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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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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作为谦都城第一大酒楼,除了供人日常吃饭、喝酒、聊天、赏景的主楼外,也有极为珍贵的卧房安排在副楼。不过这卧房并非寻常之人能够轻易住下。
若说城中遥望江面的美景在望江楼最佳,那这望江楼的卧房更可谓是观景的第一选择。
只可惜,这望江楼的掌柜是个极为肆意任性之人,据说只将这卧房提供给与他有缘之人。
可这望江楼掌柜却也是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故有人猜测,这卧房怕是没给外人住过。
此番猜测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相传早年间这望江楼掌柜本是个游历江湖的野蛮人。
行至谦都城后,见到了望江楼这块宝地,心里竟生了定居于此的念头,于是硬生生是对前掌柜威逼利诱,强迫其将酒楼转手给了他。
不过这个传说至今无人证实,因为毕竟这望江楼就开在谦都城,就在皇城根儿的脚下。若真有如此霸凌之事,不也早早有人报官了。
传言总是不能当真。
因为就如传言中无人住过的卧房,此刻不也有人身处其中。
而这人一身白衣正是方之徽口中那个器宇不凡,腰间系了块极具辨识度玉佩的男子,南余国皇子萧沈鹤。
这卧房也确实名不虚传,四下装饰更可谓奢华至极。
就连屋内所燃的香料,也是被炒出了天价的四月香。
香如其名,这四月香在冬日里燃着的时候,所散出的桃花香气,能让所嗅之人感到自己身处温暖的春日四月。
卧房的门被人轻轻一扣,随即推开。
萧沈鹤坐在屋中桌旁,本欲起身,却在抬眼看到拎了一坛酒进门的客栈掌柜方启临时,敛起了眼底似乎不曾有过的一瞬期盼,极配合的把扣在桌上的酒杯翻了过来,摆在了桌子两旁。
望江楼掌柜方启林同样穿了一身白衣,看起来却是斯斯文文,与旁人口中盛传的野蛮人似没有半点干系。
相貌也是绝佳,许是这些年保养的适宜,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已有四十多岁的男子。
“今日大概是见不到了。”方启林落座,说了这似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萧沈鹤虽面无波澜,心却像是漏了一拍,又像是被人紧攥了一把,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虽并未同她联系,可方启林既然这样说,便可知她已是得了他来的消息了。
即是知道了,那也该是同他一样迫切吧。不,或许是同他一样,有不敢的情绪。还是……
“可是她怨我,不肯见我?”萧沈鹤语气里褪去了急切反而带了几分颓败。
方启林没答,却独自给自己斟了杯酒问道:“这次来可是要带她走?”
“我是想带走她了,可她……”萧沈鹤没有说下去,因为要是她不愿意同他走了,又该如何?
方启林看向陷入沉思的萧沈鹤叹了口气道:“那丫头是急着来见你了,可现下碰到了不便来见你的人。”
萧沈鹤紧缩的眉头有了舒展开头问:“谁?”
“北朝太子沈喧,还有丞相之子太子心腹方之徽。”方启林说完端起桌上酒杯把酒喝了下去。
萧沈鹤却又皱起了眉头,右手不自觉的摩挲起了腰边佩戴的那枚玉佩。
而另一边被耽误下要见人的黎初收起了心中的惊恐,在方之徽的示意下进了屋内,本欲跪下请安。
沈喧却先一步开口:“这是宫外,不便暴露身份,却也不必叩拜了。”
正阖上了门的方之徽心里暗想:这二楼哪像还有人的样子,况且门不也顺手被他带上了?
黎初抱着书定定立在屋内,有些不知所措。
沈喧见她一副无措的样子,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对她淡淡说了声:“坐”。
黎初现下觉得当然是乖乖听话比较好。当然,即便她心里没装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太子的话也是要听的不是。
方之徽听到了黎初落座的声音后才把虚摆的手从门上移开,转身也回到了座位。
而后屋内一片寂静。
太子沈喧本就是个不爱言语的沉寂性子。
黎初倒是有想问的话,想问他们为什么来这望江楼,像寻常人一般来把酒言欢,还是收到了什么特殊的消息?可她却也是知道这话无论如何不能问出口。
太子是个总被群臣甚至百姓都夸奖的勤忙政务的太子。她在女学中听夫子以及同窗提及太子时,也是褒奖他对国事的事事上心。
况且当年刚来到谦都城时,为了讨好黎牧之,她是天天想尽办法跟在黎牧之身后,黎牧之和方之徽一样都是太子伴读,因此她对太子也是极其熟悉。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出东宫约方之徽在这皇城第一大酒楼内喝酒的。
方之徽观察了两人片刻,见黎初虽是坐下了可手里却拘谨的抱着书,终是忍不住打破寂静,倒了杯茶放在黎初面前开口寒暄:“想来有大半年没见到初初了。”试图缓解黎初的局促。
黎初听到方之徽的话朝他微微一笑道:“是啊”却也在心里期盼可这人千万别问她为什么来这望江楼。
可有些问题更难答,因为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喧突然开口问她:“女学不是申时才散学?”
