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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提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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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推开别院的木门进来时,看见黎初正在院里的摇椅上打着瞌睡。
“小姐,会着凉的……”她快步走到黎初面前欲将她唤醒。
可却听见她家小姐闷闷地开口问她:“念念啊,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吗?”这语气竟一点都不像是带着睡意,再配上此般没有生机的样子倒像是怀着很多心事。
可小姐有什么心事呢,最近有谁去世了吗?念念想不明白。
她虽想不明白却也是顺着接了话:“大抵是吧,他们不都是这样讲?夜深了,小姐咱们回房间吧。”说着就要去扶她。
“呵,他们,念念啊,你得记着,这些他们啊,最会说假话的,你可别什么都信,都信了说不准会被要了命去。”
念念扶着她起了身,心下却很是狐疑,末了竟还真的将鼻子凑近她家小姐闻了闻,而后在心里小声嘟囔:小姐晚上没喝酒呀,怎么像是醉了说起胡话来了。
“谁要谁的命?”兀然响起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这样的暮色里,能这般明目张胆出现在女子闺前的人……
念念转了身望去。
夜色已是极深了,那人站在小院的门口,模样有些瞧不真切,但一身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却是分外的亮,让人一下就能辨认出身份。
“少将军”念念语气里带着惊喜。
黎家是将门,下人们称呼黎逸不唤老爷却总是唤做将军,对黎牧之唤做少将军。
大概是做贼心虚吧,现下虽是冬日,可刚才自己独坐院中时并未觉得冷。现下亦是无风,大抵是心里在狂风大作。
所有于她而言棘手的人,今日好似都要碰到了。
在北朝的这些年她虽事事算计,可对人付出的真心也不是假的。对黎牧之这个兄长她也是格外的在乎。
只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谎言,今日提醒她身份的人又切切实实出现了,她此刻有些不敢回头面对黎牧之。
“怎么,怨我这次走太久,现下还跟我赌气呢?”黎牧之迈了步子上前。
念念也终是更真切的瞧见了少将军的模样,想来边关操练的确是个苦差事,半年不见少将军竟是比以前更瘦了几分。
后又极是犯花痴的想:不过还是如原先那般帅气逼人
黎初听了黎牧之的话后终是回了身。
“不是说明日方能抵家吗?”
黎牧之挑了挑眉:“怎么,早些瞧见我你还不愿意了?”
黎初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狡黠道:“自是……求之不得。”
但转而又道:“听闻父亲呈给皇上的奏折上写着的是明日到,眼下早回了一日岂不是不妥。”
黎牧之望了她一眼,似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敛了视线,朝院里的石凳处走去。
黎初看着他落座的背影充斥的尽是落寞,也听见他落座的那一刻那不易被人察觉的一声叹息。
这倒是引得她一声重重的叹气,转头朝着念念说了句:“你先回屋休息吧。”
念念点头应是,便退下了。
黎初走到黎牧之身旁,也在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父亲不给家里来信,长公主便找陛下身边的人打听了。”
黎家秘闻:黎将军与昭禾长公主虽对外相敬如宾,但私下关系却极为冷淡,黎将军出门在外是从来不会同家中通信的。
黎牧之听后淡淡点头,道:“猜到了。”
而后又解释道:“父亲奏表里是道明日会面圣。却也求了皇上说年关将近,众将士也极为思切家人,想带部队多赶些路,望能让他们提早一夜归家。”
黎初听了心下想着:此刻城中大概有不少人正在庆祝阖家团圆吧。
而后不禁有些怜悯自己,想着她这辈子却再也没有阖家团圆的那一天了。不过人生总是一场有人离去便有人入场的旅程,总有那么一个人会抚平她的伤痕,许她团圆,当然这是后话。
她自觉自己没了阖家团圆的机会却想着成全别人,于是开口劝道:“你即也为父亲同长公主的关系发愁,何不劝劝父亲。”
黎牧之心下想:你当我没劝过,可我要是能劝动,至于在这里叹气。
他当年刚见黎初时,却也有段时间不能接受父亲除母亲外竟还同旁人有了孩子。不过渐渐他被黎初缠人的功夫打败,也突然庆幸自己有了个妹妹。而后父亲娶了昭禾长公主他也就没了什么情绪。只是这些年父亲却一直同长公主形同陌路。他近些年看着黎父越发苍老也是很希望父亲能在感情上有所发展,只是……
“你向来会讨人欢心,不若一会儿见了父亲,你劝劝。”
黎初自觉如临大敌。
“父亲在等我?”
黎牧之起身拍了拍身上盔甲,道:“就在前厅呢,我先去换了这身衣服。”
黎牧之欲走却见黎初仍旧坐在石凳上有些愣神不禁开口:“还不走?”
黎初眼神游离的眨了几下,终是回神道:“啊,走。”
黎初跟着黎牧之走了段路,听见黎牧之开口问道:“初初,你是不是还未开口唤我一声哥哥?”
