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gl）》三百·首

15、人母之难（一） 5

　　5点20分，薛语辰如往常一般，开着车往孩子的幼儿园驶去。

　　夏日傍晚的风轻拂着面庞，日复一日的生活，薛语辰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枯燥，有些乏味。

　　如果，可以偶尔向生活告个乏，可以暂时地脱离这个世界，到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去……

　　薛语辰自嘲地笑了，什么时候不好发呆，偏偏在开车的时候开起小差来。

　　车子驶进曾经住了7年的小区，也是在这里，让薛语辰领悟到：有时候，无论是行路还是为人，或许目不斜视会更好一些。

　　幼儿园渐渐近了，这个时候，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已经不是很多了，薛语辰在三三两两的人流间，见到了手里牵着孩子的张知浩。父女俩正说着些什么，只见孩子原本很兴奋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薛语辰将车停靠在路边，走出车外，站在门边，等待着父女俩的走近。

　　一抬头，张知浩首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薛语辰，一身熨帖的职业装，还是那样云淡风轻，一如当年那个站在陈瑾老师身旁，朝自己淡淡微笑的女子，一个曾经让自己觉得若即若离、无法把握的女子，一个风平浪静之下掩盖着满身个性的女子，然后年轮轻轻一转，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一个优雅、温良的贤妻、良母，无可挑剔，事事尽心！

　　得到时的欣喜，张知浩至今还能清晰地体味，失去时的懊悔，却是不堪回首……

　　薛语辰朝张知浩微微颔首，那边妍妍见到薛语辰来了，叫了一声“妈妈”，便用一种拉扯般的姿势，“牵”着张知浩加快脚步走过来。

　　“肯德基？”

　　“嗯！”

　　薛语辰回到座位上，父女俩也坐进了车里。车子重新动了起来，薛语辰绕过学校从小区的另一道门出去，驶向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妈妈，晚上让爸爸去我们那儿好不好？”

　　一语既出，车子里除了引擎声，没有其他声响。

　　“妈妈，好不好？”孩子不死心地凑到驾驶位的椅背边，语调里多了丝撒娇的意味，就差拿手去摇薛语辰的胳膊了。

　　薛语辰抿了抿唇，不管平时有多么的“巧言善辩”，此刻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搪塞。

　　“妈妈……”

　　“妍妍，不要影响妈妈开车……”张知浩轻声说着，算是替薛语辰解了围，小家伙的嘴却又适时地撅了起来，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因为是周五，肯德基外附近的空车位不太好找，好不容易停下车，薛语辰跟在父女俩身后走进店里，里面已是人满为患。

　　找到空位，小家伙一扫方才的阴霾，迫不及待地向张知浩交待着要吃些什么。静静地听完了，张知浩向薛语辰投来征询的目光：“还是一杯橙汁吗？”

　　“嗯……”薛语辰不喜欢吃肯德基，其实连那橙汁也是不喜欢的，她最喜欢的饮料就是白开水，或者用开水泡的茶，只是这里没有，也就装装样子似的随便选一样摆摆而已。这些，张知浩都是知道的。

　　张知浩刚站起身要去排队，薛语辰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住他：“你在这儿陪妍妍吧，我去排队……”

　　“嗯……”张知浩默默地又坐了下来，看着走远的薛语辰，心里颇不是滋味。

　　薛语辰捧着一盘吃食回来时，父女俩似乎谈得正欢，小家伙正在同张知浩讲着幼儿园里发生的什么事情。一放下盘子，小家伙便中断了讲述，急着伸手过来，薛语辰轻拍了一下小家伙的手背，低声问道：“洗手了吗？”

　　“嘿嘿……”小家伙识相地缩回了手。

　　“来，跟爸爸去洗手……”

　　“好！”

　　洗完手回来，小家伙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吃特吃了，薛语辰看着小孩的吃相，觉得好笑，每星期都要来吃一回，都不会吃厌的么？

　　“最近……还好吗？”张知浩有些忐忑地先开了口。

　　“嗯……挺好的……”只这样一个来回，似乎又找不到话了，两个人的目光都对着一旁吃东西的小孩。

　　“妍妍的奶奶……还在怪我吧？无论听不听得进去，你替我……向她道个歉好吗？那天……不论怎样，我都不应该对着老人家吼，我做的是有不对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错在我……”张知浩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又有些躲闪地把目光投向孩子。

　　“……没什么错不错的，也许一开始错的就是我，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许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

