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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在纯情少男的心上来了一记完美的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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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十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况野迫不及待地开车带着边宁来到了梅山钢铁的足球场。
他似乎是跟门卫很熟悉,下车之后三言两语的门卫就放了行,他们在晦暗不明的路上七拐八绕的,大约过去了十分钟,车停在了绿茵场边。
他们一路穿过跑道来到位于最中间的足球场,周边空无一人,只有依稀的虫鸣伴着他们前行,况野抱着球站在了球门旁边,对边宁抿嘴一笑,说:“我来教你踢球吧?”
边宁连连摇头,说:“我不要,我今天只是陪你来散心的,你自己玩儿就行了,别管我。”
况野不依不饶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说:“不行,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就要跟你一起玩儿。”
“我不要。”边宁依旧一口回绝。
“求求你啦!”
况野眨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拉着边宁的手臂不住地摇晃,边宁被他晃的头晕眼花,连忙挣脱。
“好了好了,你别摇了,我脑子都快被你摇成浆糊了。”
“你答应我吧?就这一回!”
在这一刻,边宁突然意识到如果她不答应,眼前的男孩肯定还会使出更多让她头皮发麻、手脚僵硬的招数,于是,她只好败下阵来。
“好吧,就这一回,下次你可别想把我骗出来了。”
得偿所愿的况野笑得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大声答道:“遵命!”
边宁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赤着双足来到了球场正中。
“说吧,你要教我什么?”
况野歪着脑袋傻笑了片刻,说:“我先教你颠球吧?”
“颠球?”
“嗯!”况野用力地点点头,把手里的足球举到了齐胸高的位置,“正脚背颠球,就像这样。”
说完,足球应声落下,却没有触地——况野的左脚背稳稳地接住了它,然后左右脚交替,一上一下地让它在半空中不停起伏。
片刻之后,他略微转身,一个小角度的凌空抽射,球精准地落进了球网。
边宁看得有些发愣,一边的况野说:“正脚背就是脚背上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颠球的时候就由它来触球,而且,这也是正脚背射门、侧凌空的部位,所以,练习颠球其实就是在练习射门。”
边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试试?”况野跑过去把球捡了回来,有些期待地看着边宁,“不难的,击球的时候主要是大腿微微带动小腿,然后呢,在膝盖刚好处于伸直状态的时候踢到球,触球的时候脚尖要微微勾起来,这样脚腕就会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让足球直上直下,不旋转或者带一点轻微的回旋,都行。”
边宁眨巴着眼睛听完了况野的唠唠叨叨,忍不住拿过足球,说:“好,我试试。”
她有样学样地用脚背触球,似乎还挺顺利,球在她的脚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掉到地上,她正想得意地自夸,却看见一边的况野捂着脸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不想要你的脚了。”
“嗯?”边宁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这是花式足球的触球方式,太靠前了,你都是用脚尖在触球,这样你踢出来的球软趴趴不说,还有可能把脚给掰了。”
况野拿起地上的足球,又说:“你光脚也有好处,触感更真实,再试试?千万别用脚尖了哦。”
边宁撇撇嘴,说:“知道了,况老师。”
在况野的监督下,边宁虽然在“一踢一抱”的颠球练习里找到了一点乐趣,但这点乐趣却远远比不过她越踢越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被樊辛摁头练声的恐惧里。
最 后,她把球一扔,说:“我不练了,我感觉我就是被你骗来满足你想要当足球教练的欲望的。”
“真不是,我真的就是想要你陪陪我,可是......”况野挠着头想了片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怎么跟女孩子单独相处过,所以一开心就得意忘形了。”
边宁担心他越说越不着边际,于是连忙打断他:“那这样吧,你去当守门员,我想试试点球,你要是答应我我就不生气。”
“嗯?你为什么想点球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玩,不行吗?”
“好吧......”况野有些犹豫地走向球门,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记住我教你的,用脚背别用脚尖啊,会受伤的!”