“长途跋涉你大抵是迷糊了,还是快去将这身衣服换下吧。”黎初同他说完这话便一个人朝前厅走去了。
黎牧之望着夜色里那道淡淡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这次回来,他的妹妹似是有些不同了,竟不再如从前一般总爱缠着他了,他走的这些日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冬日的夜晚总是寂静,等黎初穿过后院走到黎府的侧廊里时,终才听到了有人的声响。
“咱们都以为将军明日才回来,所以那鲫鱼是想着明日去买新鲜的。”
“这可怎么办呀,长公主念了好些时日说将军回来一定要做道鲫鱼汤的”
黎初立在侧廊见到黎府的厨子正和长公主身边的知晓姑姑为膳食一事发急。
“这么晚了,也不必这般铺张,知晓姑姑,鲫鱼汤明日再做便是。”
“先做两份面,一份端来前厅,一份送去少将军的别院。”
黎静娴从远处走来,堪堪两句话就把紧张的气氛安抚了下来。厨子听了这话点头应是,正要走,却又听她道:“等等,先派人问问少将军在何处吧,别送错了地方,耽误少将军用膳”
“就送去他的别院吧”黎初上前将黎牧之的行踪告诉了众人。
黎静娴朝她笑了一笑:“已经见过兄长了?”
黎初走到黎静娴身边,答道:“见过了”
黎静娴点点头转头又朝厨子说:“快去准备吧。”
那厨子听后便弓着身离开了。
“知晓姑姑,姑母在屋内吗?”黎静娴说着,拿眼神示意她说的屋内指的是前厅。
黎初也好奇地朝前厅望去。
“长公主还在佛堂。”知晓姑姑说完黎初和黎静娴对视了一眼。
黎初率先开口:“要不你去请长公主过来。”
黎静娴点了点头便领着知晓姑姑朝佛堂去了。
黎初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便走去了前厅。
黎逸同黎牧之一样身上盔甲未卸,黎初进门时见他正在前厅里站着同管家说着什么。
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很是平静,黎初一时也猜不到他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管家听了便往外走去,走到黎初面前时微微行了礼:“三小姐”
黎初朝他点了点头,他便朝屋外走去,出了屋子时顺手也将前厅的门阖了去。
黎初回头看了看阖上的门,牙齿不经意的咬了下嘴唇,每当她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总会这般。
黎逸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紧,但还是平静的开口问道:“你可听说了南余派了他们的四皇子来我北朝请求和亲一事。”
黎初低下头,思索了片刻道:“听说了的,这件事情连街头巷尾的百姓话家常时都会提及。”
黎逸见她如此平静却是微怒着问:“所求之人是谁?”
“自是无人知晓。”
黎逸见她还是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觉额头大紧,却也是压住了心底那无尽翻涌的怒气道:“这段时间你先称病在家吧,等南余使者走了再出门。”
黎初听了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答应,开口道:“此番我若真能回到南余,便不会再是这黎府的定时炸弹了。”
听了这话,黎逸的怒气突然平息了,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感叹:自己在气什么呢?刚刚问她那话,又想让她回答些什么呢?到底是老了,这孩子什么还没做呢,自己竟也这般沉不住气了。
但对她称自己为定时炸弹的言语却觉得也有些颇恼,遂开口道:“我若觉得你是个定时炸弹,当年便不会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女儿。”
黎初听了这话当下便觉有些愧疚,但终是神情未变。
黎逸见她这副模样,终是有些不解气的将摆在胸前的手挥了下去。
当年黎逸初见黎初之时,黎初一点不似今日这般淡定自若,那日他觉得她像个惊恐却又怀着满腹无处发泄怒意的小兽。
黎初并非北朝大将黎逸的女儿,而是南余国被灭了门的大将军沈清颜之女,当年沈清颜违背南余皇帝旨意后被有心人污蔑,惨遭抄家灭门之祸。他的一双儿女被人救出后便送往了北朝黎家。可中途也是历经波折,等来到北朝时,黎逸只见到了黎初一人。
黎逸同沈清颜曾在战场上一见如故,听闻了他的遭遇也是万分感慨,见到了黎初也是分外上心,当即便对外宣布自己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是以此后,黎初便以黎府三小姐的名头存在了。
黎逸敛了心神,道“是我不察,竟不知你同南余那些人有了联系?”
黎初听到他语气里竟有些懊恼与后悔,鼻头微酸。
而后又听他对自己语重心长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好吗?左右你在南余只剩了个表兄,割舍下便也没什么了,往后好好当这黎府的三小姐不好吗?”
黎初眼里蓄的泪总是忍不住流了出来,黎逸这般真心待她可她却还是有秘密瞒着黎逸,南余剩的不是表兄,如今的南余四皇子萧沈鹤是他的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