后就什么纠结都没有了，仿佛一直乌云密布突然云开月明。

　　陈冉行抬手看了眼表：“行吧，正好到饭点了，为了表达感谢，请你吃饭吧。”

　　葛栾想都没想赶紧拒绝：“我都说了，不用谢。”

　　陈冉行没吭声，一脸不悦地模样。

　　葛栾问：“你姐姐还好吧？我与她血型一样也算缘分。”

　　陈冉行道：“你怕什么？” 葛栾有些吃惊，又听见陈冉行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看你有援手的善意，我也有表达感谢的义务，不是吗？”陈冉行皱了皱眉接着道：“你看非要我也这样打官腔？恶不恶心？”葛栾没做声。

　　陈冉行神色缓了缓道：“行，那你请我吃饭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你这么喜欢拒绝。”

　　葛栾听了这话没反驳。被这样一说，葛栾想起了一些往事，对他也就拒绝过那一次。

　　“请我吃顿饭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陈冉行的声音将葛栾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办法，葛栾这人最怕欠人债，欠债难还啊，那就用一笔饭勾销吧：“行，你要去哪里吃？”

　　“那就十月楼吧。”

　　葛栾刚答应就觉得有些后悔，在陈冉行说出“十月楼”这个名字时，更加后悔。

　　葛栾突然有些想明白哪里不对了，我为啥要请你吃饭？才不久献了血，合着还要割肉？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他妈的不也在美帝过得挺好？现在在我这找什么同情心？一丝丝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我心里有些愧疚？愧疚你大爷。你咋不上火星呢？还十月楼。

　　葛栾想想有些肉痛，在那吃上一顿一月工资都没了。

　　他打量起陈冉行来，淦，这些年思想没多少长进，资本家的派头倒没少学，居然从我这一小医生身上吸血。

　　果然资本家不能惹。

　　陈冉行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葛栾感觉得到，这次他的笑意是真诚的，两只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道：“行，你在外面等等，我还要去查房。”

　　葛栾急匆匆向病房奔去，将负责的病人一个一个地询问检查，时而和病房里的大爷大娘唠下磕，时而讲个笑话，丝毫不受门外等着的人的影响。

　　查完房，脱下白大褂，换好衣服才想起有陈冉行这号人，葛栾告诉自己这是对工作认真负责，进入工作状态就要屏除情绪干扰，一心一意做事，并不是针对某个人。

　　出来时，陈冉行看见陈冉行正坐在凳子上玩着QQ小游戏，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感受到葛栾的冷落的样子。

　　葛栾还没开口就听见陈冉行头也不抬地说：“忙完了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逗老头老太太这一手呢？”

　　葛栾一愣，没答话，突然听见手机铃声响。葛栾看着陈冉行。

　　陈冉行看着葛栾，扬了扬脑袋示意：“你的。”

　　葛栾低下头掏出手机，接完电话后又看着陈冉行。

　　陈冉行道：“有事是吧，我知道了，别一副占了便宜的表情，你欠我十月楼的饭不能少，我记着的，留下次。”

　　葛栾顿道：“我要回趟家，有些事情。你真的是……”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陈冉行丈二摸不上头脑，真的是？是个啥？

　　葛栾坐在车上时想：“真的是个坑。”

　　医院离家里差不多一个小时地铁车程，葛栾才上地铁，葛东平跟自己发消息叫自己还是不要回来，蒋丽情绪有些不稳定。葛栾已经习惯了，干脆原路返回，回学校宿舍。

　　刚到宿舍收到葛玥的短信，哥，今天我生日，你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