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物》宁兮

1、回国

　　春风料峭，将春日平添了几分肃气。

　　一辆私家车急刹在一栋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别墅前面，车胎和地面摩擦溅起一阵尘土，吴悠从车上下来，随手关上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堆的保健品。

　　别墅里的人听见车的声音，就看见一个急促的人影走出来，那人已过花甲，头发雪白，吴悠看见来人，紧绷的脸色渐渐和缓，说道：“王伯伯，这么大年纪了，慢点。”

　　王管家笑呵呵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姐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来，早就等着了，正盼着小姐过来呢。”

　　吴悠将车里的所有东西都放在门口，说道：“王伯伯，下次叫我悠悠就行，别那么见外。这些是我带来的东西，你拿进去吧，我走了。”

　　王管家赶忙拉住吴悠，乞求道：“悠悠啊，王伯伯也不跟你见外了，你来都来了，去看看夫人吧。”

　　吴悠低下头，笑了一下，说道：“算了，反正我们除了相见两讨厌也没什么了，何必呢？”吴悠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王伯伯，新年快乐。”

　　然后扬长而去。

　　等到汽车离去，管家抬头看见站在二楼的女人，身穿墨绿色的旗袍，雪白的披肩，看上去雍容又华贵，虽然年过半百，但是风韵犹存，但是现在的她脸上却出现一抹忧伤的神色。

　　“夫人，小姐她……”管家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对于那件事情也知道一些内情。

　　“算了，既然她不想回来，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管家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也进了屋子。

　　春节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街道两旁商铺上依旧挂满了红灯笼，地面上还有来不及清扫的鞭炮遗留下来的灰烬，随风飘荡。

　　就像吴悠的心，恍然不知所措。

　　一阵和缓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浩，她的发小，吴悠每年春节都会回来，所以陈浩都会准时给她打一通电话，诉说这一年的“相思”之苦，顺便出去浪。

　　她塞上耳机，听着陈浩在那边吐槽这一年的生活，突然感觉很温暖。

　　“浩子，陪我出去喝点？”

　　“好啊，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老地方走起？”

　　“嗯。”

　　挂掉电话，吴悠直奔“老地方”而去，其实，那里就是一家酒吧，当时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吴悠，她很喜欢这家酒吧的名字，“情深不寿”。

　　吴优很快就到达酒吧，陈浩还没到，还没到晚上，酒吧门口的人很少，整间酒吧的装饰风格偏向森系，真正的红墙绿瓦，墙皮上悬挂一些树叶，仿佛真的是森林里的独居。

　　进门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柳树，不知道长了多久，年少时，她和陈浩以及另外几个好友合抱也才堪堪环住。

　　左右两边有通道，分别站立着服务员，按照老规矩，吴悠走到了左边的通道，通道两边悬挂着西方的名画，一间酒吧，倒是融合了中西文化。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不过这个服务员倒是面生，吴悠每年都会来，所以根本不需要引路。

　　仿佛是感受到吴悠的漫不经心，服务员特意放慢了脚步，吴悠“噗嗤”一笑，说道：“新来的吧，面生得很。”

　　到底是刚刚工作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是，才来三个月不到。”

　　“你不用管我了，我知道去哪，你去忙吧。”吴悠摆摆手，自顾地向前走去。

　　小姑娘点点头，然后说道：“真的没问题吗？如果有事，请叫我。”

　　吴悠点点头，然后慢悠悠的看着墙壁上的画，一年不见，还是老样子。

　　这时，她感到身后有人快步走近，“言言！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吴悠忽的睁大了眼睛，还是被吓到了，然后缓慢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没想到，吴悠转过来，那个人倒是愣住了，尴尬的说：“不……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

　　吴悠挑眉，微笑的说：“没关系。”

　　谁知道那人没有走，又开始说：“你和我的朋友真的好像啊，刚刚灯光把你照在阴影里，我没看见你的头发，你俩穿衣风格，身材简直一模一样，除了头发，她是短发，你是长发。”

　　吴悠点点头，颇有兴致，说：“有时间真想见见你那位同事。”

　　“嗯嗯。但是我那位同事很奇怪。”

　　吴悠刚要问哪里奇怪，没想到那人手机响了，“好的好的，马上到。”随后挂掉电话，说道：“不好意思，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吴悠就看见那人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哒哒的”走远了。

　　吴悠心里一直吐槽陈浩磨蹭，一边走向早已经预定好的房间，却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竟是一堆人坐在桌前正在喝酒。

　　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头晕，吴悠开门一些“群魔乱舞”才暂时停止。

　　这个房间正面靠阳，而且外面还可以看见院子中间的那棵大柳树，所以这些年来，每次她俩来这里，都会在这件屋子，经理也是知道的。

　　不过毕竟是酒吧，就算外面再怎么文艺，也依旧改变不了酒吧的实质，灯光，绚烂。

　　“抱歉，我好像走错屋子了。”吴悠讪笑准备退出来。

　　“喂，小姐。”吴悠抬眼望去，原来是刚刚在走廊遇到的那位，正在向她招手，尽量大喊：“刚刚也没有问，您是一个人吗，如果是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吧。”