她是逃了课出来的,可她怎么敢实话实说?虽说逃课于寻常人家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身旁坐着的两位可是实打实没逃过课的人啊!
黎初不敢开口回答自己的错行,无奈之下只得用眼神求助方之徽。
方之徽接到暗示连忙摇摇头一脸语重心长道:“想来你这最后一节是骑射课吧,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虽说应了这话也是要认下自己逃课名头的,但方之徽替她找的开脱却也比她逃了一堂真真实实的思政课要显得合乎情理了许多。
而且这堂思政课于整个女学学堂来说可谓是格外的在乎,女学堂的夫子们特意联名求了好些时候,那太子太傅才答应去给他们开上一堂。
如今,却被她切切实实的逃了。
不过,所幸今日这堂课是全体学生一起去听,少她一个大概也没人在意,不然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
当然眼下不是要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圆谎来的重要些。
黎初低下头小声应道:“我还是不怎么适合这课。”
沈喧却是不放过她,淡淡地喝了口茶挑眉问道:“德育课不是可以自选的吗?不合适怎么还选?”
黎初真真实实德育课没选骑射,可谎话总要接着圆。
随即开口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时选的时候是觉得即便学艺不精可总是要会些皮毛的。万一以后需要用到,也不至于太给父兄丢脸。”
说完,自己却觉得分外鄙夷自己。
思绪神游,她想起了一些往事,也亏得她经常扯谎话去骗人,现下竟随口就能胡编个理由唬人。
沈喧大概是被她的谎话骗了去,听完竟点了点头,像是对她这份守护家族荣誉的心很是满意,还颇为体贴的道:“黎将军和牧之明日大概就能抵京。年关近了,牧之也会有空闲,到时候让他带你去校场练练骑射吧。”
黎初心口一松连声应是,想来自己是骗过去了。
方之徽本来也是松了口气,但在看到沈喧盯着他的目光后,心底不禁冒出了讨饶的想法。
不过即是同太子一起长大,他也是极为了解沈喧,既然他决定放过了黎初,自然也不会拿他问罪。
而且黎初那小丫头此刻没有察觉,但他却是听得清楚,沈喧刚刚的话里可是显露出了额外的重视,校场怎会是让寻常人练习骑射的场所。
即便是将军之女,这份殊荣未免也太过了。
不过他想到一件事后,便也自觉没有什么了。
黎初害怕骑射的原因,归根结底却也是要算在太子沈喧头上的。
侧楼的卧房内方启林给萧沈鹤斟了一杯酒,打着商量道:“眼下不知他们的来意,也不知你的行踪是否暴露了,我看了这客栈周围,暂时还像无人看守,要不喝了这杯酒,你从密道先走?”
萧沈鹤笑了:“义父这是要赶我走?”
方启林语重心长道:“眼下要是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于你的计划百害而无一利啊!”
这话实打实的正确,若被人发现一个本该在几日后一同随使团入谦都城的南余国皇子此刻是这望江楼掌柜的座上客,不免会引人调查。
萧沈鹤也知其中厉害,但他思绪飘离似是忆起了从前道:“她若见不到我,怕又是该哭鼻子了。”
方启林摇头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酒,却见萧沈鹤拿起酒坛凑到了鼻尖闻了一闻不禁感叹:“义父酿酒的技艺也是只增不减啊!想来现下也是一天至多只有一人可讨到这酒,今日即是特意留给了我,怎可自己喝起来。”
继而将酒塞盖上,拿酒出了门。
方启林神色大惊,似是猜到了些什么,起身欲开口劝止,却又坐了回去,良久喃喃道:“罢了,想念不如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