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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决定了,靠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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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慌啥?你不是不讨厌她吗?那她在你眼里应该好看啊?你慌啥?再说了,很明显,她肯定是对你有点好感,所以你根本不用慌!”赵大兴一阵激动过后,又摇身一变俨然一个说教者了,说的头头是道。这个时候他已经平静一些了,开始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苏梧齐也跟着往前走了。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慌什么,我要是知道我慌什么,我就不会慌了……”苏梧齐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对着赵大兴的脸解释着。
“这——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这说明你喜欢她。”
“你这是什么逻辑?这怎么就能说明我喜欢她了?”现在苏梧齐已经把话完全说开了,也不是太羞涩了,也不太觉得难为情了,所以顺着就说下来了。
“因为人的心理大概都是差不多的,我看见我喜欢的女生的时候也是这个心理,其实就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自己优秀的一面,但是又没有足够的表现能力,所以就会慌。我说的不错吧?你想想你是不是这样的心理?”
“对,大概是这个心理,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我是有这个心理,但是我对其他的女生也会有这个心理……”
“那你是不是在面对张宁晨的时候出现这个心理时间更长?程度更明显?”赵大兴没有等苏梧齐说完,就赶紧又问了一句。
“好像是吧……”从苏梧齐的模糊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的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也是比较模糊的,也就是说在他的脑子里,他并不能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张宁晨,这是他的心里话。
“那你喜欢谁?”赵大兴继续追问着。
“哪来这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苏梧齐说话的语气突然变了,可能他确实有点烦了。
赵大兴听到苏梧齐这个口气,就不敢再问了,因为他跟苏梧齐从开学相识相处到现在,他很少见苏梧齐用这种口气说话,也就是说,苏梧齐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说明苏梧齐已经有点生气了。虽然是不敢再过分追问了,但是赵大兴还是想多说一句,于是他就顺着说了一句柔软的话:“反正我觉得还是应该试试,反正正好她不讨厌你,你也不讨厌她。”
“哦……”赵大兴说完之后过了几秒钟,苏梧齐才用若有若无的口气说了这个字。
“但是我觉得林天晚比张宁晨好看。”过了两分钟,他们已经在操场中间的草地上坐下了,苏梧齐才突然用慢慢的语速说了这一句。
“那你就是不喜欢张宁晨。”赵大兴说道。按照他的语气,他这是在断言,他之所以根据苏梧齐的这一句回答就直接下了断言,跟他的理解有关,在他的理解当中,如果一个男生觉得这个女生不好看,那么他就不可能喜欢这个女生。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看脸,觉得哪个女生好看或者看着顺眼就喜欢哪个。
停了两秒钟之后,苏梧齐刚张开嘴要说话,赵大兴又说起来了,显然刚才他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完,停了一下才又想起来:“林天晚?林天晚我也觉得好看啊!咱们班男的都觉得她好看!但是那又能怎样?她应该是不喜欢男的。”
“好像是这样的。”苏梧齐回答着。
“所以——你就不要再想了!我觉得张宁晨就挺好。你看,她就在那。”赵大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指着张宁晨。
“我看见了!你指啥指?把她引来多不好!”苏梧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扒拉赵大兴抬起来伸直的胳膊。
“咋?你又慌了?”赵大兴一边说着,一边用挑逗的眼神看着苏梧齐。
“也不是慌,多少有点不自在。”苏梧齐说。
“那就吃吧!先不说了。”赵大兴一边说着,一边把塑料袋里的零食都倒在草地上了。倒出来的东西有一包麻辣小鱼干(本来买了四包,赵大兴吃了两包,苏梧齐吃了一包,就剩下一包了)、两包干吃面、两根麻辣味香肠、一包辣条。
他们两个坐在操场的草地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张宁晨和她的好朋友白梦云正在学校围墙的西南角的空地上研究体育器材,张宁晨一会儿握着双杠做个空翻,一会儿拉着单杠做起来了引体向上,白梦云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因为她是一个胖女孩,这些东西是她不擅长也不愿意去做的。
在白梦云这里,她的烦恼要比张宁晨多一项,那就是她肥胖的身体。在刚解散的时候张宁晨说去小卖部买东西,其实她很想跟着去,但是为了控制一下她身上肥肉的生长速度,她还是选择了拒绝,而且张宁晨吃东西的时候,她要么看着打篮球的男生,要么盯着高高的太阳,要么摘下几朵蒲公英的小黄花在那里摆弄。
现在,张宁晨已经吃完了她的零食,开始围着体育器材转了,这让白梦云的羡慕更增加了,她的语气和眼神里都显示着这种羡慕:“我要减肥!我要把我的身材减到你这样!”
