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山中问答（一） 满月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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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当空，微薄夜色中，二人一前一后下得楼来，各自心绪难明。
许昕暗吁了口气，似是为了局后重生而庆幸，不料身旁的女人却是长叹了一声，如释重负，不似自己这般暧昧。
许昕侧目凝视。
“许昕，”薛语辰轻唤了一声，然后侧头回望她，见对方眼中一丝探寻，却是欲言又止，良久，才轻声道出一句，“谢谢！”
许昕一霎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无缘无故谢自己做什么，便也不知该答些什么，扯了扯嘴角，只是径自往前走去。
或许吧，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罢了，不愿听她对自己道谢。再者，从前的种种不去论它，今日之事，自己也只是由着一副真心，初衷却并不是为了身旁这个人。
摇头轻笑，薛语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人儿，惜字如金，如泥塑木雕。却偏偏让人感受到一种温度，一种干净清澈的，如春日泥土般的气息和活力。
活力？这样安静的人，却让自己感受到了活力，薛语辰思索着，一时间答案难寻。
“想不到，你这样个人，倒那么得人心，我妈刚才在我面前夸你，把我都比下去了……”话一出口，薛语辰觉得自己有些无话找话，好似挑衅。
许昕闻言只是抬头看了薛语辰一眼，继续无话，而后才“嗯”了一声，仿佛自己也觉得今日沉默地过分了些。
薛语辰究竟感到挫败了，她觉得许昕出了门后似乎情绪不对劲，不由得思忖起来，难道……她听见了什么？
想到这里，薛语辰“噗哧”一声笑将出来，倒吓了许昕一跳。后者见了，不着痕迹偏过头去，三千场大笑都憋入腹中，只残留了几分在眼角。
许昕瞥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地，甚至停下了脚步。
薛语辰却未觉，片刻后，才驻足回头问：“怎么不走了？”
听她言语间都是强自克制的笑意，许昕禁不住终还是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
“和我有关？”
“唔，算是吧！”薛语辰上前几步，挽起许昕的胳膊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我有权知道吗？”
“没有！”薛语辰语气颇为强硬，然后缓了一缓才又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许昕看着她微笑的侧脸，果真没有再问。
如果她坚持要继续问下去，薛语辰想，或许自己就会惹不住捉弄她：
“小伙子，做我弟妹怎么样？”
思及此，将将恢复明朗的薛语辰再次在瞬间崩溃，同样崩溃的还有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许昕，尽管后者看上去似乎面不改色，
只得片刻，薛语辰似也意识到尴尬了，看她脸上痛苦笑意渐渐收敛，眼里却流露出抱歉，许昕暗自微叹之余也只好出言劝她：“到底什么事情这样好笑，怎么不留着一些，待明天再笑，这么一下子都笑尽了，实在不环保。”
虽是句玩笑话，倒也算得是许昕的真心话：想她平时笑容大多清浅、安静，从来也没见她笑得像今天这样连绵不绝，无休止。
原以为自己这样一说，那人更要添几分笑意，没想到那轻笑声随着自己话音落下霎时便住了。
四目相对间，一时屏息无语。
许昕见她笑容渐渐恬淡，眼中意味却深，微微愣神，便似不经意般转开头，去看夜色。
见她转头，薛语辰眼中深意不减，到此便再也不想拿方才的话来玩笑她。何必拿这样的无聊段子污了这样一个她？
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方才笑得真是无趣，竟百无聊赖起来。
人常以“绕梁三日”来形容美妙音乐，薛语辰此刻却想借用此词来形容方才那人的言语温柔，便是三冬也即刻转暖。这种掩藏于玩笑下的温柔，初闻之下，薛语辰以为不似寻常，甚至暗自惊讶，然而心念一转却也开解了——她本是个心思细腻、安静澄澈之人，这样温和待人，正该是她应有品性，怎知竟被自己错意为“温柔”，这样一想，更显得自己真正就是佛书上所说的“俗汉”了。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薛语辰建议去兜风，许昕点头答应。
车厢里一贯的安静，薛语辰不往大道上开，却曲曲弯弯地在这个城镇的老街区内行驶，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渐渐失去踪迹，车内车外的沉寂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你这是要归隐山林，落发出家吗？”深蓝色夜幕下，不远处现出一座座山的轮廓，月色下黑影幢幢，许昕不知怎地想起了薛语辰那日酒后胡语，便有此打趣一问。
薛语辰微微一笑，在山脚下将车停了，然后回道：“这附近倒真有一座寺庙，不过在下尘缘未了，因缘未到，现在出家还为时过早。”
许昕将将被噎了一口，自己不过是玩笑一问，不料她竟如此作答，好似原本心中就已将出家一事盘算了千回，如今得人相问才缓缓道出那一句“为时过早”，如诉家常。
这样想来，酒后吐真言，怎不是有凭有据的事？
“下车吧……”薛语辰见她发愣，好笑地打断她。
出得车来，立于山脚之下，山风轻抚，悄无声息，一双魅影。
南方丘陵地带的山，叫山不似山，相互牵连，蜿蜒不绝，少有一枝独秀的，气势与风姿便顿减。许昕随着那人的目光一同仰望，但见山顶上一座“铁塔”，孤单矗立。
“来过这儿吗？”薛语辰转头问她。
“大概，没有……”许昕稍作回忆，不记得自己曾来过这儿。
薛语辰撇了撇嘴，似有不满：“怎么会？你这家伙真是在这儿土生土长的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许昕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个人，即使同样身处在这样一个丁点大的小城里，眼里的风景也会是千差万别，相互间到过的地方也可以是“失之千里”。
若说之前为什么不曾听说，不曾到过，恐怕也只好借用身旁那人的一句话——因缘未到了。如今因缘既到，此刻也便身于此山之中了。
因缘，简单两个字，多么奇妙、令人遐想，而又伤情的，一个词。
“怎么了，又不说话？”薛语辰见她表情几分纠结，不免好笑。
“‘土生土长’说的是他们男人，我么，当然是‘水生水长’的了……”
难得听她说这样一番俏皮话，薛语辰眼里不掩笑意，信口调侃她：“是么，我一直以为你水中和着土，是个水土不分的人，原来你还清楚知道自己是水做的么？”
许昕拾起地上一枚树叶，在手中把玩，状似不以为意地回应她：“你说我是个水土不分的，难道你不是？只不过是现在我穿着条裤子，你穿着条裙子，有什么本质分别吗？”
“凭什么这么说？我穿条裙子招你惹你了？”薛语辰咬着牙横眉嗔道，想不到这人竟会这样反咬一口。
“不凭什么……”许昕轻踢着脚下的碎石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轻笑，回忆着某张泛黄旧照中的青涩“少年”。
“这位兄台，就算是水土不分，这其中也是有区别的，知道么，修行之人所追求的一种状态就是‘阴阝日具足’。”
“哦？就像你这样？”许昕回眸，语气忽然认真。
“傻瓜，哪有那么容易！”薛语辰微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得有些可爱的家伙，“再说，我哪够得上‘修行’这个词。”
夜风微凉，暑气渐消，周遭有不知名的昆虫发出其特有的声响，山中栖鸟时而孤鸣，在两人相视无语之时，显得四周越发岑寂。许昕抬头遥望，见半山腰上一座白色小凉亭，在林间月色中影影绰绰，别有一番幽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山中问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