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物》宁兮

2、再见不识

　　吴悠咽了一口唾沫，瞬间清醒。

　　“既然醒了，就离开吧。”那人语气冷淡，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位姐姐，你看我身无分文，还没拿身份证，你让我出去住哪啊，天气这么冷，这大过年的，对不对啊？”吴悠语气可怜。

　　吴悠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大大的凤眼，嘴角微微上扬，是一副典型的微笑唇，脸庞较小，就像是精致的洋娃娃，这样的脸做出来的可怜表情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可是那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考，半晌，还是将吴悠赶出了屋门。

　　吴悠心里暗自腹诽：什么人啊，我都这么求你了，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她没办法只得垂头丧气准备打电话给陈浩，却发现手机没拿，好像是在外衣口袋里，然而外衣在酒吧……

　　吴悠没有办法，只能坐在电梯门口，瑟瑟发抖。

　　那边柳言坐在窗前工作，却迟迟没有发现吴悠走出去，带着疑惑，打开房门，就发现吴悠孤独的坐在地上止不住的点头打盹。

　　过了一会，柳言的无门打开，吴悠见那女子冷漠的走到自己的身边，拍醒了她，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吴悠可怜巴巴的说道：“姐姐，我没拿手机，钱包也没拿，走不了啊，出去就只能睡大街了。”

　　“你……”似乎是无奈，最后还是让吴悠进了门。

　　吴悠一副被人厌弃了哈巴狗的模样，乖乖的走到屋子里坐在沙发上。

　　整间房子很大，但是却太空旷了些，仿佛这里的主人就是借居，只有窗台上几朵茉莉花开的正好，她收回最开始这里的主人很会生活的想法。

　　中午没有吃饭，晚上喝了一肚子的酒，到了现在，吴悠才发觉，自己的胃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老毛病了，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经常喝点酒才能睡，渐渐的，吴悠的胃终于无法忍受酒精的摧残，以至于不吃饭喝酒会就痛。

　　吴悠窝在沙发里，看着那人认真的工作，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尾巴微微抿起，吴悠知道了什么叫“娇艳如花”，虽然看起来是朵娇花，就是太冷了。

　　胃里的灼热感愈发强烈，吴悠用手捂着腹部轻轻的抽气，终于惊动了正在工作的柳言。

　　“你怎么了。”

　　“没事，”吴悠因为疼痛，嘴唇微微发白，“好像胃病犯了。”

　　“你还有胃病？”

　　“啊……有的，不严重。”

　　说完这句话，就见柳言走到桌子前，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烧了一壶开水，热气氤氲，吴悠抱着水杯，只感到一股暖流顺着手心向下传递。

　　“家里没有胃药，你多喝热水。”柳言说完，倒是没有急着回去工作，只见她又走到冰箱里，拿出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放到桌子上，说：“这是红糖，我家只有这个”。

　　说完走回电脑桌旁，继续工作。

　　吴悠捧着热水，往茶杯里到了一些红糖，一边喝水，一边静静地听着键盘的敲击声，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柳言好像是遇到了困难坐在客厅的窗边，秀眉微微蹙起，左手不停地抚摸着眉心。

　　“交个朋友吧，我叫吴悠，你呢？”吴悠的笑容似乎长在脸上。

　　柳言闻声微微一愣，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到将吴悠问住了，她的记忆里还真没这号人。

　　吴悠看着柳言，她还是冷漠的样子，突然从包里拿出一盒烟，熟练的从中抽出一根，最后转身去阳台。

　　阳台很暗，吴悠看不清柳言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一圈圈烟雾缓缓升起。

　　许久，带有淡淡沙哑的声音传来：“柳言。”

　　“抽烟对身体不好，”吴悠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进沙发里。

　　胃里开始温暖，睡意袭来，吴悠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穿来轻缓的呼吸声。

　　柳言掐灭烟头，轻轻走到吴悠的身边，睫毛投下深深地阴影，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有时候柳言也会思考，她有时候连自己的内心也看不清。

　　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见吴悠了，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存有渴望，所以她才会在丰升待了那么久。

　　柳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女人的。

　　大概是高中？

　　高中时期的柳言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她厚重的刘海遮住眉眼齐耳短发看起来更像一个假小子，黑框眼镜，孤僻，喜欢独来独往。

　　因为她的性格，班里很多同学都不喜欢她，经常捉弄她，并以此为乐。

　　吴悠是怎么出现的呢，她好像一道光，就那么闯进了柳言的世界。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吴悠就站在讲台的前面，阳光撒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膜。