“好啊!那我以后天天晚上晚自习下课了都带你来跑步吧?怎么样?跑步可是减肥效果最好的方法。”张宁晨这样响应着,这里面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她想帮助白梦云减肥,而是她自己比较喜欢运动——在开学的第4天,张宁晨就提议去买个羽毛球。张宁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想到了她之前提过的买羽毛球的想法,但是她立刻又想起来了她提买羽毛球时候白梦云脸上为难的表情,所以就改说了跑步这个事。
“好是好,但是估计坚持不了几天……”
“试试!反正现在才高一,比高三没什么压力,要是到了高三,估计真的没时间了。”
“你跟我说话为什么看着别人?”白梦云突然换了说话内容,问了这一句,因为她明明白白看到张宁晨就是在看苏梧齐,她注意了好一会儿,确认无误之后才说的。
“我看谁了?我在看他们5班为什么坐在走廊里考试,直接拉到操场里来多宽敞。”张宁晨用很自然的口气和表情在跟白梦云打掩饰。她自然的地方不只是她的口气和表情,还有她所说的事情,现在她望着的方向是操场的西北方,视线越过操场后,可以从绿树掩映的缝隙中看到一栋红色的教学楼的一楼的一角,这个角上可以看见一截走廊的尽头,学生们坐在走廊的地上趴在凳子上对着卷子奋笔疾书。
“掩饰的还挺像,头都不动一下还编瞎话这么自然!你咋不说苏梧齐他俩也在那个方向上!”白梦云说着,试图揭穿她。
“是啊!我看见了,我又没有说他们不在那个方向上,我又没有说他们不是坐在操场西门口的草地上,但是我确实是在看那些考试的学长,校长把他们的教室安排在一楼,肯定是想节省他们上下楼的时间,好有更多时间学习。”很可能是因为张宁晨对苏梧齐的喜欢才刚刚发芽,并没有沉淀下来多少有重量的东西,所以她才能这么心平气静去撒谎,同时把这个谎编圆,而面不改色。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白梦云最后说了这一句,后面明显还有没说出来的话,但是她还是止住了。
事实上,白梦云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张宁晨对苏梧齐的异样的举动,她注意到了张宁晨在上课中间时不时会看看苏梧齐,苏梧齐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张宁晨的耳朵支棱的比老师的耳朵都高,她还听到了班里的几个女生在私下里偷偷议论张宁晨对苏梧齐的靠近,她之所以持续关注着,直到这一天才第一次提出了她的疑惑,并不是因为她不能确定、看得不够清楚明白,而是因为她在心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情,她想独自拥有张宁晨,她想让张宁晨陪着她度过这三年,如果可以,她还想跟她去同一所大学,继续住同一个宿舍。
张宁晨之所以没有跟白梦云说明她藏在心里的对苏梧齐的好感,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不能明确知道苏梧齐对她的态度,再一个就是她觉得在这个事情上白梦云并不能帮上她。
张宁晨之所以会直觉白梦云在这件事情上帮不上她的忙,是因为她对于这个事情的判断完全被她性格中富有同情心的这一部分给挡住了——她之所以愿意跟白梦云做朋友,并不是因为她欣赏认同白梦云,而是因为她同情白梦云。
白梦云的这一次试探性的问话在发生的当时被张宁晨掩饰过去了,但是当张宁晨平静下来以后,当白梦云不在她边上的时候,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在脑子里回想起来了这个事,开始在脑子里琢磨起来了:
要是苏梧齐有他对我明白的态度,哪怕不是态度,是一点意思,我都会跟白梦云说开这个事情,但是现在苏梧齐这样对我的状态,我该怎么根白梦云说?我说我喜欢苏梧齐但是苏梧齐对我没有一点感觉?这多少有点伤我的面子,再说,就算是苏梧齐跟我明确表态了,说不喜欢我,那我也好说,我就说他不喜欢我,那我也好大大方方在后面加上一句我也不强求他,但是现在他的这样的状态让我没有办法对白梦云说。再说了,这种事情她又完全帮不上忙,所以没有必要说。不过这个事情她迟早会知道,我知道现在就有一部分女生在私下里传这个事情,所以这个事情她迟早还是会知道,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要在她主动揭开真相之前把这个事情告诉她吧!如果要这样的话,我就得尽快知道苏梧齐对这个事情的态度——那我就问他?这不合适,我也说不出来那些话,但是还是应该想个办法看看他的态度,得去找找他。