“废话真多。”
边宁赤着双脚提着裙摆站在距离球门十米有余的地方,起风了,风把她墨蓝色的裙摆吹得猎猎飞舞,就如同她那一头在夜空中散开来的茂密长发一样。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大杀四方的女骑士,是裙装还是盔甲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管她是什么模样,对面的人永远都会对她无条件臣服。
在深蓝色丝绒一般漆黑的夜空下,她笑了,带着几分狡黠与天真,如同天际的星星,璀璨耀眼,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在那个笑容露出来的瞬间,张开双手守在球门前的况野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他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盯着她,跟她一起笑了起来。
没等况野回过神,边宁迅速动起来,用刚才学到的知识对着足球猛踢了一脚,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况野的胸口,一下就把他击倒在了草地上。
“哎哟!”况野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仿佛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大虾。
边宁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躲开也没有伸手出来接球,心里一下子慌了,连忙跑过去跪倒在了他身边。
“你没事儿吧?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么准,你怎么不躲一躲呢?”
况野脸都挤成了一团,声音听着也是极度委屈,“我也没想到你下脚这么狠啊,哎哟,我的心口......”
边宁听了这话更着急了,试图把他扶起来:“都是我的错,但是咱们现在先别纠结这个了,我扶你去车上看看,要是严重的话我叫救护车。”
没想到况野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挤眉弄眼的快乐神情。
“小宁你果然是关心我的,我没事,逗你玩的,但是你这个球真的太准了,一下就打到我心里去了。”
被愚弄的边宁气急败坏地松了手,也不管况野又摔到了草地上,她站起来就往停车的地方走,边走边说:“你烦死了!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况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就是觉得你担心我的样子特别可爱,想多看看嘛!”
他试图挡在边宁身前,却被她一把推开,他有些吃痛地捂住了胸口,万分委屈地说:“虽然不严重,但还是疼的,你能不能温柔点儿推我?”
边宁停下脚步看着他,问:“还疼吗?”
况野点点头,说:“疼,但是开心。”
边宁无言以对,半晌才说:“好了,我们回去吧,太晚了,还有,你以后别这么吓人了,我真以为你被我踢出个好歹了。”
况野笑得甜丝丝,几乎要滴出蜜来:“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你这一脚把我送走了,我也心甘情愿。”
边宁不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向了停在一边的车:“我不跟你瞎扯了,一个劲的胡言乱语,不害臊。”
“我只有对你才这样......”况野嘟囔着拉开了车门,让边宁先坐上了副驾上。
边宁沉默着坐在一边,看着况野笑嘻嘻地上车踩了油门,带着她驶离了夜色中的球场。
她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一张脸却烧得滚烫,不由自主地想着方才她触及他皮肤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太奇怪了,她好像...... 也挺开心的?
两天之后,白露和樊辛几乎是前后脚都回到了公司,况野的工作也终于算是结束了,边宁见了神采奕奕的拖着行李箱回来的白露,仿佛见了亲人一般,甚至连旁边的樊辛也顾不上了。
樊辛颇有些无奈地笑着,笑出了一脸的好脾气,“这孩子,光知道叫露露姐,怎么不欢迎一下师父?师父大老远回来也很辛苦的好吧?”
边宁吊在白露的肩膀上,一脸认真地说:“不一样嘛师父,你不在我只是思念你,但是露露姐不在会直接影响我日常的工作啊!”
“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小野相处得很不错呢?”樊辛转向了站在一边笑眯眯的况野,又问,“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适应吧?”
“嗯,非常适应!”况野笑着,声音中气十足,一双眼睛依旧黏在边宁身上。
樊辛了然地点头,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讲。”
况野乖乖跟着樊辛去了他的办公室,一边的边宁毫不在意,依旧拉着白露亲亲热热地问长问短。
在办公室坐下之后,樊辛开门见山地说:“我听公司其他人说了,你工作做得不错,也没出岔子,小宁这边的工作也都很顺利,在你这个年纪能把她带好,算是挺好的。”
况野没听出樊辛的弦外之音,答道:“没有,小宁特别好,除了不爱按时喝水吃饭,其他时候都特别可爱特别好相处,而且工作本来就已经安排好了,我只需要跑跑腿,所以很顺利。”
樊辛笑起来,狭长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听你这么说,你是很喜欢我们小宁?”
况野毫不犹豫地答道:“喜欢啊,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她又漂亮,又可爱,连她凶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开心。”
樊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又问:“只是因为漂亮?”