　　吴悠摇摇头，表示拒绝，随后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怎么了？”刚刚出去在暗处接电话的女子走过来，高挑的身型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

　　刚刚叫吴悠的女子转头，笑着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生，和你超级像！我把她当成你了，还跑过去喊了一嘴。”

　　那名女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不经意的问道：“哦？和我很像？是什么样子？”

　　“她很高，和你差不多，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很开爱，和你穿衣风格很像，但是她是长头发。”

　　那名女子陷入了沉思。

　　走廊中，吴悠刚好看见正匆忙赶来的陈浩，陈浩特意多跑几步，看见吴悠，笑呵呵的跑过来。

　　“怎么回事，浩子，我还以为你打算请我吃早饭呢。”吴悠犯翻了一个白眼。

　　“别说了，我走了一半发现车胎瘪了，那破地方，打车都没有，我跑了好远才叫来一辆，累死我了。这破司机，一个个的，都不拉活。”大冬天的竟然真叫他跑出一身汗来，到也辛苦。

　　“算了算了，刚过完年，人家还在家里休息呢，谁跑来接活。走吧，喝酒去吧。”吴悠到也无妨，拉起陈浩就走。

　　虽说吴悠和陈浩认识很多年，感情深厚不必说，俩人小打小闹太多了，以至于吴悠拉着陈浩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俩人没定位置，大的房间没有，俩人随便找了一个小房间开始聊起这一年的事。

　　吴悠虽然爱玩，但是却不喜欢那些闪烁的灯光，非说这些东西晃眼睛疼，陈浩也就随着她。

　　屋子里很干净，进门就是一排沙发，中间一个小桌子，可以放置酒水，吴悠和陈浩就坐在沙发上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

　　陈浩一瓶啤酒下去，脸色通红，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吴悠，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我过得多惨……”

　　吴悠知道陈浩要说什么，无非是他家老头又开始催婚，老两口想抱孙子，陈浩又是个玩心重的家伙，不想结婚，总想玩几年，这不就起了矛盾，陈浩现在有家不敢回。

　　吴悠笑着听陈浩絮叨这一年的事情，突然想到，说：“李氏集团怎么样？”

　　陈浩冷笑，说：“快被你那舅舅整破产了，你那个表哥吃喝嫖赌哪样都占全了，公司都快赔进去了。”

　　吴悠晃着手里的酒杯，不说话，突然陈浩一激灵坐起来，说：“你这次回来不是要拿回公司吧。”

　　“我吴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当然是要拿回来了。”

　　“唔，但是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一个叫柳言的人，她是你舅舅的经理，说实话，这个公司这么长时间没倒，很大的功劳就是这个柳言，她很厉害，最重要的是她的年龄和你差不多。”说起这个，吴悠看到陈浩好像花痴一样，竟然看到了一种名叫崇拜的表情。

　　吴悠看见陈浩一脸花痴的样子，撇撇嘴：“怎么还有你陈大少追不到的人？”

　　陈浩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漫不经心的回道：“好看是好看，但是高岭之花不是我等凡人能摘得到啊。”

　　吴悠对陈浩翻了个白眼，突然自言自语：“柳言？”吴悠的嘴里一直重复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酒过三巡，陈浩喝的不省人事，满屋子的酒气，吴悠感觉头有些发晕，但到没和陈浩似的，估计都喝断片了，她只感到身子发热，想出去透透气。

　　洁白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普照大地，远远还有音乐和鞭炮声。

　　微凉的寒风吹散了几分吴悠的醉意，柳树下散散俩俩倒也有几个人。

　　坐了几分钟，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穿外套，吴悠起的急了，有些眩晕，就感觉有一只纤细的胳膊牢牢挽住了自己。

　　吴悠抬头看着来人，利落的短发，柔和的眉峰，最令人惊叹的是那双眼睛，晶莹剔透，在灯光的照射下，仿若“一汪清泉”，一时晃了吴悠的眼。

　　“多谢。”吴悠顺势靠在那人的身上，装作醉酒的样子。

　　那人以为吴悠醉了，赶忙扶住，问道：“你……我应该给你送去哪里。”

　　“……我没地方住。”吴悠计上心来，完全将刚刚还在和她说话的好朋友忘在了酒吧。

　　吴悠迷糊之间好像听见一声叹气，然后再听见就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吴悠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相信一个陌生女人，还上了她的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但是隐约之间好像还有烟草的味道，很淡，但是很好闻。

　　吴悠坐在车里，昏昏欲睡，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卫生间流水的声音。

　　吴悠坐在沙发上，睡了一会，酒醒了一半，意识才渐渐回笼。

　　头顶是暖黄色灯光，脚下是木质的地板，整个装修偏向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家主人只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吴悠刚好和那人对上面，那人发梢上的水滴落在棉质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雪白的脖颈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能看到血管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