张宁晨在心里想着应该尽快找个机会去找找苏梧齐,好不至于在白梦云面前老是被逼问。张宁晨的这个思考过程发生在这一天晚饭之后,白梦云的试探性的提问让她生出了一些抵触情绪,所以这一天晚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白梦云一起去,而是跟白梦云说她不饿,等到白梦云下楼一会儿之后,她才下楼去了餐厅。吃过饭以后,她仍然没有去找白梦云,而是叫上了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女生打羽毛球去了。
在整个晚饭以及打羽毛球的过程中,张宁晨都在想着什么时间去找苏梧齐合适,找到了这样的机会以后怎么开场,结果是饭没有吃安生,羽毛球打得心不在焉,办法也没想好。
这一天黄昏延续了白天的晴朗天气,垂垂落下的太阳烧红了西边天上的云彩,附近住户家的一群鸽子像往常一样,先是从房顶上集体起飞,然后飞到学校的上空,在操场的上空转圈飞,转了四五圈以后又回到那屋顶上去了。
对于这样的美景,张宁晨毫无察觉。
直到张宁晨把羽毛球拍递到她室友手里的那一刻,她还是没有想好究竟找个什么理由跟苏梧齐开这个场。
整个晚自习,她还是被这个问题缠着脑子,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放学铃响,她也还是没想出来。不过,老天爷有意帮助她,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之后,苏梧齐没有跟他的同桌赵大兴一起走出教室,而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题。虽然她没有想好搭讪的理由,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所以在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就跟白梦云说她放学以后要去买零食吃,就把白梦云打发了。
放学铃响白梦云走了以后,张宁晨首先想到了以问数学题为借口去跟苏梧齐搭上话,然后她就开始翻数学课本,一边翻着一边就想到了苏梧齐的数学成绩也是中等,就决定找一个上节课讲过的难度一般的题目,她打开练习册,就翻到了今天刚学的不等式那一章,找到了前面的简单的解不等式的题。翻到这一页之后,她抬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又坐回去了,不再动了,因为她抬头就看见第二排中间还坐着三个同学呢,这种事情,要是让他们回头看到了,明天肯定是流言就在班里传开了,就会说她要跟苏梧齐搞对象了,即使不说搞对象,也会添油加醋渲染一些东西。
想到这些以后,张宁晨一时陷入了左右为难当中。正在她眼睛瞪着课本上的数学题焦急想办法的时候,她听到了苏梧齐座位上的动静,于是她就抬头去看,就看见苏梧齐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然后她也来不及想,也赶紧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她坐在苏梧齐的后面隔着两排,她站起来的时候苏梧齐已经顺着走廊开始往教室前面走了,她看到了苏梧齐的背影,也看到了苏梧齐手里提着的蓝色塑料壳的保温壶,这个时候她脑子突然异常敏捷起来了,就一个侧身抓住旁边白梦云座位上的粉红色塑料外壳的暖壶,跟着就快步走出教室了。
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以及下楼梯的过程中,张宁晨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苏梧齐的后面,走下楼梯以后,张宁晨快跑了几步,就追上去了,然后刻意平静着气息,微笑着问道:“你也去茶楼打水吗?”