“不完全是......”况野低下头去想了片刻,又说,“她跟我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虽然我以前也没怎么跟女孩子交往过,但是小宁有她自己那种,很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
“我觉得......她好像是油画里才会有的那种女孩子,她的眼睛会说话,哪怕她只是看着我,我也觉得她的眼睛里藏了很多东西,她告诉我的或者是没告诉我的,我都想要知道。”
“我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要让她开开心心的,一直做一个快乐的小姑娘。”
况野的这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樊辛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得出来,况野并不是一个擅长花言巧语的人,那种清澈透亮的少年意气他看了都喜欢,更何况是边宁?
“我懂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樊辛靠在了椅背上,心里打定了主意给况野颁发了通行证。
“啊?”况野有些不明就里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意思?”
“我看得出来你想追我的小徒弟,我挺喜欢你,所以我同意了。”樊辛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说,“不过,我同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得自己努力,我们小宁可没那么好追。”
听了樊辛这番话,况野开心得站了起来,说:“谢谢樊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绝不会让你和小宁失望!”
樊辛笑着点头,又说:“好,你先回家休息吧,这几天也辛苦了,顺便帮我把小宁叫来,我想跟她单独聊聊。”
况野离开了樊辛的办公室,几乎是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白露和边宁回了家,片刻之后,满脸喜悦的边宁取代了况野,坐在了樊辛办公室的软沙发上。
樊辛给她端了一杯咖啡,满脸都是笑意:“你看看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儿了,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高兴!我过两天要去青岛参加音乐节了,还是露露姐跟我在一起我比较自在,我就怕她说她回不来,我还得带着小孩子去。”
“我还以为你跟小野相处得挺好呢?这就开始嫌弃人家了?”
“也不是嫌弃,主要是他没经验啊,我这一去至少一个星期呢,我怕他出岔子。”
“也对,是这个理儿。”樊辛抿了一口咖啡,“不过,我瞧着这孩子是很喜欢你,巴巴的恨不得每天都跟着你呢!”
听了这话,边宁有些心虚地把脸埋进了杯子里,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口。
“谁要他喜欢啊,麻烦精!”
“你啊......”樊辛拖长了声音,脸上是无可奈何的笑,“总这么凶巴巴硬邦邦的,人小野挺可爱的,你就稍微对他好一点嘛!”
边宁放下杯子,有些警惕地问:“师父,他不会是背着我跟你告状了吧?”
樊辛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人家一个劲说你多好多好,全都是好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最好......”边宁盯着自己握住杯子的手指,有些出神。
一边的樊辛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依旧絮絮叨叨:“我们家孩子也长大了,师父特别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小伙子好好陪着你,师父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这几年公司越来越好了,咱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多,师父就突然觉得以前对你的关心不够,看你现在孤单单的,师父心里也怪难受的......”
樊辛滔滔不绝地说着,边宁却没有注意听,她的所有思绪都飞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的她刚出道一年,樊辛跟原本的公司因为理念问题分道扬镳,他几乎是净身出户,没有带走任何资源,单单带走了一个她。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愿替她掏了高额的违约金也要带她走,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点了头,两手空空地跟着他在山阴路租下了一个老房子,他们就在那里从零开始了。
最窘迫的时候,他曾去附近的酒吧里驻过唱,也拿着一首又一首的Demo到处寻求机会,在那个最艰难的冬天,他甚至卖掉了那台心爱的Rolan FR-8x 手风琴,只为了交出下一季的房租。
在那样的时刻,她才明白她的追随其实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她除了唱歌什么也不会,而窘迫的他并没有能力继续为她出唱片,他们的职业生涯几乎要坠入深谷。
但即使是那样,他也没有让她出去做任何会影响她未来的工作,他说——你的嗓子是要在音乐厅里唱最美妙的爵士的,我不允许你跌进尘埃里。
她惶惶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排,好在第二年柳暗花明,他的才华重见天日,在后来的每一年,他们一年比一年更好,公司也一年比一年更壮大,一切都变了,但不变的是她一直是公司里最特别的存在。
她不需要参加太多的社交活动,也不需要应对他设立的那些严苛的考核,她可以自主决定一切,包括曲风、造型甚至想参加或是不想参加什么活动。
岁月水一般流逝,他年近四十,她也快到触到三十岁的坎,一切看着似乎没变,但事实上却还是变了——变化藏在他们彼此的心里,是心照不宣又不可挽回的一种残忍。
在樊辛的唠叨结束之后,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明白的,师父,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考虑,可是......我需要时间去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