　　张知浩疑惑地正视着面前的女子，似乎听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味。

　　“……不要想岔了，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是我……先给你戴了绿帽子吧？”说完，薛语辰像是说了个笑话似地自己先抚额摇头低笑起来，不再说什么。

　　从肯德基出来，小孩继续保持着欢快的情绪，左手拉着张知浩，右手拉着薛语辰，闹着要去某中心广场玩。

　　驱车前往，薛语辰扶着方向盘，静静地听着父女俩时断时续的对话。

　　到了广场，小家伙拉着张知浩去那边看一群正在学着滑旱冰的同龄人，薛语辰则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坛边。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薛语辰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饿了，起身去附近的一家小卖部，待买了瓶水回来，却不见了父女俩的身影。喝了几口水，薛语辰坐下来继续等着，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语辰，妍妍说要跟我回家……我今晚带她去我妈家过夜好吗？”

　　薛语辰楞了一楞，他不说带孩子去自己家过夜，却是去父母家，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自己家不方便！也是，他在自己这儿出尔反尔，在那女老师面前也不一定说了些什么，辜负了人家。自己这边看着风平浪静，那一边说不定是波涛汹涌。

　　“……不用了，玩好了你就带妍妍过来吧，我还在刚才那地方……”张知浩他妈已经对自己存了意见，再说也不见得是多么明事理的家长，要是在妍妍那儿说些什么……薛语辰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好……好吧，可孩子……”

　　“你带她过来吧，让我跟她说好了……”

　　“嗯……”

　　孩子的脸，六月的天。张知浩牵着孩子过来时，薛语辰又看到了一张阴雨天的脸。

　　“怎么了，小P孩？”薛语辰故作轻松地问着。

　　“妈妈，我们回家吧，爸爸也一起去，妍妍要听爸爸讲故事！”

　　薛语辰蹲下身子，柔声劝说：“妍妍乖，爸爸今天晚上有好多作业要批，没时间讲故事，妈妈给妍妍讲，好不好？”

　　“不好，爸爸很久没有给妍妍讲故事了，我要跟爸爸一起……”

　　薛语辰强抑着心中的酸涩，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道：“妍妍跟爸爸一起了，那妈妈不抱着妍妍，晚上睡不着觉了怎么办？”那有些变了调的声线，叫张知浩听着心里一阵发堵。

　　小孩将信将疑地看着薛语辰，不说话了。

　　“妍妍乖，要听爸爸讲故事，晚上叫爸爸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给妍妍讲，也一样的，好不好？”薛语辰急着趁热打铁，只要能哄过这一刻，别在这里闹起来就好。

　　“妍妍乖，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现在跟妈妈回去吧，妈妈还没吃饭呢，到家了要监督好妈妈吃饭，知道吗？”张知浩抱起嘟着嘴的孩子，又递了个眼色给薛语辰，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薛语辰缓缓站起身，一阵短暂的晕眩过后，跟着张知浩的脚步走去。

　　张知浩把孩子抱上车以后，推说自己有急事，就不一起了。薛语辰懂他的意思，领会地朝他点了点头。可怜一个孩子被两个家长搞得晕头转向，只是坐在那里嘟嘴无语。薛语辰却有些后怕了，正经一次也不见倒还好，要是以后每见一回，这孩子都要那么难缠，这可怎么办？薛语辰想到这儿就一阵头痛。

　　上了电梯，薛语辰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提着包和外套，低头看着还在那郁闷的小孩。

　　“叮咚”声响过，薛语辰拉着小孩走出电梯门口，小家伙却在这时一步也不肯多迈了，抬头看着薛语辰：“妍妍要去爸爸那儿……”

　　薛语辰心里“嗵”地一记鼓敲，觉得腿也有些发软，柔声道：“妍妍，进屋去好吗？”

　　“我要去爸爸那儿……”小孩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妈妈，叫薛语辰觉得那近乎是一种逼视！薛语辰觉得自己再没有力气去编什么敷衍的话，或许自己又做错了。

　　虽然有句老话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却偏偏还有一句话叫做，父女是上辈子的情人！原本想着，张知浩是必定要再婚，必定会再有一个孩子的，薛语辰不想让妍妍留在张知浩身边，落入那样的境地。再者说，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她薛语辰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潇洒自在，除却工作之外可以随心所欲的人了，她已经身为人母！她希望自己可以亲身感受着孩子一点一滴的成长，不需要她有多优秀，只要可以身心健康地成长，薛语辰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可这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或许，孩子更愿意跟她爸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