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荒》锦鑫

10、09：35 p.m.

　　09：35 p.m.

　　要杨斌单纯负责买单然后看着瑾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假装豪爽地帮瑾叫了两碗桂林米粉后，杨斌自己吃了一碗还抢去了瑾两颗鱼蛋（。。。）

　　然后拉着瑾，俩个人又跑到Jeff那里去趴吧台了。

　　瑾倒是不介意杨斌又醉成一滩任他摆布的烂泥，但今晚杨斌显然心事重重，他让自己沾了点酒，但显然不打算让自己喝醉；在不喝醉的情况下，却又显得不想回家地一味在拖时间。

　　但他们今晚不得不回去杨斌家的，因为瑾哪怕通宵也要赶出来的稿子所需要的那些资料，此刻全躺在杨斌家的桌面上。

　　于是在这喧嚣沉寂的午夜时分，俩人徒步归家。

　　瑾不时看看身边并肩而行的杨斌，于这昏暗的夜色里，来往的车辆断断续续将灯光投到他脸上，时明时暗的，就像他脸上戴了一具模仿他本身五官塑造而成的面具一样，这到底是他，还是非他呢？

　　杨斌安静地步行。眼睛不时被迎面而来的车灯刺闪一下。这使他想象到了自己的死亡——如果此时此刻一个或因喝醉或因疲劳而神志迷糊的司机，将一辆大卡车开上了人行道，司机想踩刹车的却错踩着油门了，那巨大的车头便如怪物一般直冲他而来——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这就是一个结局。

　　如果人生因为有了一个开始就必须要有一个结局的话，那这个结局无论是怎么样的，人都必须得接受就是了。

　　是好是坏，它都只是一个结局；而人甘不甘心，是在结局之后才知道的呢，还是在结局之前？

　　这又是一个杨斌不知道的问题，随着年岁的增多，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这到底是好是坏呢，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人生……

　　杨斌想着走在路上被车撞死的概率有多少。而当他走到家门口时，他的答案是，至少今天在他身上，概率为零。

　　出门的时候锁了的门，回家开门的时候，门没锁。

　　杨斌毫不意外。当门打开之后，他见到了翟羽修。

　　两边都认识的人是杨斌，但他只是随便通报了双方姓名后，便没事人一般走到厨房去冲咖啡了。

　　瑾一眼就看出这个翟羽修与杨斌关系不简单。其实他把资料拿了就能退场的，但杨斌显然有意留他，因为他从厨房里端出了三杯咖啡。

　　“羽修是无咖啡因咖啡吧，健康的木糖醇刚好剩两包，都给你了。瑾只喝加糖的黑咖啡是不，但我家只有UCC的速溶咖啡粉，还是给你加了半杯牛奶保险，你也试试我的口味吧，加了牛奶就是为了补充流失的钙质，跟星巴克的咖啡一个味道，但比它便宜~”

　　杨斌比平时显得呱噪，于这尴尬的气氛中，只有他一人特意地使自己置身事外。

　　瑾接过杨斌递来的咖啡，才喝了一口，便见杨斌讨好似地凑近来问，“怎么样？好喝吗？”那一种从未对他有过的亲昵并不会使瑾受宠若惊，因为他开始明白了，杨斌让他留下来就是为了扮演一个……值得玩味的角色。

　　“每次喝醉了都要麻烦你，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什么时候我们俩个排一下年假，一起去欧洲旅行吧，难得能跟你相处得这么愉快，欧洲我其实计划要去好久了，但是……一直安排不过来呢……要再去不成，都快成我的终身遗憾了。”

　　瑾决定扮演好自己类似道具的这个角色，不搭话，咖啡一口接一口喝个不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已近似自言自语的杨斌，但眼角余光也注意到，翟羽修渐显僵硬的坐姿。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就是了。

　　杨斌住口不语了。

　　一时间这客厅里的沉默便如那烧成灰烬的薪，只有那黑黑灰灰的粉尘物，不成形状地四处散落。

　　瑾将咖啡干杯。等着。等他们俩人的其中一人开口。

　　“夏侯瑾先生，很抱歉提出这个要求，但我有一些私事必须要与杨斌商谈，不知您是否可以先行离开？”

　　礼貌到显得虚伪的程度了。夏侯瑾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但他才站起身，身边的杨斌也跟着起身。

　　“我送你下楼吧。”

　　其实杨斌就是想出来透口气，在那屋内，他都觉得自己呼吸不了了。

　　马路边，夏侯瑾双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杨斌。

　　杨斌想了想自己能对他说什么，最后发现没什么好说的，逐自嘲似的笑了笑。他一笑起来倒想起一件事来。

　　“瑾，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很喜欢你的笑容。”

　　“……那以后我多笑给你看。”

　　好几秒钟的空白，还是，只是一种单纯的迟疑造成的？

　　“……还是少笑点吧……稀有的才会懂得珍惜；得不到的才会渴望得到；有距离的才会拼命接近……你明白吗？”

　　瑾回答以沉默。

　　“我不明白。”杨斌说。