　　她叫吴悠，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真好听啊，怎么有人的名字会那么好听呢。

　　然后就是老师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因为自己是班里为一个空位的人。

　　后来呢，柳言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当她的日记本被贴在学校的板报上的时候，那种自脊梁而来的寒意彻底将她击溃。

　　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她对吴悠的爱意，当吴悠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板报上的内容时，吴悠那个冰冷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会感到心底发寒。

　　她以为她们之间除了同桌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吴悠找到了她。

　　“柳言？你喜欢我？”

　　柳言唇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轻轻的点头。

　　“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晚上学校的花园见。”

　　柳言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我给你一个机会”这句话。

　　浑浑噩噩的一天过去了，晚上下了大雪，吴悠没来。

　　柳言在那足足站了一宿，要不是保安大爷早上看见柳言冻僵在那，或许她真的会变成冰雕。

　　原来一个人的爱情来的太快，失去的时候也快，只是那种痛彻心扉，只有自己清楚。

　　柳言发烧了，整整三天，她在医院里昏睡了三天，这三天，吴悠没有来看过她。

　　三天后，柳言出院，只听说吴悠转学了，吴悠的哥哥吴杰去世了。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吴悠。

　　因为同性恋的事情，柳言不能继续待在学校，这一分别就是七年。

　　吴悠半夜醒来的时候，柳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没有关，吴悠看了一眼，竟然是关于李氏集团旗下丰升公司的策划案。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叫它李氏集团，但是真正将这个公司做起来的是她的哥哥吴杰。

　　而丰升是她哥哥的心血。

　　无论如何，吴悠都不可能让丰升落入别人的手里，况且，这次回国，她可不只是玩玩而已啊。

　　吴悠站在旁边，柳言似乎睡得并不安慰，眉毛紧紧皱着，嘴里好像还在说什么，吴悠听不清楚。

　　突然，柳言猛的做起来，眼里还带有恐惧和迷茫。

　　半晌，柳言才渐渐回神。

　　看到吴悠站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说道：“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抱床上睡。”吴悠眉毛挑了一下，笑眯眯地说。

　　柳言似乎没有想到吴悠居然说这样的话，双目忽的睁大，似乎是被吓到了。

　　很快，柳言调整了思绪，揉揉酸疼的肩膀，看了一眼电脑的时间，已经是五点多了，只不过因为北方的冬天，夜晚总是很长。

　　楼下街边已经陆陆续续传来小商贩的吆喝声，这里虽然是高档小区，但是依旧抵挡不住外面喧闹的声音。

　　柳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吵闹的人群，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吴悠看着柳言脸上冷漠的表情，她还穿着昨天的白色睡衣，睡衣只到膝盖，露出光滑洁白的小腿。

　　“你饿了吗？”吴悠望着楼下的小商铺，那里热气升腾，似乎能闻到食物的香气，“我做饭给你吃？”

　　柳言转过头，吴悠继续说道：“就当是我报答你不让我露宿街头的恩情。”

　　吴悠看到柳言没有反应，自顾自走去厨房，厨房很大，该有的用具一件不少，但是似乎用的很少，有的包装袋还没打开，就那么放在哪里落灰。

　　“你不做饭的吗？”吴悠打开冰箱，果然，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倒是有一些面粉，糖精这些东西，她想象不到柳言居然喜欢吃甜的。

　　柳言站在阳台边上，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很少做。”

　　“你喜欢吃甜的啊。”

　　“不喜欢。”

　　“我做点粥吧，早上喝还不错。”吴悠将袖子撸到手臂处，然后熟练的找到米，因为厨房里的东西虽然多，但是都在面上摆的整齐，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找。

　　清水烧开，将白面撒沸水中，不停搅拌，放入锅中，吴悠还特意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然后抓起盒子里的盐撒了一点进去 。

　　阳台就在厨房的旁边，她看到柳言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出现了一种名叫嫌弃的表情。

　　虽然现在的吴悠肯定不知道，刚刚她撒的不是盐而是糖。

　　柳言呼出的烟很快被风吹走，短发也被吹的乱七八糟，吴悠拿起客厅上挂着的大衣，推开阳台的门，才知道原来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柳言居然穿着睡衣待在这里这么久，她将大衣披在柳言的身上，然后跑回了屋里，说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柳言真的掐灭了烟头，推开门，走了进来。

　　锅里的粥不断的翻腾，在静谧的房间显得尤为清晰。

　　“我去洗澡。”

　　吴悠坐在餐桌的凳子上，一边看着锅里，一边听着浴室的水声，刚刚，她居然在柳言的脸上看到了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