“是啊!”苏梧齐用平静的语气回答着。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想起来了上午体育课解散以后,他在小卖部,张宁晨递给他棒棒糖以后,赵大兴提醒他的那些话,然后他开始特别注意着张宁晨的一言一行了,之后他就感觉出来了张宁晨明显在压着她跑步之后的心跳和喘息,而且说话间也隐约透着小心翼翼的感觉。感觉出来这些之后,苏梧齐就在脑子里想着:
要是照这样看,她确实对我有点意思,但是我也有点紧张、我不自在……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晚上泡脚不泡?”张宁晨用一句挖空脑子才想出来的废话打断了苏梧齐的思维活动。
“我?泡脚?没有吧……天还不是太冷。”前半句当中苏梧齐重复着张宁晨的问话,是给自己的脑子留足反应的时间。
“嗯——你们男生有活力,不怕冷。”张宁晨这样说着。说话的这过程中张宁晨一直没有看苏梧齐的脸,还刻意调整着步子跟苏梧齐并排走着。
苏梧齐听到这一句话,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晚上自己窝在被窝里的样子,竟然生出了害羞的感觉,低下头去,步子也有点慢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餐厅的门前了,餐厅门前是路,再往前去是一片长方形的空地,空地上种着各种绿化树木。长方形空地的其中一条短边对着餐厅门前的路,两侧的两条长边一边是一排教学楼的后墙,一边是一排宿舍楼的前门。宿舍楼的前门口有一片水泥空地,上面栽着一排铁杆子,杆子中间用钢丝连接,是供住宿的同学们晒衣服和被子的。
餐厅门前的那一条路上,靠着绿化空地的那一侧,有一排老式的发着暖黄光的路灯,现在,他们两个正走在这一排灯下。苏梧齐低下头、放慢步子这些动作被张宁晨看到了,她的目光穿过这柔软明亮的路灯的光,模糊也看见了苏梧齐微红的脸,然后她也立刻联想到了应该是她刚才的那句话引起了苏梧齐的这个变化,她心里竟然生出了更多的喜欢,她带着微微窃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也放慢了步子跟他并排走着了。走了两步,她忽然才又想起来今天晚上跟苏梧齐搭话的主要事情,眼看着转到餐厅后面就是茶楼了,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她张嘴就说道:“你冷不冷?”
“咹?”苏梧齐抬起头来,反问着,他还是有点紧张,所以没听见张宁晨的说话,虽然周围并不吵闹。周围除了偶尔步行在路上的学生的脚步声和不大不小的说话声,就是响成一片的蛐蛐的叫声了,现在是秋末,蛐蛐在尽情享受着属于它们的最后的狂欢。
“我说——你冷不冷?”张宁晨看着苏梧齐的脸说着,她脸上的微笑快要绷不住了,快要变成咧嘴笑了,现在的局势是,苏梧齐越是模糊柔软,张宁晨似乎就越觉得自然放松又可进一步。
“不冷。还好吧。”
“你这脖子露太长了,再过一段就到冬天了,更冷,你得有个围巾。”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茶楼,他们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五毛钱递到了坐在门口的一张课桌前面的老阿姨手里,就朝着水龙头跟前走去了,一直到接完水走出茶楼,苏梧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接上张宁晨的那一句话。
从茶楼出来以后,张宁晨就侧着头看着苏梧齐,很明显是在提示他接着她的上一句话往下说。现在的苏梧齐已经从刚才张宁晨说的那句话的羞涩中摆脱出来了,但是他想了一下没想出来这句话该怎么往下接,所以就看了一眼张宁晨,又直看着前面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他们就得分开走了,那一块长方形的绿化空地前面的那一排宿舍楼是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楼后面是女生宿舍。现在,苏梧齐要直往前走,张宁晨要向左转,然后往后面去。
虽然苏梧齐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是张宁晨还是要说话,因为她今天晚上安排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呢!她在脑子里使劲挖着句子,一时还是找不到,只顾想着,不觉间跟着苏梧齐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了。张宁晨这样走了一段距离,苏梧齐发现了不对劲,于是提醒着:“你不是回宿舍吗?这边是男生宿舍了。”
“哎——好吧。”张宁晨说着,抬起头来,才发现是走错了,然后就转身朝着和苏梧齐的反方向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她像是突然才想起来,又像是憋了很久憋出来的,停住脚步站着,转过头去,提起声音朝着苏梧齐说道:“那我给你织一条围巾吧?”
苏梧齐听到张宁晨突然喊了这一句,就也站住,转过身去,然后愣了一下,就张嘴说了一句话。
张宁晨模模糊糊听见苏梧齐嘟囔出来了两个字——好吧。她一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感觉到心里的一块儿沉重的、巨大的石头落下了,她也不管苏梧齐后面还有没有什么话,就提着壶撒腿朝着她的宿舍楼跑去了。
事实上,苏梧齐后面也确实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张宁晨被宿舍楼挡住的身影,就转身走上楼去了。
这其中有一部分天意的安排,因为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他们之间有距离、光线模糊,这使得他们看不清彼此,也都有了说出重要语句的勇气。
尽管如此,尽管苏梧齐用声音回复那两个字的时候模糊又音量小,但是,在他说完那两个字以后,在他看着张宁晨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处的时候,在他提着暖壶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第一次生出来了这一句话——我决定了,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